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苏秦惊人顿悟!走向终局的震撼!

    苏秦的识海,在顿悟符化作金光没入眉心的那一刻,变成了一片澄澈到极致的湖水。

    那三个问题,像三枚石子,沉入了湖底。

    涟漪荡开。

    苏秦没有去强行索求答案。

    他知道,顿悟符给予的不是凭空变出的答案,而是一种让他「看得更清、想得更透「的状态。

    答案不在符里,在他自己的认知深处,只是平时被无数杂念和盲区遮蔽了。

    现在,那些遮蔽被一层一层地揭开。

    苏秦开始顺着第一个问题往下推。

    青玄道人设下的最後一道考验,最有可能考什麽?

    他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铺陈开了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关卡。

    五兽同心图——考的是利益分配中的人心。

    後来者定夺刑等——考的是因果与报应。

    混沌秘境的二留其一——考的是绝境中的取舍。

    问刑台的结契与独承——考的是情义与牺牲。

    每一关,考的都是人心。

    那麽,顺理成章地推断,最後一关,会不会也是人心的考验?

    苏秦的思绪在这个推断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却又极其坚定地,否决了它。

    「不对。」

    在顿悟符带来的通透状态下,苏秦极其清晰地看穿了这个推断的破绽。

    「人心的筛选,不是目的。」

    「是手段。」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拆解着青玄道人这位上古大修的真实意图。

    青玄道人为什麽要一关又一关地考人心?

    因为他想把自己毕生的传承,给一个「对的人」。

    一个有底线、有原则、不会为了利益把同伴踹下悬崖的人。

    而前面那些关卡——从五兽图到问刑台——已经足够完成这个筛选了。

    能走到这三扇门前的人,早就在一轮又一轮的人心考验中证明了自己。

    锺奕用命扛了六等,王虎用命换了苏秦,顾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帮蔡云结契。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冷血之徒。

    筛选,已经完成了。

    那麽,最後一关,就绝不可能是「再考一次人心」。

    那是重复。是浪费。

    青玄道人这位把每一道考验都设计得环环相扣、绝无冗余的上古大修,不会做这种重复的事。

    「最後一关,一定考的是别的东西。」

    苏秦的眸光在顿悟状态下亮得惊人。

    「一个跟前面所有关卡都不一样的东西。」

    那会是什麽?

    苏秦的思绪,极其自然地回到了那本《青玄手记》上。

    那本他在混沌秘境的石台上读到的、记录着青玄道人毕生际遇的旧书。

    书里那个年轻人的故事,在他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回放。

    风水一脉的弟子。

    处处受人排挤。

    师尊教他「顺应天地之势」。

    但他不甘心。

    在一场冻死了北境数百万生灵的风雪之後,他彻底顿悟。

    他没有继续顺应「势」。

    他选择了……

    强行定住这天地间的「势」。

    他用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大寒】之气,将「顺应天地「变成了「强行制定规则」。

    他走了一条跟整个风水一脉截然相反的死胡同。

    然後,他硬生生地,把这条死胡同,走成了一条通天大道。

    他师尊最後对他说的那句话,在苏秦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浮现。

    「你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以节气法则,强行圈定天地规则的路。」

    全新的路。

    苏秦的呼吸,在顿悟状态下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他抓住了。

    那条贯穿青玄道人一生的、最核心的东西。

    青玄道人,是一个「走出了自己的道路「的人。

    他不是某个流派的优秀继承者。

    他是一个开创者。

    一个在所有人都说「风水只能顺应天地「的时候,偏偏要「强行制定天地规则「的叛逆者。

    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修为有多高,不是杀了多少敌人。

    而是——

    他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属於他自己的路。

    「所以。」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却又极其笃定地,得出了那个答案。

    「最後一关,考的不是人心。」

    「考的是——「

    「你有没有,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

    这个答案,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秦脑海中所有的盲区。

    青玄道人会把他的道统正脉,他毕生最珍视的衣钵,给一个什麽样的人?

