第136章 果位用处,仙官资格(初五加更)

    月考落幕,尘埃落定。

    当晚,苏秦便悄然催动腰牌,传送回了那是生他养他的土地。

    青河乡,苏家村的田埂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稻浪发出的沙沙声响。

    苏秦立于田垄之间,那一袭青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并未惊动熟睡的乡民,只是静静地擡起手。

    头顶之上,那敕名【万民念】,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两字轻吐,言出法随。

    一股肉眼难辨的生机波动,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向着四周扩散。

    那刚刚播种下去不久、尚显稚嫩的【青玉稻】,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仿佛听到了岁月的催促。抽芽,拔节,扬花,灌浆。

    在这寂静的夜里,四百余亩良田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狂欢。

    原本还需要数月光阴才能走完的生命历程,被压缩在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

    当最後一缕金光敛去,苏秦缓缓收手。

    放眼望去,月光下是一片沉甸甸的金黄,饱满的谷粒压弯了腰,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感受着识海深处那株【万愿穗】传来的欢愉震颤。

    这一次施法,虽然消耗了些许心神,但那随之而来的反馈却更为惊人。

    随着这批粮食的成熟,那萦绕在苏家村上空的愿力变得愈发凝实、纯粹。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丝线,而是开始像涓涓细流一般,主动汇入苏秦的识海,滋养着那株金色的稻穗。原本刚刚突破四级造化、境界尚有一丝虚浮的万愿穗,在这股愿力的冲刷下,根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圆融无漏的气象。「种因得果,循环不息。」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灵植夫的道。

    不是掠夺,而是共生。

    他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在那田头的老树下压了一张字条,告知父亲明日即可收割,随後便催动腰牌。光影流转,身形消散。

    夜色如墨,青竹幡内,烛火摇曳。

    从苏家村归来,苏秦身上的衣衫沾染了几许稻香与泥土气,那是【丰登】神通施展後留下的余韵。识海之中,那一株金色的万愿穗,在吸收了新一轮的乡愿後,根系似乎扎得更深了些,原本稍显虚浮的境界,此刻已如磐石般稳固。他推开精舍的门,屋内并不冷清。

    胡字班此番晋升的一众学子,除了那位早已搬去炼器堂的林清寒,其余人等皆聚於此。

    气氛有些沉闷。

    见苏秦进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纷纷止住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赵猛坐在板凳上,双手死死搓着膝盖上的粗布,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吴秋则是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苏师兄。」

    吴秋率先站起身,对着苏秦拱了拱手,神色复杂。

    苏秦点了点头,寻了个空位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一扫,最後落在了那歪在太师椅上、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玉简玩的王烨身上。「这是怎麽了?」

    苏秦温声问道,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擡头看向苏秦,又看了一眼那边没个正形的王烨,声音瓮声瓮气,透着一股子实诚的愧疚:「苏师兄,王师兄……俺……俺有件事,得跟你们交代。」

    他顿了顿,将白日里沈振在观礼旁拉拢他和吴秋的事情,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包括沈振开出的条件,以及他们当时的犹豫。

    说完,赵猛垂下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俺知道……沈振那是冲着苏师兄你的面子来的。」

    吴秋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诚挚而苦涩:

    「沈家开的条件确实诱人,全包束陷,专人教导……

    若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我们心里清楚,能有今日,全赖苏师兄提携,赖王师兄收留。」

    「若是为了这点利,就转投他门,那是打胡门社的脸,也是坏了良心。」

    「所以……

    吴秋看了一眼赵猛,两人齐声道:

    「我们没答应。这人情太重,我们受之有愧。」

    石室内一片安静。

    苏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未变。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王烨随手将那枚玉简扔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猛和吴秋,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的嫌弃。「受之有愧?」

    王燃嗤笑一声,指着赵猛的鼻子就骂:

    「赵猛,你那脑袋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还是被驴踢了?」

    「白送的资源你不要?那是沈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你跟我在这儿演什麽忠臣烈女呢?」

    赵猛被骂得一缩脖子,涨红了脸:

    「可……可是那是冲着苏师兄……」

    「你也知道是冲着苏秦?」

    王烨没好气地打断他,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鸟数吗?

