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反设香局,前嫡出丑

    正月十九这天,裴府后院的梅花刚谢了一半,枝头还挂着几片蔫黄的花瓣。晨雾未散,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冬梅端着铜盆出来倒水,袖口沾了点皂角沫子,低头看见门槛外摆着个青布包袱,四角扎得齐整,上头压了张字条。

    她弯腰捡起来,念出声:“给二小姐的。”

    屋里,裴玉鸾正坐在梳妆台前抿头发。秦嬷嬷站在身后给她别簪子,手一顿:“谁送来的?”

    “不知道,就搁在门口,连个送东西的人都没见着。”冬梅把包袱和字条一起递进来。

    裴玉鸾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轻笑:“周掌事办事,越来越有分寸了。”

    她把字条丢进火盆,火苗一卷,纸灰打着旋儿飞上梁。

    包袱打开,是一盒香粉,漆木小匣,雕着缠枝莲纹,掀开盖子,粉质细腻泛着微光,闻着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点檀味,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看着像是宫里流出来的品相。”秦嬷嬷凑近瞧了瞧,“这盒子也讲究,边角都包了银丝。”

    “可不是。”裴玉鸾用银簪挑了一点粉,在手背上轻轻抹开,“滑得像春水,香得像贵人炕头熏的——可偏偏,是送到前嫡女手里最不合适的东西。”

    她合上盖子,吹了吹匣面浮尘,慢悠悠道:“冬梅,你亲自送去二小姐院子,就说是我从旧箱底翻出来的,想着她素来爱打扮,特地留给她用的。”

    冬梅应了声,捧着匣子就要走。

    “等等。”裴玉鸾又叫住她,“你进去时,记得说一句——‘姐姐如今病着,更要好好养脸,这香粉润肤安神,每日早晚各扑一次,保准脸色红润,比从前还标致’。”

    冬梅眨眨眼:“真这么说?”

    “就这么说。”她嘴角一勾,“一个字都别改。”

    * * *

    裴玉琼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绒毯,其实早就不烧了,只是不肯起。昨儿凤辇走后,她哭了一场,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今早丫鬟劝她喝粥,她把碗摔了。

    “我这辈子完了!”她对着墙嚷,“她进了宫,还能放过我?我早该想到的!那日她看我的眼神,跟刀子一样!”

    丫鬟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外头脚步响,冬梅进来,笑吟吟行礼:“二小姐安好,我们姑娘让我送样东西来。”

    “她还有脸派人来?”裴玉琼冷笑,“让她滚!我不稀罕她施舍!”

    “不是施舍。”冬梅把匣子放在桌上,掀开一角,“是我们姑娘特意留给您的香粉,说是旧年陪嫁里剩下的,一直没用,想着您爱干净,就给您送来试试。”

    裴玉琼一听“陪嫁”两个字,心里更堵,偏头不看。

    可那香味儿却顺着空气钻进鼻子——清雅,不浓不淡,闻着竟有点提神。

    她忍不住侧过脸,瞄了一眼。

    “这盒子……倒是精致。”她嘀咕。

    “可不是?”冬梅顺势捧起匣子,“姑娘说了,您如今身子弱,更要好好调理,这香粉能养气色,还安神,您每晚睡前扑一点,保管睡得香,脸色也好。”

    裴玉琼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指尖碰着那丝滑的粉面,轻轻一抹,果然细腻。

    “她……真这么说?”她声音软了几分。

    “千真万确。”冬梅点头,“还说,您若用了好,回头让她再送些来。”

    裴玉琼嘴角微微翘了下,到底没忍住,把匣子抱进了被窝里。

    * * *

    三日后,天刚亮,裴府东院突然闹了起来。

    尖叫是从裴玉琼屋里传出来的。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铜镜前,整个人僵住。

    脸上不知何时起了大片红疹,一块块鼓起来,像是被毒蜂蜇过,又痒又烫,右脸颊那处已经破皮,渗出黄水,把她精心描的眉都糊了。

    “啊——!”她拍镜子,“谁干的!谁害我!”

    丫鬟慌忙进来,一看也吓住了:“小姐!您这脸……是不是昨儿用的香粉有问题?”