    不是给一个最听话的人。

    不是给一个最强的人。

    而是给一个——

    跟他一样,敢於走出自己道路的人。

    一个不被既定的规则束缚、不被森严的体制驯化、敢於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踏出属於自己那一步的人。

    苏秦的思绪在这个答案上彻底贯通了。

    而几乎是在他想通这一点的同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门法术。

    【万愿穗】。

    罗姬教给他的法术。

    也是罗姬亲手所创的法术。

    苏秦在顿悟状态下,极其清晰地回想起了这门法术的来历。

    罗姬,这位前长明学党的核心、如今自我放逐在二级院做一座「孤岛「的百草堂教习。

    他创造万愿穗的逻辑,在此刻的苏秦看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罗姬借监了大周仙朝严厉打击的【淫祀】体系,将百姓那虚无缥缈的「祈愿「和「香火」,转化成了极其纯粹的【愿力】。

    这是一门自下而上的法术。

    它不依赖大周仙朝由天官、地官层层下发的资源和气运。

    它直接紮根於底层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中。

    它天生就带着颠覆大周森严阶级壁垒的潜力。

    这门法术,跟青玄道人的【大寒·定规】,在底层逻辑上,何其相似!

    青玄道人,在风水一脉「顺应天地「的死胡同里,走出了「强行制定规则「的新路。

    而罗姬,在大周仙朝「自上而下分配气运「的铁律里,走出了「自下而上汇聚民意「的新路。

    两个人,隔着不知多少个千年。

    但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走出自己的道路。

    苏秦的眸光在顿悟状态下,亮得近乎灼人。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自己能在混沌秘境里获得【大寒·定规】的注视,又在这青玄洞府里获得了它的青睐。

    因为他修的万愿穗,跟青玄道人修的大寒,本就是同一类东西。

    都是从被压迫的底层,走出来的、对抗既定规则的新路。

    「罗姬师傅……「

    苏秦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念了一句。

    他忽然意识到,罗姬把万愿穗传给他的时候,或许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或许,罗姬选择在二级院做一座孤岛,在暗处用万愿穗筛选人才,赌的就是有一天,能等来一个把这门「自下而上「的法术,真正走到尽头的人。

    苏秦的思绪,落在了万愿穗这门法术本身的层级上。

    九品,万愿穗·种因得果。

    八品,万愿穗·聚沙成塔。

    七品,万愿穗·点化苍生。

    而在七品之上……

    再无路。

    罗姬目前只能推演到七品。

    因为他自己的眼界和悟性,到这里就是天花板了。

    七品点化苍生,是这门法术目前已知的终点。

    苏秦的目光,落在了视网膜底端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面板上。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110/300)】

    点化苍生,分为凝真、通玄、归宗三境。

    而他现在,已经走到了归宗境。

    是这门法术目前已知层级里,最顶尖的存在。

    苏秦的呼吸,在顿悟状态下,极其缓慢地放慢了。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的面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修炼法术,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靠的是顿悟,靠的是机缘。

    能不能突破,什麽时候突破,都是未知数。

    但他的面板……

    只要经验条满了。

    就必定会升级。

    这是他这具身体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路走来弯道超车的根本。

    那麽。

    苏秦的眸光极其深邃。

    如果点化苍生的经验条满了……

    会发生什麽?

    罗姬说,七品之上,再无路。

    那是因为罗姬走不到那里,推演不出那里有什麽。

    但如果他苏秦,凭藉面板,强行把点化苍生的经验条填满……

    会不会出现一门——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连罗姬都没能推演出来的、属於这门法术真正终点的、全新的法术?

    会不会,就此走出一条连这门法术的开创者罗姬,都未曾踏足的、全新的道路?

    苏秦的心跳,在这一刻,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

    那这,不就恰好契合了青玄洞府最後一关的考验吗?

    走出自己的道路。

    而他,要走的这条路,是连他师傅罗姬,这门法术的开创者,都未曾走过的路!

    苏秦没有再犹豫。

    顿悟符的效力还在持续。那种万物通透的状态,还笼罩着他的识海。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秦极其迅速地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那门【万愿穗·点化苍生】的法术之中。

    他开始领悟。

    不是漫无目的地领悟。

    而是带着顿悟符给予的、远超常规的悟性,极其精准地,去叩问这门法术的本源。

    万愿穗的本源是什麽?

    是愿力。

    是苍生的祈愿。

    是底层那些挣紮在生老病死里的凡人,心底最纯粹的期许。

    苏秦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张又一张的脸。

    苏家村的田埂上,那些叫过他「村长「的乡亲。

    王家村抢水的时候,那些为了活命而红了眼的庄稼汉。

    青云养灵窟里,那上万名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灾民。

    还有,在外舍那间发霉的破屋里,抱着草傀苏丁拚命修炼的王虎、刘明、赵立。

    这些人,构成了他万愿穗的根基。

    也构成了他苏秦,踏入这条修行路最初的、也是最深的动机。

    他为什麽要修仙?

