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的脸色,比他刚刚诊断的那个肾虚病人还要虚。
他手脚发凉,额头上渗出冷汗,看着门口那个吃鱼蛋的年轻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比见了猫还可怕。
在青鸾山精神病院,陈凡是那个敢按着院长脑袋,给他诊断“间歇性健忘型臆想症”的人。
他还把所有病友都“治疗”过一遍。
孙思邈至今还记得,自己因为偷偷在王婆的花圃里种了一株食人花,被陈凡发现后,得到的治疗方案。
——跟那株食人花关在一个房间里三天三夜,陈凡管这叫“沉浸式体验疗法”。
那三天,是他这辈子心理阴暗最重的时候。
“陈……陈医生,您……您怎么下山了?”
孙思邈结结巴巴的问道,声音都在抖。
“医院搞团建,组织优秀员工下山体验生活。”
陈凡把竹签扔掉,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我看你在这里干的不错,都学会开个人诊所了。病历本呢?病人回访记录呢?都给我看看。”
他的口气,自然的像是在巡视自己下属的科室。
周围排队的富豪们都看呆了。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孙神医说话?
而且,孙神医好像还很怕他的样子?
李家的老管家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上前一步,挡在孙思邈和陈凡之间。
“这位先生,不管你和孙神医有什么过去,现在孙神医是我李家的贵客。还请你不要妨碍我们。”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
在港岛,还没人敢不给李家面子。
“李家?”
陈凡瞥了他一眼,“很厉害吗?”
他压根没理会老管家,径直走到诊桌前,拿起孙思邈刚刚开的那张药方。
“当归,黄芪,枸杞,锁阳……嗯,都是些补肾壮阳的好东西。”
陈凡点了头,然后话锋一转。
“可惜,开药方的人,忘了问诊。”
他看向那个拿着药方,一脸不知所措的啤酒肚男人。
“你除了力不从心,最近是不是还经常口腔溃疡,牙龈出血?”
啤酒肚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头。
“是……是啊,神医……哦不,这位先生,您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这几天眼角干涩,眼屎也多。”
陈凡继续说道,“这叫阴虚火旺,你体内缺的是水,不是火。小孙给你开的这副药,全是助火的。吃下去,不出三天,你整个人火气上涌,脑血管就可能先爆掉。”
陈凡的话让啤酒肚男人脸色发白,手里的药方拿不稳,差点就扔了。
孙思邈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陈医生,我……”
“庸医杀人,不用刀。”
陈凡把药方拍在桌子上,“把咱们医院的行医准则第一条,给我背一遍。”
孙思邈的身体下意识的立正站好,像个小学生一样,用蚊子般的声音背诵道:
“诊前……诊前先问诊,望闻问切,缺一不可。绝对禁止……禁止凭外表和穿着,瞎猜病情……”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
那个被他们当成神医的人,在这个年轻道士面前,乖的像个孙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你,”陈凡这才看向那个啤酒肚男人,“去街口买一斤绿豆,回家熬汤喝,连喝三天,什么毛病都没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拉了把椅子,在孙思邈旁边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这个病人的问题。”
陈凡指了指李家的老管家。
老管家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无视。
“你!”
“你什么你?没看到医生正在坐诊吗?想看病就去后面排队。”
陈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我说了,我们是港岛李家!”
老管家终于忍不住了,加重了语气。
“李家又怎么样?”
陈凡掏了掏耳朵,“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这是规矩。”
“你……”老管家气的浑身发抖。
孙思邈抓住机会,连忙开口。
“陈医生,陈医生,您听我解释。”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陈凡耳边,急切的说道。
“我不是为了钱才要去李家的。我是去治病。治一个……一个很特殊的病人。”
“他……他也是我们医院的。”
孙思邈的这句话,让陈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孙思邈。
“谁?”
孙思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王婆只是跟我说,他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皮肤病’,整天喜欢把自己伪装成花花草草,还说自己能听懂万物之语……”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婆的病友。
那个天天对着花草说话,自称能与万物沟通的老太太。
她竟然也从医院里跑出来了?
而且,还收了个徒弟?
陈凡看着孙思邈,脸上的表情变的很古怪。
“你口中的王婆,是不是一个手里总拿着个洒水壶,见谁都想给对方浇点水的老太太?”
“对对对,就是她。”
孙思邈拼命点头,“她说那是圣水,能净化心灵。”
陈凡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王婆的病情诊断书上写着:重度妄想症,伴有强迫性分享行为。
而孙思邈的诊断书上写着:被感染性妄想症,易受外界不良精神信息影响。
一个重症精神病,带出来一个实习精神病。
现在,这个实习精神病,要去给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精神病看病。
这几个精神病人凑到一起,事情要失控了。
陈凡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疼。
“病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陈凡揉了揉太阳穴,下了个结论。
孙思邈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在青鸾山,陈凡是唯一能镇住所有病友的人,包括院长。
现在主治医生来了,他这个实习医生,总算找到主心骨了。
“李家是吧?”
陈凡终于抬眼,看向那个已经非常生气的李家老管家。
“你们家少爷的病,我接了。”
老管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傲气。
“陈先生,我们请的是孙神医。”
言下之意,你算哪根葱?
“他?”
陈凡指了指旁边的孙思邈,“他只是我的实习生,负责给我打下手,端茶倒水的那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