    “不可能!”裴玉琼抓着帕子捂脸,“那可是宫里才有的料子!裴玉鸾亲口说的!”

    “可您这两日除了这个,也没碰别的啊……”丫鬟小声提醒。

    “闭嘴!”她一脚踢翻妆台,“去请太医!快去!我要让全府都知道,她是存心要害我毁容!”

    * * *

    半个时辰后,沈太医背着药箱进了东院。

    他搭脉时眉头微皱:“肝火上攻,血热生风,面上红疹成片,已有溃烂之象,怕是接触了什么异物。”

    “就是她送的香粉!”裴玉琼指着桌上空匣子,声音发抖,“您快看看,是不是有毒!”

    沈太医取过香粉盒,打开,先嗅了嗅,又用银针挑了些粉末,放在阳光下细看。

    “气味无异,但粉中有细碎颗粒,非寻常香料所用。”他捻了捻,“像是苍耳子磨的末。”

    “苍耳子?”丫鬟问。

    “野地里常见的毒草。”沈太医点头,“晒干研粉,混入香粉中,本不易察觉,但若饮酒或吃辛辣之物,便会引动毒性,使人面部红肿溃烂,严重者可毁容失声。”

    裴玉琼一听,浑身发抖:“她……她要我毁容?!”

    “也不一定是故意。”沈太医摇头,“或许是存放不当,沾了杂草。不过……”他顿了顿,“这粉里掺得匀,不像偶然混入,倒像是有意为之。”

    裴玉琼咬牙切齿:“她装什么好人!说什么养颜安神,分明是要我当众出丑!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告诉祖母,让她在族谱上除名!”

    沈太医没接话,只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叮嘱忌酒忌辣,又留下药丸,便告辞离开。

    * * *

    西跨院,裴玉鸾正在教四个丫头认库房暗记。

    “云锦的‘沈’字记号,藏在织线第三排第七格,你们得拿放大镜才能看清。”她指着账本上的图样,“以后每月初五对一遍,少一块,我就找你们算账。”

    冬梅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裴玉鸾听完,抬眼看了看天色:“这时候请太医?看来是见效了。”

    她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走,咱们也去看看二小姐的‘好脸色’。”

    * * *

    东院门口围了一圈丫鬟婆子,都在探头议论。

    “哎哟,二小姐这脸,肿得连眼缝都没了。”

    “听说是用了大姑娘送的香粉,一扑就烂。”

    “活该!前些日子还送毒胭脂,现在报应来了吧?”

    裴玉鸾一到,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

    她走进屋,一眼就看见裴玉琼坐在镜前,脸上涂着绿药膏,像戴了张怪面具,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中全是恨意。

    “妹妹来看我笑话?”她声音嘶哑。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裴玉鸾走近,语气关切,“听说你不舒服,我赶紧来看看。这脸……怎么成这样了?”

    “你还装!”裴玉琼拍桌,“是你害我!那香粉里掺了苍耳子,遇酒就烂脸!你明明知道我昨儿喝了桂花酿!”

    “苍耳子?”裴玉鸾一愣,随即恍然,“哎呀,难怪我总觉得那香味儿有点不对劲。我记得这盒粉是去年收拾箱子时,从一个旧匣子里翻出来的,当时就觉得味道杂,随手搁在角落,没想到被我那些丫头误当成好东西给你送去了。”

    她说着,拿起空匣子仔细瞧:“还真是。这粉底下还压着一张旧方子,写着‘避秽驱虫’,原来是拿来熏衣柜防蛀的,难怪不能上脸。”

    她叹了口气:“真是我的疏忽。早知如此,该先问问太医再送你的。”

    裴玉琼气得胸口起伏:“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分明是你设局害我!什么‘疏忽’,你连我喝酒都知道!”

    “我哪知道你偷偷喝酒?”裴玉鸾惊讶,“府里规矩,未出阁的姑娘不得沾酒,你自个儿破例,怎能怪别人?”

    她把匣子递给沈太医:“您瞧瞧,这上面写的用途,是不是不能用在脸上?”