    不是为了长生。

    不是为了权势。

    是为了……

    护住他的乡土。

    护住那些相信他的人。

    护住那一寸又一寸,在这大周森严体制下苦苦挣紮、却依然没有失去对生活那点卑微指望的、活生生的土地和人。

    苏秦在顿悟状态下,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最本真的力量。

    那不是杀伐之力,不是争夺之心。

    是一种极其朴素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笨「的执念。

    官者,牧也。

    当官,就是为了放牧、看护百姓的。

    这是他从苏家村走出来的第一天,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也是他无论拿到多少造化、爬到多高的位置,都从未改变过的东西。

    而万愿穗,恰恰就是这种执念最完美的载体。

    它把「护住苍生「这个念头,变成了实打实的力量。

    苍生愿你护住他们,你便有了护住他们的力量。

    你护住的人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近乎於「民心即天心「的良性循环。

    苏秦的心神,在这种深刻的领悟中,与万愿穗的本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110/300)】

    那道经验条,开始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上涨。

    110。

    150。

    200。

    250。

    280。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门法术的理解,正在一层一层地加深。

    那些原本模糊的、需要靠机缘才能勘破的关窍,在顿悟符的加持和他自身那股纯粹执念的共鸣下,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了。

    290。

    295。

    298。

    299。

    经验条,停在了299。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299/300)】

    只差一点。

    只差最後那一点点。

    苏秦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顿悟符的效力还没有消失。那种万物通透的状态,依然笼罩着他。

    但经验条,不动了。

    死死地卡在了299。

    苏秦没有慌。

    他在顿悟状态下,极其清晰地「看「懂了这最後一格经验条不动的原因。

    不是他领悟得不够。

    恰恰相反。

    关於这门法术的真谛,他已经领悟透了。

    从种因得果,到聚沙成塔,再到点化苍生,这门法术的每一层逻辑,每一个关窍,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已经站在了圆满的门槛前。

    他欠缺的,不是「领悟」。

    是「愿力」。

    苏秦在心底极其清醒地做出了判断。

    万愿穗,是一门靠苍生愿力滋养的法术。

    它的圆满,不是靠施法者一个人闭门造车就能完成的。

    它需要真实的、来自苍生的愿力,作为最後那临门一脚的燃料。

    他现在已经领悟了真谛,万事俱备。

    只欠那最後一缕,来自众生的愿力。

    只要补上这一缕愿力,这门法术就会水到渠成地圆满,突破到那个连罗姬都未曾踏足的、全新的层级。

    苏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茶室四壁的玉石光晕,那个等待着他的手印,在他的视野中,依旧清晰。

    顿悟符的效力,还剩最後一点。

    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用它来推演了。

    因为答案,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该许什麽愿了。

    他该求一件,能为万愿穗提供愿力的东西。

    或者,更准确地说——

    一件能让他凝聚愿力、补全那最後一格经验条的、灵植一脉专属的东西。

    苏秦的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这个愿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因为他极其清楚一件事。

    走到这三扇门前的六个人里。

    灵植一脉的,可就他苏秦一个。

    蔡云走的是鉴宝,丁洛灵是阵法,莫白是相面练丹双修,陈鱼羊是灵厨,顾池是符籙。

    没有第二个人,是修灵植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许愿求一件灵植一脉专属的、用来凝聚和滋养愿力的东西……

    这件东西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空间里,对那个人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鉴宝师用不上。阵法师用不上。相面师用不上。灵厨用不上。符籙更用不上。

    但对他苏秦来说,却是补全万愿穗、走出那条全新道路的、最後一块拚图。

    谁拿到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赠送给他。

    因为留着,对他们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苏秦的眸光,极其平静,又极其笃定。

    他擡起手,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个刻在方台中央的手印,按了下去。

    ......