    你当你的「主社』名额很值钱?沈振图你什麽?图你吃得多?图你长得黑?」

    「人家那是借花献佛!是变着法子给苏秦送人情!」

    王烨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在赵猛脑门上戮了一下:

    「借势!懂不懂什麽叫借势?!」

    「既然苏秦的面子能换钱,那这就是资源!

    你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正是需要资源打基础的时候。

    有人送上门来给你们铺路,你们倒好,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给推了?」

    「你们变强了,不再是拖油瓶,能在以後给苏秦帮上忙,那才是真正的「对得起』!

    现在这副穷酸样,除了感动自己,有个屁用?」

    王燃的话虽然糙,也没留半点情面,但其中的道理却是实打实的。

    修仙界,资源就是命。

    对於寒门子弟而言,这种机会一旦错过,可能这辈子都再难遇到第二次。

    赵猛和吴秋被骂得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隐隐觉得王师兄骂得……似乎很有道理。苏秦放下茶盏,看着两人窘迫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知道王烨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番话虽难听,却是真心实意在为这两位师弟的道途考虑。「王师兄话虽直,理却不糙。」

    苏秦轻声开口,声音平稳,瞬间安抚了两人躁动的心绪:

    「赵兄,吴兄。

    沈振此人,我也接触过,是个纯粹的商人。

    商人在商言商,他既然愿意投资你们,便是看中了你们的潜力,以及我们这个团体的未来。」「我与他之间,本就无甚恩怨。那日的拒绝,不过是道不同罢了。」

    苏秦目光清澈,看着两人:

    「既是人之常情,送上门的资源,收下便是。

    你们若能藉此机会在流云社站稳脚跟,日後我们在二级院行事,也能多一份助力。」

    「去吧。」

    苏秦语气笃定:

    「告诉沈振,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苏秦并未介怀,若有闲暇,大可坐下一同喝杯茶。」

    这一番话,既解了赵猛二人的心结,又给了沈振一个体面的阶,更是将这复杂的利益关系,轻描淡写地化作了未来的人脉。赵猛和吴秋对视一眼,眼眶微红。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那个机会珍贵?

    只是碍於情义不敢伸手。

    如今苏秦和王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矫情,那就是真傻了。

    「谢……谢师兄!」

    两人重重抱拳,声音哽咽。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抹眼泪了,看着心烦。」

    王烨重新瘫回椅子里,一脸的不耐烦,挥手赶人:

    「胡门社从来不搞那些拉帮结派的弯弯绕绕。

    你们赶紧滚去流云社报到,尽早把修为提上来,进了种子班,那才算没给我丢人。」

    待到赵猛等人千恩万谢地离去,石室内只剩下苏秦与王烨二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王烨警了一眼依旧端坐如松的苏秦,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你倒是会做好人,几句话就把人哄得死心塌地。」

    「不过……」

    王烨话锋一转,那双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直勾勾地盯着苏秦:

    「苏秦,你劝他们的时候倒是头头是道,怎麽轮到你自己,就犯了轴?」

    「我听说……你在藏经阁外,拒了於旭的招揽?」

    苏秦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确有此事。」

    「糊涂!」

    王燃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微晃:

    「於旭那是聚宝社的人,背後是整个二级院最大的销金窟!

    他开出的条件我都知道了,一千两白银,外加六折的资源兑换权。」

    「你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千两对你来说意味着什麽?

    那是解燃眉之急!

    那六折的权限,更是能让你在修行路上省下海量的功勳点!」

    「就这麽推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苏秦静静地听着王烨的斥责,并未动怒。

    待王烨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认真:

    「王兄,正因我是胡门社的人,有些规矩,才更要守。」

    「入社之时,是师兄领我进门。

    如今若要加入他社,哪怕只是挂名,於情於理,都需先请示社长。」

    苏秦看着王烨,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近乎执拗的坚持:

    「再者……

    「王烨师兄,你不也是一直身在胡门社吗?」

    「以师兄的才情与修为,二级院七大紫幡学社,怕是早就对你扫榻相迎。

    可师兄至今仍守着这青竹幡,未曾加入其他学社。」

    「身为社长,既然以身作则,未曾另投他处……」

    苏秦淡淡一笑,反问道:

    「那我苏秦,又有什麽理由,去开这个先河,加入其他学社呢?」

    这番话,苏秦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名为「忠诚」与「追随」的表态。

    既然认定了王烨这个领路人,那便要与其步调一致。

    若王烨不屑於加入紫社,那他苏秦,自然也有这份傲骨。

    然而。

    听到这番话,王烨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为精彩。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秦,那眼神中既有错愕,又有几分好笑,甚至还有一丝……看傻子的怜悯。「我?」

    王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极其古怪:

    「谁告诉你……我没有加入其他学社的?」

    苏秦微微一怔。

    那个「没」字还未出口,便见王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一」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在石桌上炸响。

    只见王烨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抓出一把各式各样的令牌,如同撒豆子般,叮叮当当地扔在了桌面上。那些令牌材质各异,光芒流转,每一枚上都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且无一例外,皆刻着繁复而威严的徽记。苏秦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通体金黄、形如元宝的,赫然刻着【聚宝】二字;

    那枚漆黑如墨、隐有星光流转的,刻着【天机】;

    那枚青玉雕琢、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刻着【万法】;

    甚至还有那枚象徵着世家豪门的【陈门】令……

    一枚,两枚,三枚……六枚!

    除了那最为神秘、门槛极高的【薪火社】之外,二级院其余六大紫幡学社的核心成员令,此刻竞然像地摊货一样,被王烨随手堆在了桌上!苏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令牌,又擡头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王烨,脑海中那个「孤傲清高、不屑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大师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这……

    苏秦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什麽这?」

    王烨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堆令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懒洋洋地说道:

    「很奇怪吗?」

    「二级院的规矩,学社之间并无绝对的排他性,紫幡之下,「主社』只能定一个之外.

    紫幡之上,再无任何限制,「主社』、「客卿』、「挂名』,只要你有本事,想加多少加多少。只不过.是紫幡之下的学社,若能让成员只绑定他们一个主社,会有极大的额外加分罢了。」王燃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其中一枚金令,令其在桌面上转着圈,发出嗡嗡的低鸣。「既然紫社身份不占「主社』名额,又能在那定夺三级院资格的年考中算作大权重加分……何必拘泥一格?」他擡眼看向苏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事:

    「更何况,这七大紫社手里捏着的资源,若是不用,那是暴殄天物。」

    王烨指尖一点那枚形如元宝的【聚宝】金令:

    「聚宝社有一口七品灵器,唤作「聚宝盆』。

    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勳点,将七品以下的法器、丹药乃至灵材扔进去,它便能以天地气机重塑其形,硬生生将其品质拔高一个层级。」「凡铁化精钢,九品变八品。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除了聚宝社,别无分号。」

    苏秦瞳孔微缩,心中微动。

    提升品质?这意味着资源的利用率将被无限放大。

    若是将万愿穗丢进去,不知是否会提升至七品?

    王烨的手指滑向那枚漆黑如墨的【天机】令:

    「天机社那帮神棍,手里握着一座七品灵阵一一「占天阵』。」

    「世人皆道占卜是窥探未来,但在那天机社社长眼里,未来是可以「定』的。

    只要代价足够,入阵者可自行在冥冥中设定一个「指向』。

    你是想逢凶化吉,还是想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阵法自会牵引因果,让你想要的那个未来……发生的概率无限变大。」苏秦呼吸一滞。

    因果律武器?这已非人力可及。

    王烨并未停歇,手指最後落在那枚青玉雕琢的【万法】令上:

    「至於万法社,他们守着一座七品灵筑一一万法阁』。」

    「那里面没书,只有「意』。

    进去坐上一炷香,它能强行将一门你从未接触过、甚至根本看不懂的七品法术,直接烙印在你的神魂深处,让你瞬间入门。」「那是知识的灌顶,是越阶掌握大神通的唯一捷径。」

    王燃收回手,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看着被震得有些失语的苏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些东西,若是单靠你自己苦修,要修到猴年马月?」

    「挂个名,混个脸熟,既能拿那年考的加分,只要舍得功勳点,这些逆天的灵器、灵阵、灵筑,便皆可为你所用。」「这等好事,你却往外推?」

    苏秦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代表着极致资源与权力的令牌,陷入了深思。

    王烨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透过升腾的水汽,变得有些深邃:

    「苏秦,你记着。」

    「胡门社是家,那是咱们抱团取暖、哪怕身无分文也能有一口热饭吃的地方。

    这叫根。」

    「而那些紫社……

    王燃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那是猎场,是市集,是咱们用来壮大自己的工具。」

    「你去聚宝社做客卿,去天机社挂名,那是去蔡他们的羊毛,去借他们的势。

    只要你心里清楚自己姓什麽,清楚谁才是真正肯为你挡刀子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苏奏:

    「这腰牌上刻什麽字,重要吗?」

    「把手段当成了归宿,把工具当成了枷锁。」

    「你啊,终究是书读多了,把脑子读迂了。」

    面对着王烨的说教,苏秦却依旧还是固执的摇摇头,开口道:

    「总归还是要请示师兄才是。」

    王烨有些哑然.。

    摇了摇头,轻声道:

    「那我要求你,去别的学社挂名呢?」

    苏秦轻声道:

    「既然得了师兄的首肯,又有那麽多好处,自无不可。」

    「好。」

    王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一挥,桌上的六枚紫令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想通了,那下回若是再见着於旭,就答应他的邀请吧。」

    「那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并没有提要帮苏秦去其他几家紫社挂名的事,也没有把桌上那些令牌送给苏秦的意思。

    虽然只要他开口,凭藉他在二级院的凶名与地位,哪怕是天机社和万法社的社长,也会卖他这个面子。但他没做。

    因为他看得很准。

    苏秦这块玉,已经琢磨出来了。

    天元魁首,四级点化,再加上这份通透的心性。

    这二级院虽大,但这七大紫幡……

    苏秦迟早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家一家地闯进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社长们,亲自把令牌送到他手上。那才是这小子该走的路。

    入了夜。

    青竹幡内,薄雾如纱,将那一座座错落有致的精舍笼罩在静谧之中。

    偶尔有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精舍内,并未点燃那些奢华的夜明珠,仅在案几上留了一盏如豆的青铜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略显料峭的剪影。

    苏秦盘膝坐於玉榻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已然彻底平稳。

    通脉五层的真元在经脉中犹如垫伏的江河,虽无声息,却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厚重。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

    心念微动,将腰间那枚刻着「百草」二字的玄铁铭牌摘下,平放於掌心。

    神念探入。

    铭牌深处,一行行关於此次月考结算的金色小字,在黑暗的虚空中静静悬浮。

    【第四十八名】。

    【奖励:功勳点一一三百。】

    苏秦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铭牌边缘轻轻摩挲。

    「三百点……

    他在心中低声呢喃。

    这赫然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收获。

    他记得清楚,第一百名的奖励,不过寥妻八十点功勳。

    在二级院,寻常普通弟子去荒野猎杀一头凶兽,也不过能换来七八点。

    从八十到三百,这中间跨越的,是整整五十个名次,更是无数底层学子可能需要积攒半年的血汗。名次越高,奖励的跨度便呈现出一种不讲道理的几何倍数递增。

    若是到了前十,那更是一个量级上的恐怖跃迁。

    但……

    苏秦的眼神依旧犹如古井无波。

    他并未被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冲昏头脑。

    这三百点功勳的「多」,仅仅是建立在他刚进院时,道院发放的那一百点「新手奖励」的对比之上。对於一个新人而言,这确实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横财。

    「若是寻常刚进二级院的学子,拿着这三百点,足以在庶务殿换取几门上好的八品法种,再租用几个月的高阶聚灵阵,稳稳当当地度过最艰难的适应期。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可观的数字。」

    苏秦的视线越过灯火,落在了对面那面空白的石墙上,思维如刀,切开了表象的繁华:

    「可……能进前五十的,都是些什麽人?」

    「除了我这个异类,其余四十九人,哪一个不是通脉九层?

    哪一个不是在这二级院摸爬滚打了一两年的入室弟子?

    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的资深师兄?」

    「对於他们那等境界而言……这三百点功勳,可谓少之又少。」

    通脉九层,下一步便是要叩响三级院的大门,那是需要海量资源去堆砌的。

    他们需要的,不再是八品的入门法术法种,而是五级道成的八品法术、甚至七品的核心传承。那些东西,功勳点的消耗少不了。

    他们需要的,是开启如【补天】那种顶尖灵筑的权限,那更是消耗功勳点的大户。

    区区三百点,怎麽看都不够用。

    「只有前十的奖励,那质变後的海量功勳与特殊资源,才能稍微对得上他们的位格,才能支撑起他们向更高层次冲刺的消耗……」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难怪…」

