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手指在怀表链上轻轻一拨,车钥匙转了半圈,越野车的引擎低吼一声,像头刚睡醒的豹子。顾南汐坐在副驾,手里的黑色托特包往腿上一放,顺手把安全带拉过胸口咔哒扣上。江沉舟从后座探身,战术包甩到前排座椅缝隙,金属盒的边角磕了一下塑料壳,发出闷响。
“东郊化工厂。”顾南汐盯着导航,“七年前我哥签到的地方。”
“也是F-7临时驻地。”江沉舟接话,“地下三层有防爆门和独立供氧系统,适合长期关押。”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她侧头看他。
“我记得所有能杀人的地方。”他声音平得像读天气预报,“包括怎么炸它。”
陈伯没吭声,只把怀表盖合上,金属摩擦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车子驶出医院地下车库,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照得路面泛青。街边早餐摊开始支锅,油条滋啦作响,香味飘进车窗,顾南汐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巧克力——周三应急款,还没拆封。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一条匿名彩信: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通风管道往下拍的,画面中央是间昏暗的房间,墙角摆着金属床,床上坐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正低头画画。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C区实时监控,信号延迟12秒**。
“秦牧发的。”她把手机递给江沉舟,“他比我们早到。”
“他怎么进去的?”江沉舟眯眼,“那边早就断电断网,连野狗都不愿意待。”
“人家是国际刑警,不是来遛弯的。”顾南汐冷笑,“再说他收集警徽都快成瘾了,随身带十个***我都信。”
江沉舟没反驳,只是把照片放大,盯着小女孩脖颈上的银锁看了两秒。“小满还在。”他说,“而且没被催眠激活。”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握笔姿势正常,线条有停顿,说明在思考。”他放下手机,“如果是程序控制状态,画出来的会是重复符号,比如圆圈、螺旋或者基因链图谱。”
顾南汐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是冲进去救人,还是先蹲点观察?”
“蹲点。”江沉舟说,“秦牧既然能传照片,说明他没暴露。我们要是一脚踹门,反倒打草惊蛇。”
“听你的。”她拉开包拉链,掏出钢笔和本子,开始画思维导图。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像老鼠啃电线。
陈伯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丫头,你这习惯跟你哥一模一样。他当年写战地日记,也是边走路边画图,连躲炮弹都不忘补两笔。”
顾南汐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他要是活着,现在应该升副队长了吧。”
“不止。”陈伯轻笑,“估计都当上教官了,专门训你们这群不听话的愣头青。”
车内安静了几秒。
江沉舟突然开口:“前面路口左转,进老工业区后靠右停,别贴太近。”
陈伯照做。车子拐进一条破败街道,两边厂房外墙剥落,窗户碎了一半,墙上涂着褪色的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一辆锈迹斑斑的叉车斜停在路中间,像是被人随手扔下的玩具。
越野车在距离化工厂三百米处停下,熄火。
四人没下车,静静等。
十分钟后,顾南汐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视频,只有五秒:镜头晃动,拍的是天花板角落的红外摄像头,接着画面一闪,出现秦牧的脸,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然后迅速移开,视频结束。
“他在里面。”顾南汐说。
“而且发现了什么。”江沉舟补充,“那个手势是‘别动’,不是‘安全’。”
“所以他让我们等?”顾南汐皱眉,“可小满的位置已经确认了,再拖下去……”
“他比你更想抓人。”江沉舟打断,“但他选择沉默,说明现场情况超出预期。”
“比如?”
“比如敌人不止一拨。”他看向工厂主楼,“或者——里面有陷阱。”
顾南汐盯着屏幕上的暂停画面,秦牧的眼神很稳,但耳后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被金属边缘蹭的。“他受伤了。”她说,“轻微,但确实是新伤。”
“所以他在移动中遭遇了防御机制。”江沉舟分析,“可能是自动巡逻的清除者,也可能是远程操控的监控机器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转头问陈伯。
老头儿慢悠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我有个老伙计,以前在这儿当保安队长,退休后搬去城南养老院了。他临走前给我留了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B3-监控”。
“这是旧系统物理密钥。”他说,“厂区断电后,主控室还能撑十二小时备用电源。只要插进去,就能看到所有摄像头最后记录的画面。”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南汐瞪眼。
“我怕你不让我来。”陈伯咧嘴一笑,“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最能打,其实啊,活得久的人才最懂怎么活下来。”
江沉舟接过钥匙:“我去。”
“你不行。”顾南汐立刻反对,“你左手佛珠还在运行假死协议,万一触发,当场躺平,谁扛你回来?”
“那你去?”