    天鉴阁内。

    水镜里的画面分成了六块。

    苏秦、蔡云、丁洛灵、莫白、陈鱼羊、顾池,六个人各自身处一间一模一样的茶室,面对着一模一样的手印方台。

    六块画面,六个年轻人,各自在做着各自的盘算。

    但天鉴阁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块画面上。

    一块是蔡云。

    一块是苏秦。

    冯教习端着茶盏,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两块画面之间来回扫视。

    苏秦那块画面里,那个青衫年轻人取出了一张薄如月光的符纸,捏在指尖,然後闭上了眼睛。

    「那是……六品灵符?「

    冯教习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认得那种法则韵律。

    之前苏秦从五等宝箱里开出来的顿悟符,此刻正被这个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催动了。

    「在最後一关之前,就把六品灵符用掉了?「

    冯教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讶异。

    六品灵符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换了任何一个老成持重的修士,都会把这种保命级别的至宝留到最危急的关头。

    而苏秦,竟然在这种时候,就这麽干脆地用了。

    「这小子……「

    冯教习咂摸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看不太懂苏秦的盘算。

    但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见过太多学生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

    有些人瞻前顾後,把最好的底牌捂到最後,结果烂在手里。

    有些人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反而走得更远。

    苏秦显然是後者。

    而在另一块画面里。

    罗姬的目光,钉在了苏秦的身上。

    这位百草堂的教习,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依旧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看苏秦手里的顿悟符。

    他看的是苏秦闭上眼睛之後,那张极其专注的脸。

    罗姬的眼神,极其复杂。

    因为他认出来了。

    苏秦此刻参悟的,不是别的。

    是万愿穗。

    是他罗姬亲手所创、又亲手传给苏秦的那门法术。

    罗姬的心,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沉了下去。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门法术的天花板在哪里。

    九品,种因得果。八品,聚沙成塔。七品,点化苍生。

    七品之上,再无路。

    这「再无路「三个字,不是谦虚,是事实。

    是他罗姬穷尽了自己一生的悟性和心血,反覆推演了无数遍,最终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之後,得出的结论。

    他走到了点化苍生,就再也走不动了。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动。

    那堵墙太高了,高到以他的见识,都摸不到顶。

    而现在,苏秦在那间茶室里,极其专注地参悟着这门法术。

    罗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弟子,想干什麽。

    他想突破。

    他想在点化苍生之上,走出新的一步。

    「傻孩子。」

    罗姬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念了一句。

    「那条路,我走了一辈子,都没走通。」

    「你以为,凭一张顿悟符,就能走通吗?「

    罗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隐秘的期待。

    他太了解这门法术了。

    它的瓶颈不在悟性,不在机缘,而在一个极其根本的东西。

    施法者与苍生之愿的契合程度。

    你想让这门法术更进一步,你就得让「己愿「和「众生愿「的重合度,达到一个近乎於天人合一的高度。

    这个高度,罗姬这辈子都没能达到。

    因为他心里,始终还存着长明学党那段过往的执念。

    他的「己愿」,不够纯粹。

    所以他卡在了七品。

    而苏秦……

    罗姬的目光极其专注地盯着那张年轻的脸。

    这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弟子,他的「己愿」,纯粹吗?

    罗姬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苏秦真的能在点化苍生之上走出新的一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弟子心中那股「护佑苍生「的念头,比他罗姬这个开创者,还要纯粹。

    还要乾净。

    「你能成功吗?「

    罗姬在心底极其轻微地问了一句。

    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盯着水镜里那张专注的脸,像是一个把毕生心血都押在了一注上的赌徒,屏住呼吸,等着开牌。

    而天鉴阁内的其他人,注意力则大多集中在了另一块画面上。

    蔡云。

    那个被朝廷天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掌舵人。

    水镜里,蔡云也取出了一样东西。

    但不是符。

    是一张极其工整的、由他自己亲手写就的纸笺。

    「那是什麽?「

    有教习好奇地问了一句。

    「看不真切。」另一个教习眯着眼,「像是某种……提前写好的字条?「

    冯教习的目光在那张纸笺上停了一瞬。

    他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麽。

    但他极其敏锐地注意到,蔡云取出纸笺之後,并没有立刻去按那个手印。

    而是先盯着纸笺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麽。

    又像是在等什麽。

    「这小子,在谋划。」

    冯教习极其笃定地下了判断。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蔡云这种学生,他见得多了。

    这种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是临时起意,每一步都踩在算计好的点上。

    「他在等别人的薄礼。」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这位长青堂的教习虽然平日里阴阳怪气,但脑子极其好使。

    「薄礼的规则,你们都看到了。

    许愿的东西出现在别人那里,别人的东西出现在你这里。

    蔡云这是在等,等某件他想要的东西,出现在某个人的空间里。」

    「然後让那个人,把东西送给他。」

    彭教习冷笑了一声。

    「这套人情债,他在进遗蹟之前,大概就已经用'精血'铺好了。」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纷纷点头。

