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抬脚迈进人群。街上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卖糖人的老汉正吹着一只金黄的龙,几个孩子围在摊前蹦跳着拍手。白挽月脚步一顿,唇角往上一翘,顺手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丢进那老汉的木箱里。
“再吹个凤吧,配得上这条龙。”她说完,没等回应,便笑着走开了。
昨夜练的那套幻步还在身上留着劲儿,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里。她没急着回醉云轩,反而绕去了城南的集市。那里人多嘴杂,最能听见新鲜事。
刚拐进一条窄道,就听见两个妇人在瓜摊前说话。
“你听说没有?昨儿宁相府的宴上,花魁白姑娘跳的那一支《折柳》——”
“哎哟,谁不知道!我儿子在府外当差,说整座园子都静了,连风都不刮了!”
“可不是嘛,舞到一半,天上月亮都像是偏了方向,花瓣自己往下落,一片都没沾她衣裳。”
“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咯。”
白挽月听着,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低头笑了笑。她知道那不是神仙显灵,是她在起舞时悄悄用了新得的雪狐秘术。影子先行,身形未动,三步之间已换了方位,旁人只当是舞姿曼妙,哪知她是借了幻术之力,在众人眼前玩了个“人影错位”。
她没停下听更多,只慢悠悠往前走,路过一家胭脂铺时,瞥见柜台上摆了个小瓷瓶,标签写着:“挽月同款香露——据说是她亲手调的方子。”
她挑眉:“我可没给过什么方子。”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小丫头,手里抱着一叠纸页,跑得满头是汗。
“来了来了!最新一期的《长安风物志》!快来看啊,头版就是花魁白挽月!”
纸页被哗啦一下展开,围上来的人顿时多了起来。
“‘惊鸿一舞动长安,一曲折柳万人空’……这题目起得真好!”
“你看这画,眉心一点朱砂,眼尾含情,跟活的一样!”
“听说今早兵部郎中家的公子,专程去醉云轩递了拜帖,想求见一面。”
“见一面?怕是连门都进不去。现在去的人太多,雪娘说了,非得王爷亲笔帖子才放行。”
白挽月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话,心里倒不觉得多得意。热闹她是见过的,真正让她心头一热的,是方才那个卖糖人老汉偷偷塞进她手里的麦芽糖。没说什么,只是咧嘴一笑:“姑娘跳得好,老头子送的。”
她把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像小时候阿娘哄她睡觉时熬的糖水。
回到醉云轩时,门口已经堵了一圈人。有送礼的,有求诗的,还有举着画板当场临摹她画像的闲散文人。守门的小厮阿福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拦人一边喊:“今日闭门谢客!姑娘要歇息!”
白挽月从侧门溜进去,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雪娘正坐在凉亭里嗑瓜子,桌上摆着一壶新茶,旁边放着厚厚一摞名帖。
“回来啦?”她眼皮都没抬,“门口那些人,能把门槛踏平。”
“那不如收点门票钱?”白挽月挨着她坐下,顺手拿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哼,我要是收钱,你现在就在数金叶子了。”雪娘把瓜子壳吐远,眯眼看着她,“不过你这一舞,可是真把长安炸开了锅。”
“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北巷的绸缎庄,今天卖出十七匹月白缎子,全说是‘挽月色’;西市的茶楼,新添了‘折柳台’,坐那儿喝茶要加钱;连宫里那位三皇子,都派人来问你要不要入乐坊供奉。”
白挽月差点呛住:“他疯了吧?我可是青楼花魁。”
“所以人家说‘破格录用’。”雪娘冷笑,“我看他是不安好心。”
两人正说着,小丫鬟端来一碗汤药,冒着热气。
“又熬这个?”白挽月皱眉。
“补气养神的,你昨夜耗得厉害,别以为没人看得出来。”雪娘把碗推到她面前,“喝完再说别的。”
她只好接过,小口抿着。药味苦中带甘,像是加了点蜜。
“你对我太好了。”她忽然说。
“废话,你是我的摇钱树。”雪娘瞪她一眼,随即又软了语气,“也是我疼的姑娘。”
白挽月笑了,把碗底最后一口喝尽。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声,夹杂着欢呼。
“怎么了?”她探头问。
“还能怎么?有人在街上唱你呢!”
果然,远远传来一段小调:
“一舞惊风起,再舞月低眉。
长安有佳人,名唤白挽月。
不羡仙宫宴,偏爱人间杯。
笑问卿何在?醉云楼上飞——”
调子滑稽,词倒是写得俏皮。白挽月听得直乐,差点把空碗扣在脑袋上。
“谁编的?挺有才啊。”
“据说是国子监一个穷书生,写了贴在墙上,结果被人抄了满城都是。”
雪娘摇头:“这世道,红了就得被人嚼碎了传。”
“那也得嚼得香才行。”白挽月把碗放下,伸了个懒腰,“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练到摔跤的功夫。”
雪娘斜她一眼:“你还摔跤?”
“练新步法的时候,差点把土地爷的泥像撞倒。”
“活该。偷学妖法,还不上柱香。”
“上了!今早路过,塞了三文钱香火钱。”
“三文?你当庙祝是乞丐?”
两人笑作一团。
午后,阳光斜照,院子里安静下来。白挽月靠在廊下打盹,发间那朵签到得来的霜兰花微微发亮,像是吸饱了日光。
她闭着眼,心里默默念了一声:“签到。”
体内轻轻一震,掌心微温。
睁眼一看,手里多了三粒种子,通体泛着淡青色,壳上有点点银斑,像是星子落在豆子上。
【获得:安梦草种(三粒)】
*夜间焚之,可宁神安眠,驱噩梦。*
她盯着种子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李昀右臂旧伤发作时,总会整夜难眠,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这草,或许有用。
她小心收进荷包,打算改天让人捎去王府。
傍晚时分,又有消息传来——皇帝在御前茶会上,听人提起《折柳》之舞,竟放下茶盏,笑道:“朕多年未见如此妙舞,可惜不能亲观。”
这话被记入起居注,当晚就传遍了坊间。
“连皇上都惦记上了?”阿福咋舌,“姑娘,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上班?”
“换哪儿?搬进宫去给你当姑奶奶?”白挽月扔了颗花生米砸他脑门。
夜里,醉云轩挂起了新灯笼,上面用金粉写着“贺白姑娘名动长安”八个字。雪娘难得大方,请全院上下吃了顿酒席,连厨房的老张都喝了半坛。
白挽月坐在二楼窗边,看着街上行人依旧驻足仰望,指指点点。有个小孩举着纸扎的蝴蝶灯,一边跑一边喊:“我看见挽月姐姐了!她冲我笑了!”
她确实笑了。
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富贵,而是因为——她终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城里多了件新鲜事。
东市的济善堂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三盆绿植,叶片细长如针,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晨风吹过,花蕊轻颤,散发出淡淡清香。
看门的老和尚闻了闻,连打了三个舒服的喷嚏,一夜未停的咳嗽竟然好了。
人们后来才知道,那是能安神清肺的安梦草,开花时香气可散十里。
而种下它的人,早已回到醉云轩,对着铜镜描眉,一边涂口脂一边嘀咕:“下次签到,能不能来点实用的?比如……一箱不用还的人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