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宜咽下嘴里鲜嫩的松鼠桂鱼,又舀了一勺粥,吃得两腮微鼓。
秦芙已经吃饱了,“还要恭喜我们小杳杳要荣升王妃了呀!”
“恭喜什么呀,”她含糊道,努力把饭咽下去。
“我才刚及笄呢!”
圣旨,王爷,还有那个未喊出口的“昭哥哥”……
来得太急了。
一团乱麻。
秦芙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眼中的郁色更深了几分,轻声道:“至少,是桩好姻缘。”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声音低了下去,“不像我……父亲为我定了亲,下月便要启程,远嫁凉州。”
“凉州?”
乐宜筷子一顿,抬起眼。
那是西北边陲,大姐姐说那里黄沙莽莽,离京城千里之遥。
“这么远,还这么急?芙姐姐,你要嫁给谁?”
“苏故。”
秦芙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书,“凉州卫指挥使司下,正五品千户。年二十,出身陇西苏氏旁支,十六岁入伍,十八岁因军功擢升总旗,去岁秋防,率百人队奇袭鞑靼游骑,斩首三十七级,焚其粮草,以功升千户。治军严明,手段……亦是不凡。”
她像背书一样,流畅地说出一长串,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的规格参数。
乐宜听得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二十岁就是正五品千户了?还这么能打仗……芙姐姐,听上去很厉害呀!”
她放下筷子,歪着头,猫儿眼里是真切的疑惑,“那姐姐还怕什么?”
在她简单直接的认知里,有能力、有前程,不是很好吗?
就像她爹,总盼着她哥能有出息。
就像她大伯,总盼着甫哥哥能调回京城。
是的,杨甫行在被点为探花郎之后,又外放,如今已经是外放的第二年了。
所以,杨乐宜不明白秦芙在怕什么。
秦芙被她这直白的一问问得怔住,随即失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寥落。
怕什么?
怕所嫁非人!
怕深恩负尽!
秦家后宅不算多乱,也没有很太平。她爹有宠爱的小妾,与她娘也不过是面子情。
可她才十七,她还是希望能够与夫君琴瑟和鸣的。
但苏故……
她都没有见过的人……
会如她所想吗……
她伸出玉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乐宜光洁的额头,触感微凉。
“傻杳杳,”她叹息般说道,声音里揉进了复杂的情绪,羡慕,怅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幸运?
乐宜更困惑了。
她哪里幸运了?
及笄第二天就被指婚了。
她的那些想法一个都实现不了。
她的小娇娇不会随她姓杨,她还要管后院。
她娘这几日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秦芙看着她全然不解的模样,目光飘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苏故再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名字,一串功绩,一个需要远赴边塞去面对的、陌生的夫君。凉州苦寒,局势复杂,苏家内部亦非太平……前路如何,全然未知。”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乐宜脸上,眼底那份复杂的情绪更加清晰:“可你不同,杳杳。”
“曜王殿下他……”秦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观的比喻。
“他看着你长大,你们的婚姻不像是在看一桩合乎时宜的婚姻,一个需要妥善管里后院的王妃。”
秦芙想起昔日年少表哥拐弯抹角让她约杨家二位姑娘出行。
彼时她只以为是表哥想多见见杨大姑娘。
此时她才恍悟,或许她是幌子,祯才表哥也是幌子。
唯有那位王爷和眼前的小姑娘才是真。
尤其是母亲口中所说,曜王是如何在御前求的旨意,态度是何等坚决。
传闻中一向矜贵无比的王爷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掩藏他对乐宜的维护与在意。
只是,世人都觉得不可能。
觉得眼前这力大无穷又笨拙的姑娘掌不得高门大户的大院,更当不得皇家媳妇。
“他更像一头……认定了领地的狼。”秦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与慨叹。
“早早圈定了你,不容他人觊觎,更会为你扫清前路可能的一切荆棘。无论这桩婚事起因如何,至少,他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凉州那样的风沙,或是苏家那样的内宅纷扰。他会把你护在他的势力范围内,看得牢牢的。”
“我?”她指着自己鼻尖,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货真价实的、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好姐姐,你别担心。等我当了王妃,那个苏故敢欺负你,你就给我写信。”
“那倒是可以。”秦芙放开婚事,又变得活泼起来,踮着脚尖晃悠,手指绕着发梢打圈,语气带着点娇俏的上扬尾音。
秦芙忽然捏了捏杨乐宜的手指,“好姑娘,我们都会好好的。”
杨乐宜点点头。
她开心地坐上马车,真的以为会“好好的”的时候。
马车忽地停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