    蔡云在遗蹟外围分精血的事,通过水镜的转播,他们都看在眼里。当时还有人觉得蔡云这是在收买人心、笼络派系。

    现在看来,蔡云铺的这条线,埋得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那不仅仅是收买人心。

    那是为了这最後一关的「薄礼互赠「机制,提前埋下的、可以兑现的人情债。

    「他想要什麽?「

    有教习问。

    「斩尘三生花。」

    接话的是一个身形微胖、面相和善的中年教习。

    他叫丰教习。

    是惠春分院鉴宝一脉的教习。

    也是蔡云在二级院的授业恩师之一。

    「我刚才看清了。蔡云那张字条上写的,是'斩尘三生花'。」

    丰教习的声音极其平缓。

    「一味六品灵材。」

    「六品?「

    几个教习的呼吸微微一滞。

    六品。那是超出了惠春分院内资源天花板的东西。

    「为什麽是六品灵材?「

    冯教习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而不是六品的灵器、灵符、灵丹?「

    这个问题一出,天鉴阁内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教习,瞬间就明白了。

    「我懂了。」

    彭教习那乾瘪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是因为薄礼的'价值上限'。」

    彭教习虽然不是鉴宝一脉的,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想得通的。

    「那个手印的规则写得清楚,它只能满足你需求的'一二分',在'薄礼'的范畴内回应。」

    「换句话说,这个薄礼,是有价值天花板的。」

    「而这个天花板,卡在了'六品材料'这个层级上。」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也想通了。

    「灵材,是最原始的东西。

    它的价值,就是材料本身的价值。

    一味六品灵材,值的就是六品灵材的钱。」

    「但灵器、灵符、灵丹不一样。」

    冯教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行家的笃定。

    「一件六品灵器,除了材料本身的价值,还附加了炼器师的技艺、阵纹的设计、法则的烙印。这些'技艺'层面的附加值,远远超出了原材料本身。」

    「也就是说……「

    冯教习顿了顿。

    「一件六品的成品,它的真实价值,早就超出了'六品材料'这个层级。

    它本质上是'六品材料+大师技艺'的复合体,价值可能逼近五品灵材甚至更高。」

    「而薄礼的天花板,只到六品材料。」

    「所以——「

    彭教习接过了话头,那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凡是六品的灵器、灵符、灵丹这种'超出原材料价值'的成品,薄礼根本送不出来。

    它的价值超标了。」

    「薄礼能给出的极限,就是一味纯粹的、不附带任何技艺加成的六品灵材。」

    「而斩尘三生花,恰好就是六品灵材里,价值最顶、又最契合蔡云需求的那一味。」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恍然大悟。

    蔡云选择斩尘三生花,不是随便挑的。

    是在「薄礼价值天花板「这个极其苛刻的约束条件下,精确计算出来的最优解。

    他既要这件东西的价值拉满到薄礼能给出的极限,又要它恰好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这种在规则缝隙里把利益榨到极致的精算能力……

    「这就是鉴宝一脉首席的眼力。」

    一个教习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蔡云不仅是薪火社的掌舵人,他本身也是鉴宝一脉在二级院的顶尖弟子。

    对各类灵材、灵器、灵丹的价值评估,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种眼力,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浩如烟海的可能性中,锁定那个唯一的最优解。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纷纷点头,对蔡云的这份精算,表示了由衷的认可。

    棋逢对手的认可。

    没有嫉妒,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这小子确实厉害「的纯粹感慨。

    但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丰教习,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不。」

    这一个字,让正在点头的几个教习同时顿住了。

    丰教习是鉴宝一脉的教习,是蔡云的授业恩师。

    他对蔡云的了解,远比在场其他人都要深。

    他那张和善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了然与不忍的神色。

    「蔡云选这个,并非如此。」

    冯教习的眉头极其缓慢地拧了起来。

    「丰教习,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在算计薄礼的价值?」

    「价值的精算,是有的。」

    丰教习极其缓慢地端起手边那盏凉茶,却没有喝。

    「但那只是顺带的。」

    他的目光,落在水镜里蔡云那张极其平静的脸上。

    「你们都在看他选了什麽品阶。」

    「却没人去想,他选的是'斩尘三生花',而不是别的六品灵材。」

    几个教习愣了一下。

    是啊。

    六品灵材不止一种。如果只是为了把价值卡在天花板上,蔡云可以选很多味同等价值的灵材。

    为什麽偏偏是斩尘三生花?