“我去更不行。”她翻白眼,“我是心理医生,不是特种兵。我唯一的战斗技能是让病人哭着交咨询费。”
“那就我来。”陈伯拍拍膝盖,“我这条腿虽然响,但走路轻。再说,我认识路。”
没人反对。
十分钟后,陈伯换上一套清洁工制服,戴上鸭舌帽,手里拎着工具箱,慢悠悠朝工厂西门走去。顾南汐和江沉舟躲在废弃仓库后方,透过破碎玻璃观察。
“你说他真能打开?”顾南汐小声问。
“他要是打不开,就不会拿钥匙的时候手不抖。”江沉舟盯着远处人影,“老兵都有这个特点——紧张时反而特别稳。”
果然,三分钟后,主楼二楼某扇窗户亮起微弱红光,一闪即逝。
“通了。”江沉舟说。
顾南汐立刻掏出平板,连接陈伯提前架设的信号中继器。画面跳转,十六宫格监控界面浮现,大部分是黑屏,只有三个角落有影像。
左上角:走廊空荡,灯光忽明忽灭,地面有水渍反光。
右下角: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安全生产责任书”,桌上有台老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登录界面。
中间偏左:地下通道入口,铁门半开,里面漆黑一片。
“没有小满。”顾南汐快速切换,“秦牧传的那张照片也不是这些角度。”
“他在别的系统里。”江沉舟指着右下角电脑屏幕,“看到没?输入框下面有个小图标,像是摄像头标记。”
“你是说……他们用了独立监控?”
“军方级别的。”他点头,“不联网,不供电,靠内置电池和本地存储,每二十四小时自动覆盖旧数据。”
“那我们怎么找?”
“找痕迹。”他语气笃定,“再隐蔽的设备也要散热,要排线,要固定。只要有人动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平板画面突然跳变,切入一段录像:
昏暗房间,小满坐在床边画画,手里铅笔不停。她画的是个圆形建筑,周围有七根柱子,顶部写着“7”字。接着她抬头,看向镜头方向,眼睛忽然变成琥珀色。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撞击。录像戛然而止。
“她发现偷拍了。”顾南汐倒吸一口气。
“不。”江沉舟盯着最后一帧,“她是故意的。她在告诉我们——她知道摄像头在哪。”
“你是说……她在引导我们?”
“她在传递信息。”他放大画面,“那个建筑结构,七根柱子,数字7——这不是随便画的。这是她的记忆地图。”
“等等。”顾南汐猛地坐直,“七根柱子?周明远说他养了七只缅甸猫,编号对应牺牲实验体……”
“而陆炳坤就是七号实验体。”江沉舟接上,“如果这个建筑是他们的基地原型,那说明——小满见过他。”
“不止。”她眼神发亮,“她可能还记得怎么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得进去。”顾南汐说,“现在。”
“等陈伯。”江沉舟拦住她,“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她压低声音,“我是推理!小满能感知记忆,她刚才那一下眼神变化,是能力发动的标志。她是在向我们求救!”
“她也在引诱我们。”他冷静指出,“谁能保证这不是陷阱?说不定摄像头后面站的就是江振国,就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等秦牧自己搞定?他连发个视频都要掐时间,明显处境危险!”
“我们可以迂回。”他掏出战术包里的信号放大器,“用这个定位同频设备,找出隐藏监控的物理位置。”
“然后呢?挨个撬墙?等你找完黄花菜都凉了!”
“顾南汐。”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如果你哥哥活着,他会怎么做?”
她一僵。
“他会先确认情报真实性。”江沉舟声音不高,“然后再决定是否行动。你不能因为情绪上头,就把命搭进去。”
她咬牙,拳头捏紧又松开。
五秒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喷雾,往嘴里喷了一口,味道像风油精混薄荷糖。“降火的。”她咕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借我哥压我。”
“有效就行。”他收起放大器,“走,去主楼。”
“干嘛?”
“接应陈伯。”他迈步,“顺便看看那位‘保安队长的老伙计’到底留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绕到工厂西侧,靠近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陈伯的帽子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漆黑一片。
江沉舟伸手摸墙,找到电闸盒,拉下又推上。灯没亮。
“备用电源被切断了。”他低声说。
“那他怎么进去的?”顾南汐皱眉。
“爬通风管。”江沉舟指向头顶,“这种老厂房,维修通道都在天花板上方。”
他们正准备搭人梯,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金属。
两人立刻噤声。
三秒钟后,一块方形天花板缓缓移开,一只手垂了下来,手里攥着U盘。
接着是陈伯的声音,压得极低:“接着!快走!”
顾南汐踮脚接过U盘,那手迅速缩回去,天花板复位。
“他没事?”她问。
“如果他有事,就不会只给我们U盘。”江沉舟转身,“走,回车里看。”
回到越野车,顾南汐插入U盘。文件夹只有一个视频,命名:**最后一次记录**。
点击播放。
画面是监控视角,拍摄地点正是小满所在的房间。时间戳显示为**今天凌晨3:17**。
镜头下,小满突然抬头,直视摄像头,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
但顾南汐瞬间读懂了口型。
那是她小时候,哥哥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对她说的话。
“**别信光。**”
视频结束。
车内陷入沉默。
“什么意思?”顾南汐喃喃。
“光源有问题。”江沉舟立刻反应,“要么是摄像头自带补光被改装过,要么是房间里有隐形信号发射器,通过光线频率传输数据。”
“所以她让我们别看监控?”
