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落霞峰上的石殿已经起了三座。
李问雪站在崖边,晨风灌进黑色劲装的领口,吹得她腰间剑穗猎猎作响。
身后弟子列成两排,剑尖指地,一动不动。
她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练。”
剑气破空声瞬间炸开。
落霞峰往南两千里,竹玉谷中,竹屋错落,溪水潺潺。
江清柠坐在溪边青石上,膝头摊着一本手抄的《清音正气诀》。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素色长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慕月瑶的瑶枫山庄又多了十二处分号。
账本越摞越高,情报网越铺越密。
这天傍晚,长生教山门外来了几个百姓。
跪在最前面的老汉衣衫褴褛,指甲缝里全是泥,额头磕在青石台阶上,一下一下,闷响如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秦掌教,血月教他们把村子烧了。”
“我闺女,我闺女也被他们抓走了!”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怀里的孩子被吓到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秦枫站在台阶上,衣袍被晚风吹得翻卷。
他弯腰扶起老汉,手掌落在他肩上,一股温热的灵气渡了过去,老汉的颤抖立刻缓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一伙人闯进来,浑身黑气,见人就抓!”老汉的眼眶通红,“我老伴去拦,被一刀砍翻在地,我......”
秦枫没再问。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长老:“安排他们住下,给老人治伤,孩子弄点吃的。”
长老领命而去。
他一个人站在山门前,看着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山峦。
天南在妖族,无尘在古刹,身边的得力人手不多。
但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别人。
江清柠是第二天赶回长生教的。
她骑着一头灵鹤,从竹玉谷一路疾飞,落地时裙角沾满了竹叶和露水。
秦枫正在浩气楼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鬓发散乱,便笑道:
“你怎么回来了?”
江清柠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也不管是谁的。
“我去看了三个遭灾的村子。”
“血月教的人不是普通邪修,他们有组织,有分工,专门挑灵爆后失去亲人的孤寡下手。”
“蛊惑话术一套一套的。”
“什么血月降临,旧神陨落,唯有信奉血月教主才能得救之类的屁话。”
“重点是,居然还有那么多人信!”
“咱们北地这边还好点,散落的百姓基本上都去了凡人国度。”
“可外边就......”
秦枫放下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什么?”
江清柠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
秦枫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
“黑气。”江清柠说,“被蛊惑的人身上有黑气。”
“我就碰了一下,这玩意就往手指里钻。”
“冷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不是魔气,不是妖气,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秦枫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
那道红痕在灵气的浸润下缓缓淡去。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查,抓到幕后的人,一锅端。”
秦枫没带多少人。
就带了赫连阿雅他们三个,加上他自己。
飞舟在夜空中无声滑行,下方是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岭。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船头一盏灵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秦枫脸上,明暗不定。
据点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建在半山腰,四周荒草丛生。
庙门破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摇曳不定,像是蜡烛,又像是鬼火。
秦枫抬手,三个弟子散开,从两侧包抄。
他一个人走进去。
庙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腐烂的木头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气息。
几十个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响。
神像已经被推倒了,碎块堆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一轮血红色的弯月。
黑袍人站在旗前,面具遮脸,声音嘶哑:
“血月降临,世人皆罪,唯有献祭,才能赎罪。”
秦枫出现在门口,负手而立。
黑袍人抬起头,面具后面两只眼睛盯着他:“你是谁?”
秦枫没回答。
他抬手,一道灵光从掌心射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接撞在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像被狂奔的妖兽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地面。
面具碎成几瓣,露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
信徒们尖叫起来,三个弟子从外面冲进来,迅速控制住场面。
黑袍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骨头至少断了两根,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秦枫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谁指使你的?”
黑袍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四处乱转,不敢看秦枫。
秦枫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我再问一遍。谁指使你的?”
“我,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次。”
“他浑身罩在黑雾里,看不清脸,声音很哑,他自称血月使徒。”
“他说只要我帮他传教,他就给我力量!”
秦枫盯着他看了三息,松开手,站起来。
对弟子说:“带回去,慢慢审。”
他转身走到那些信徒面前,蹲下来,看着一个老妇人。
她的眼睛浑浊,脸上全是泪痕,嘴里还在念叨着“血月降临”。
秦枫抬手,一道正气诀打在她身上,金色的灵光没入她的胸口。
黑气从她体内溢出,像一缕烟,在空气中挣扎了两下,消散了。
老妇人的眼睛渐渐清明,看着秦枫,忽然哭了出来:“我,我这是在哪?”
秦枫站起来,对弟子说:“净化黑气,送他们回家。”
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
李问雪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刮来的风,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
“落霞峰出现血月教踪迹。弟子受伤,我追出去了,对方进山。”
秦枫握着玉符,沉默了一息:“等我。”
他赶到落霞峰的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山路照得惨白。
李问雪站在山脚,手里握着秋霜玉剑,剑身上沾着黑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有细密的汗珠。
秦枫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有没干的汗。
“跑了。”李问雪说,“速度很快,不像活人。”
秦枫没松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剑。
黑血顺着剑刃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腐蚀着什么。
“受伤了没?”
“没有。”
“弟子呢?”
“轻伤,已经包扎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来,把李问雪的头发吹到脸上。
李问雪忽然开口:“秦枫,那些人身上的黑气,你见过吗?”
秦枫握紧她的手:“我会查清楚。”
李问雪抽回手,转身往山上走:“那我先回去坐镇。”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山路上只剩下月光和她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长生教,浩气楼。
灯火通明。
慕月瑶把一摞卷宗拍在桌上,声音清脆:“血月教两个月前开始出现,最初只在偏远村庄活动,最近一个月突然扩张。”
“不抢灵石,不夺资源,只抢人,被抢走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北地这边只能抢散落的寻常百姓。”
“但是其他大洲,已经有不少宗门突然间一夜蒸发。”
她翻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点。
“扩张路线绕开了仙门、长生教、西疆、魔族,专挑防御薄弱的地方下手。”
秦枫看着地图上的红点。
慕月瑶走到他身后,弯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边:
“你打算怎么办?”
“等。”秦枫说,“他们在试探,在找南邙新天的漏洞,等他们露出马脚。”
慕月瑶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秦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
慕月瑶顺势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低头看他。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她说,语气不是商量。
秦枫没反对。
慕月瑶笑了,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卷宗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笑道:“敏敏炖了汤,在厨房。”
蔺敏敏坐在浩气楼角落的蒲团上,抱着一本书,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柔和和的。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秦枫哥哥。”
秦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还没睡?”
“等你。”蔺敏敏把书放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枫哥哥,血月教的事,很麻烦吗?”
“不麻烦。”
“那你眉头为什么皱着?”
秦枫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在想一些事。”他说。
蔺敏敏没再问,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秦枫召集长老议事。卷宗摊在桌上,地图挂在墙上。
“血月教的事,暂时不动。”
“让瑶枫山庄继续搜集情报,同时通知各方势力加强戒备。”
一位长老皱眉:“掌教,不直接端了?”
秦枫看了他一眼:“端一个据点容易,挖出幕后的人难。”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等他们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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