    「这味灵材。」丰教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我们鉴宝一脉的古籍里,有一个极其冷门的别名。」

    他没有立刻说出那个别名。

    而是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像是在斟酌,到底该不该说。

    「它的核心药性,不在滋养,不在疗伤。」

    丰教习极其缓慢地吐出了四个字。

    「斩断因果。」

    这四个字一出,天鉴阁内几个教习的脸色,齐齐变了。

    斩断因果。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极其犯忌讳的词。

    在大周仙朝,「因果「是天道法则的根基。

    一个人的命数、际遇、生死,都被一条看不见的因果之链牵引着。

    而能「斩断因果「的东西……

    那意味着,可以改写一个人被注定的命运。

    「丰教习。」

    冯教习的声音极其谨慎:

    「你是说,蔡云要这味灵材,是为了……改命?」

    丰教习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凉茶放下。

    那双和善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唏嘘。

    「你们知道,蔡云的命格,为什麽是'贵不可言'吗?」

    天鉴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答得上来。

    在大周仙朝,命格被天官批为「贵不可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谁会去深究,这个「贵不可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有些人的命。」

    丰教习的声音极其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是自己的。」

    「有些人的命。」

    他顿了顿。

    「不是。」

    这句话说完,他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他没有解释什麽是「不是自己的命」。

    没有解释蔡云的「贵不可言「究竟是怎麽来的。

    没有解释那个一直在三级院层面私下流传、却从来没有人敢摆到台面上的传闻。

    他只是极其克制地,把话停在了那里。

    留下了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空白。

    冯教习的瞳孔极其缓慢地收缩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他平时不敢深想、此刻却被丰教习这番话勾起来的事。

    蔡云这个「贵不可言「的命格,据说……

    并不是他天生的。

    冯教习没有把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想透了,就再也装不回那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了。

    而在这吃人的大周官场里,「知道得太多」,从来不是什麽好事。

    「那……他要斩断因果,是想干什麽?」

    「他向来顺风顺水,也没有什麽仇家,这东西对他而言,没有用吧?」

    一个资历尚浅的教习,没忍住,问了出来。

    丰教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忍道破的怜悯。

    但那怜悯,究竟是对蔡云的,还是对这个问出问题的年轻教习的,没有人分得清。

    「我不知道。」

    丰教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教了他鉴宝的本事,教了他怎麽在这世道里把每一分价值都算到极致。」

    「但我没教过他这个。」

    丰教习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里蔡云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要拿这味斩断因果的灵材去做什麽,我猜不到。」

    「我只知道一件事。」

    丰教习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话。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被别人攥在手里的人。」

    「现在,正在拚了命地,想要把它,夺回来。」

    「他这一手,不是在算计。」

    「是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

    天鉴阁内。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教习全都愣住了。

    冯教习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彭教习那阴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於动容的表情。

    他们原本以为,蔡云选择斩尘三生花,是一个极其冷静、极其精明的利益计算。

    是一个鉴宝一脉首席,在规则缝隙里榨取最大价值的、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但丰教习那番欲言又止、点到即止的话,让这件事,彻底变了味道。

    那个被所有人当作「冷酷、高效、不择手段「的薪火社掌舵人。

    那个被天官批为「贵不可言「、看起来站在云端、令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他在这最後一关里,拚尽全力想要拿到的。

    不是更高的修为,不是更强的法宝,不是通往权力核心的造化。

    而是一味,能斩断因果的草。

    至於他为什麽需要这味草,他要用它去抗争一个什麽样的命运……

    丰教习没有说。

    或许是他不知道。

    或许是他知道,但不能说。

    那片被刻意留下的空白,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沉甸甸地压在了天鉴阁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水镜里。

    蔡云极其平静地,将那张写着「斩尘三生花「的纸笺收好。

    然後,他擡起手,极其平稳地,朝着那个刻在方台中央的手印,按了下去。

    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天鉴阁内的几个教习,在听过丰教习那番话之後,再看这张平静的脸。

    却莫名地,觉得这份平静底下,藏着某种他们看不透、也不敢去看透的东西。

    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了自己结局的人,在极其安静地,走向那个结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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