“她让我们别相信‘看到’的东西。”他眼神凝重,“这场博弈,从我们打开视频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秦牧发的照片呢?”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饵。”他摇头,“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信息,都经过摄像头过滤。我们就像在玩一场别人设计好的游戏,每一步都被预判。”
顾南汐猛地合上平板:“所以我们就干坐着?等他们把我们耍够了?”
“不。”江沉舟掏出手机,连上加密网络,“我有个办法。”
“什么?”
“反向追踪信号源。”他调出代码界面,“既然他们用光线传数据,那就一定有接收端。只要锁定频率,就能反向定位主机位置。”
“你能黑进去?”
“我不是黑客。”他敲击屏幕,“但我认识一个。”
“谁?”
“周明远。”他淡淡道,“他昨晚给我的邮件里,附了个小程序,说是‘给未来同事的见面礼’。”
顾南汐愣住:“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
“你喝咖啡的时候。”他头也不抬,“他塞给我的那块巧克力包装纸上,有二维码。”
“所以你一边关心我血糖,一边搞地下交易?”她冷笑,“挺会利用时机啊。”
“彼此彼此。”他瞥她一眼,“你递U盘的时候,不也偷偷复制了他的指纹数据?”
“职业病。”她耸肩,“改不了。”
二十分钟后,程序运行完毕,地图上跳出一个红点:**东郊污水处理厂附属泵站**。
“这地方根本不在原计划路线里。”顾南汐皱眉,“离这儿五公里,完全不相关。”
“但符合技术逻辑。”江沉舟放大卫星图,“地下结构复杂,有独立供电,最重要的是——它和化工厂共用一条光纤主干网。”
“所以他们在那儿架了中继站?”
“不止。”他指着地图,“泵站旁边有座废弃变电站,十年前发生过爆炸事故,之后就没人敢靠近。但如果我是江振国,我会把真正的控制中心藏在那里。”
“因为没人会查。”她接上,“所有人都盯着化工厂,没人想到幕后操作是在另一个地方。”
“而秦牧。”江沉舟眼神一沉,“可能早就发现了,所以他传照片是为了引我们注意,真正的线索藏在细节里。”
“比如?”
“比如他耳后的伤。”他回忆画面,“位置太精准了,像是被某种定向装置擦过。那种设备通常用于远程信号干扰,安装在高处。”
“所以他不是在躲避敌人。”顾南汐恍然,“他是在躲避监控本身的攻击。”
“对。”江沉舟关闭程序,“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按原计划突袭化工厂,二是直接杀向变电站,端掉控制中心。”
“你觉得哪个对?”
“我不知道。”他坦然,“但我知道——小满不会无缘无故说‘别信光’。她在提醒我们,视觉信息不可靠。”
“所以我们要闭着眼打?”
“不。”他嘴角微扬,“我们要用她的方法。”
“什么方法?”
“感知。”他说,“她能通过触摸读取记忆。如果我们能找到她接触过的物品,也许能顺着她的感知路径,反向定位真实坐标。”
顾南汐猛地想起什么:“她画的那幅画!圆形建筑,七根柱子!那不是随便涂鸦,是她的记忆锚点!”
“没错。”江沉舟点头,“只要我们找到与之匹配的现实结构,就能确定核心区域。”
“可上哪儿去找?”
“不用找。”他看向窗外,“陈伯刚才给的U盘,除了视频,还有别的东西。”
他重新插入U盘,打开隐藏分区。里面是一张手绘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
【圆形大厅】
【七柱环绕】
【中央升降台】
【通风口藏狙击位】
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老周临终前画的,说千万别去**。
“老周?”顾南汐念着。
“周明远的父亲。”江沉舟声音低沉,“三十年前,他是这座化工厂的技术主管,也是第一批实验体的负责人。后来……死于‘意外爆炸’。”
“所以这张图是真的。”她呼吸微颤,“它指向的不是化工厂,而是原本的设计蓝图。”
“而真正建成的,是另一座。”他目光锐利,“藏在地下的‘影子基地’。”
他们再次看向地图,红点依旧闪烁。
“变电站。”她低声说,“它下面有空间。”
“足够大。”他补充,“足够关押三十个孩子,也足够运行整套F-7系统。”
“那我们现在——”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新消息。
一张照片:秦牧站在一面混凝土墙前,手里拿着凿子,墙上刻着七个名字,最后一个,是**顾南星**。
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神如刀。
照片下方一行字:
**你们迟到了七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