    沈太医接过,点头:“确为驱虫之用,混入护肤香粉,极易引发过敏溃烂。若不知情,误用也正常。”

    裴玉鸾转头看向裴玉琼,语气带了点惋惜:“姐姐,你说这事闹的。我一片好心,反倒落埋怨。早知你这么敏感,我宁可自己留着熏鞋柜。”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窃笑。

    裴玉琼脸色由红转紫,猛地站起身,一把打翻妆台:“滚!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裴玉鸾不恼,反而笑了笑:“好,我走。不过临走前,提醒你一句——这屋里熏的安神香,也加了苍耳花,你最好别再点了,不然脸更遭罪。”

    说完,她转身出门,裙摆轻晃,背影从容。

    * * *

    当夜,东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丫鬟吓得跑进去,只见满地碎片,那面一人高的铜镜被砸得四分五裂,裴玉琼跪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半截镜框,脸上药膏蹭花了,眼泪混着黄水往下淌。

    “她算计我……她早就算计我……”她喃喃着,“我才是嫡女,我才是该风光的人……凭什么她能进宫,我却要烂脸见人……”

    丫鬟想扶她,被她甩开。

    她盯着地上自己的倒影,那一块块碎脸扭曲变形,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我要让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她咬牙,指甲抠进掌心。

    * * *

    次日清晨,西跨院刚开窗,周掌事就到了。

    她穿着鸦青襦裙,腰间悬着银镊子,手里抱着一本账册,神色如常,仿佛前几日被打的事从未发生。

    “姑娘。”她把账册放在桌上,“你要的云锦去向,查清楚了。”

    裴玉鸾正喝茶,闻言抬眼:“哦?说说。”

    “三匹官织云锦,表面登记为柳姨娘领用,实则经沈管事之手,转卖给了城南的绸缎商,换回两匹仿品充数。账本上做了手脚,但库房出入的脚印对不上——重物搬运的痕迹只往东边走,没往西院去。”

    她翻开账册,指着一行墨迹:“你看,这里写着‘柳氏领云锦三匹,用于裁制春衫’,可柳氏身高四尺六寸,三匹布够做十件衣裳。她一个人,穿得完吗?”

    裴玉鸾笑了:“穿不完,那就只能是——送人了。”

    “而且。”周掌事压低声音,“我昨儿顺藤摸瓜,发现那绸缎商背后有人撑腰,账本上有个‘姜’字暗记,像是某位大人府上的标记。”

    裴玉鸾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敲:“姜家?首辅府?”

    周掌事点头:“极有可能。他们借柳姨娘的手偷换官物,再通过商路变现,一来二去,赚了不少。”

    “好手段。”裴玉鸾吹了吹茶沫,“一边害我背毒香的锅,一边自己倒卖官织,还拉个姨娘垫背。可惜啊,他们忘了——库房的地,会记脚印。”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周掌事:“这本账,你打算怎么办?”

    周掌事沉默片刻,把账册往前推了推:“您若信得过我,这东西就交给您。往后您指哪,我打哪。”

    裴玉鸾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让你查账吗?”

    “为何?”

    “因为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弃妇看。”她淡淡道,“别人对我冷笑,你对我点头;别人盼我死,你给我靴子。这份情,我记得。”

    周掌事眼眶微红,低头没说话。

    “账册你留下副本。”裴玉鸾道,“原件,我另作安排。至于柳姨娘……暂时别动她,她还有用。”

    周掌事应下,转身欲走。

    “对了。”裴玉鸾忽然叫住她,“你腿上的伤,好些了吗?”

    周掌事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好多了。多谢姑娘那日送的虎骨膏。”

    “不必谢我。”裴玉鸾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往后,咱们互相照应。”

    周掌事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退出门去。

    屋里安静下来。

    冬梅进来收拾茶具,小声问:“小姐,那裴玉琼……真的就这么算了?”

    裴玉鸾拿起银簪,慢慢挑着茶沫,轻声道:“她还没学会——有些亏,得自己咽下去。现在急着报仇,只会摔得更狠。”

    她把那点茶沫弹进火盆,火苗“啪”地跳了一下。

    “让她砸镜子去吧。”她笑了笑,“镜子碎了,脸还在。可要是心碎了……那就真没人救得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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