    「难怪王烨师兄平日里总是那副懒散模样,根本不愿意参加寻常的月考。」

    以王烨那等早已内定保送、战力断层的实力,若是下场,自然是稳拿第一。

    但寻常月考的第一,给的资源虽然丰厚,对於他那种层次的人来说,也就是锦上添花,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与其浪费精力去和师弟师妹们抢这点「蚊子腿」,不如在青竹幡里喝喝酒、睡睡觉。

    若非这次月考动用了【青云养灵窟】这等五品灵筑,藏着顾长风教习许下的「特殊造化」,王烨恐怕连眼皮都不会擡一下。苏秦的眼神愈发清明,将这份对二级院顶层生态的认知,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随後,他的思绪转动,又在细细考量着另一件更为隐秘的大事。

    「也不知……

    「在蔡云那,借着天机社的盘口,投下的两百点功勳,最终带来了多少回报……」

    相比於三百功勳点的排名奖励,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就在此时。

    门外。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敲门声,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夜色,落入了苏秦的耳中。苏秦心思一动,那刚刚泛起一丝波澜的心境瞬间收敛归一。

    他站起了身,抚平了青衫上的几丝褶皱,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吱呀」一声。

    竹门拉开。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将门外之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苏秦擡眼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门外,竞静静地站着王烨。

    这位白日里在演武场上大杀四方、再度蝉联榜首的大师兄,此刻却是一身随意的暗紫常服。他没骨头似的倚靠在门框上,嘴里依旧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草尖在夜风中一晃一晃。他就那麽没个正经地站在那里,眸子半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秦。

    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两人就这麽隔着一道门槛,在静谧的月色下对视。

    苏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也没有出声询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王烨那被露水微微打湿的肩头,随後缓缓恻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开了进屋的道路。王烨挑了挑眉,吐掉嘴里的草根,慢悠悠地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桌旁的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瘫坐了下去。「怎麽?」

    王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

    「不问问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你干嘛?」

    苏秦转过身,走到桌前,提起那把有些年头的紫砂壶,翻过两个倒扣的茶盏,倒了一杯凉茶,轻轻推到王烨面前。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水流注入杯中,发出一阵清脆的泠泠声。

    「白天在演武场,赵猛和吴秋都在。」

    苏秦放下茶壶,在王烨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目光平和地看着对方,轻声道:

    「他二人未入种子班,连月考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你怕当着他们的面,谈及月考深处的那些得失与造化,让他们觉得尴尬。

    更怕伤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心气。

    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你才什麽都没说。」

    「这才等到夜深人静,单独来找。」

    王燃怔了怔,随即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後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放屁。」

    「老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管他们想什麽?」

    「我只是半夜没睡着,刚去骚扰完徐子训,顺道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别给我戴什麽高帽。」

    王烨嘴上虽硬,但他眼底那抹被说中心事的尴尬却是一闪而逝。

    苏秦看着王烨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并未去拆穿。

    他太了解这位师兄的性子了。

    典型的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

    真要是把话挑明了,反倒会让他下不来。

    苏秦只是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头接道:

    「原来如此,是师弟多心了。」

    见苏秦没有继续纠缠,王烨那微微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了下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渐渐变得肃穆,那一丝玩闹的意味彻底从眼底褪去。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摊开了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鸣,周遭原本平稳的灵气瞬间被排空。

    一枚不过寸许见方、非金非玉的凭证,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凭证并不华丽,甚至边缘处还带着些许粗糙的毛边,但其上流转的灰色雾气,却透着一股子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沉重感。与此同时。

    在王烨的头顶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三尺虚空,忽然荡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紫气氤鱼而出,未有苏秦那般刺目的赤金光芒,却同样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威严。

    五个古朴的篆字,在紫气中缓缓凝结,静静悬浮-

    【青云济民侯】。

    苏秦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凭证……」

    王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灰色的小牌,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事:

    「便是此次月考,第一名的奖励。」

    「而这【青云济民侯】的救名…

    王烨擡起眼帘,看着苏秦,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的苦笑:

    「便是我在天鉴阁,从罗师手中接过这枚凭证的那一刻,直接从这牌子里钻出来,浮现在我脑海上空的。」他五指收拢,将那枚凭证重新握入掌心,隔绝了那股沉重的气息。

    「我能感受到,这凭证的本来面目,远不止那麽简单。」

    「它里面藏着的,本该是一份更为实质、更为核心的机缘。」

    「但现在,它空了。它把里面最核心的力量,化作了这道敕名,硬塞给了我。」

    屋内,灯花爆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并未插话。

    他敏锐地从王烨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错位感。

    他的【青云护生候】,是在灵窟绝境中,经历了生死抉择,由万民愿力与灵窟法则共鸣而生。而王烨的救名,却是考核结束後,由这枚第一名的凭证「补偿」给他的。

    殊途,却同归。

    王燃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我刚从徐子训那边过来。」

    王燃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苏秦,继续说道:

    「他跟我说了他在灵窟最後时刻的遭遇。」

    「他散尽了那株三年的【万愿穗】,催熟了稻谷,救活了灾民。

    随後,他被拉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他遇到了一个选择。」

    「左边,是一个蓝色的宝箱。右边,是一群他刚刚救下的灾民虚影。」

    「他没有犹豫,选了济民。」

    王烨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那蓝箱子消散,灾民的愿力反哺,他在幻境中获得了一道救名一一【青云济民使】。」

    说罢,王烨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苏秦的脸庞,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的【青云护生候】,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选择?」

    面对王烨的注视,苏秦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

    他端起茶壶,不急不缓地给王烨空了的茶盏重新蓄满。

    水流声平稳。

    「王兄目光如炬。」

    苏秦放下茶壶,微微颔首,神色坦然至极:

    「不错。我亦进入了那处空间。」

    「只不过,我面临的,是一个紫色宝箱,与一百名乡亲的存亡。」

    他没有夸大其词,像叙述一件日常琐事般,平静地将自己在结算空间内的遭遇,以及【青云护生候】所附带的三项神通,一字不落地尽数盘托出。【多财】。

    【护生】。

    【复灵体】。

    随着苏秦的讲述,王烨原本随意的坐姿渐渐收敛。

    他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待苏秦说完,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果然如此。」

    王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隐瞒,同样将自己和徐子训的神通说了出来。

    「你那三个神通,我这【青云济民侯】也有。

    只是名字不同,侧重略有差异。」

    王烨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我的第一神通名为【点金】,效用与你的【多财】相同。

    第二神通名为【救民】,效用和你的【护生】类似。」

    「至於那第三个……」

    王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我也得到了【冬至·复灵】果位的关注。」

    「而徐子训…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惋惜:

    「他的敕名是「使』,比咱们的「候』低了一等。」

    「所以,他的神通只有两个,类似於【多财】与【护生】的弱化版。他……少了那最核心的第三项,少了果位的关注。」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懂了这灵窟深层的规则。

    徐子训虽然也做出了舍己为人的选择,但在结算前的表现,终究是差了一线,故而只得了「使」。而王燃…

    「看来……是我吃了大亏啊。」

    王烨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将那枚灰色的凭证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无奈:「这凭证,本该应该是别的机缘。」

    「只因为我在考核的最後关头……」

    王燃回想起那漫山遍野的兽潮,以及最後从迷雾中杀出的那头【养气】中期的【玄甲地龙】。「我杀得兴起,与那养气境的凶兽斗得太狠,虽然最後将其斩杀,但也力竭倒地。那两百名灾民,在余波中死了几名。」「我没护住他们,自然也就没能触发那个隐藏的因果空间。」

    王燃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

    「这凭证是第一名的死奖励。它判定我实力最强,却缺了这灵窟最核心的「仁』之考核。」「为了补全这残缺的因果,这凭证消耗能量,化作了这道【青云济民侯】的敕名,算是强行给我「打了个补丁』。」「王兄。」

    苏秦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直奔主题:

    「这「果位的关注』……究竟是什麽?」

    他知道,王烨身为罗姬亲传,又早已内定保送三级院,对於这种涉及仙朝高层、神权运转的机密,定然比普通教习还要清楚。王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石室内的光线似乎随着他的沉默而黯淡了几分。

    良久,他才缓缓将茶杯放下,擡起眼帘,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肃穆:「是一个资格。」

    「是一个触摸【果位】,成为仙官的资格。」

    「这个资格. ..哪怕是三级院的很多学长都没有。」

    「到了三级院,这份资格才有大用。」

    「但在现在嘛.他也有一个能让你脱颖而出,领先众人的巨大优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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