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端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阶下躬身而立的太监王勇身上,眼底满是信任。
在他看来,王勇就像自己最忠心的猎犬,永远对自己俯首帖耳,绝不会有半分二心。
这份信任,不仅源于王勇多年来的鞍前马后,更源于他身后那盘根错节、实力雄厚的势力网。
他的舅舅常茂,承袭了郑国公的爵位,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麾下将士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舅姥爷蓝玉,更是大奉的战神,镇守边疆多年,鞑靼人闻风丧胆,手中的兵权足以震慑任何宵小;岳父徐达,身为魏国公,是大奉的开国功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队中更是有不少他的旧部;还有那些被封为塞王的叔叔们,各自镇守一方,手中握着地方的军政大权,宛如一座座坚固的堡垒,捍卫着大奉的边疆,也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想到这里,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厂和锦衣卫,这两个特务机构,虽然势力庞大,遍布京城内外,眼线众多,但在他眼中,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两把刀。刀用得好,可以披荆斩棘,清除异己;可若是刀有了反心,想要挣脱自己的掌控,那他也不介意动用军队这把更锋利的剑,将其彻底斩断。
毕竟,军队才是国家的根本,是他坐稳江山的最大依仗。
而如今,锦衣卫、西厂和军队,都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巧妙地让三者相互制衡,锦衣卫监视着朝廷百官和民间动向,西厂则盯着锦衣卫和军队的一举一动,而军队又对这两个特务机构形成了强大的威慑。
这样一来,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地听他调遣。
“王勇~!”朱雄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你已是西厂厂公,可还记得自己的本分?”
王勇闻言,连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殿下放心,奴婢心中清楚得很。西厂一日不走向人前,奴婢一日不称臣,以免让那些有心人警觉。忍辱负重不算什么,只要能为殿下分忧,奴婢便知足了。”他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仿佛在许下一个最庄重的誓言。
朱雄英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王勇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殿下,奴婢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从一个低贱的小太监,到如今的西厂厂公,这份恩情,奴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世上没人不爱钱,尤其是奴婢这样没了子孙根的人,也只能多攒些钱,将来也好养老。但是,贪钱归贪钱,奴婢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在奴婢心中,贪钱是次要的,忠诚才是第一位的!奴婢愿意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这话,朱雄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要的就是王勇的这份忠诚,只要王勇忠心耿耿,贪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好,好一个忠诚不二!”
朱雄英笑着说道:“稍后去内务府领一万两银子吧,就当是赏你喝茶了。
下去吧,好好打理西厂的事务,莫要让我失望。”
“奴婢谢殿下赏!奴婢告退!”王勇再次躬身谢恩,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位年轻的储君。
待王勇离开后,暖阁内又恢复了寂静。
朱雄英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纸张,正是毛骧的认罪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认罪书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慢慢地叠好,放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之中。
这个木盒做工精美,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
接着,他又拿出一块柔软的锦布,仔细地将木盒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后,朱雄英将包裹好的木盒放入书桌的暗格之中,锁好暗格,才松了一口气。
毛骧的认罪书,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只要有这张王牌在,锦衣卫就永远翻不了天。
而他,也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继续稳坐钓鱼台,掌控着大奉的未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角楼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十九岁的徐妙云已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走进朱雄英的寝殿。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晨间的静谧。
“殿下,该起身了。”徐妙云的声音温软,如春日里的和风。
十岁的朱雄英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徐妙云熟练地为他系好明黄色常服的玉带,又捧过温热的帕子为他擦脸。朱雄英盯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做噩梦惊醒时,是她守在床边轻声安抚,心中一暖,在擦完脸后,主动伸出小手牵住了她的指尖。
徐妙云的脸颊“唰”地红了,像被晨霞染过的桃花,连耳尖都透着粉色。她微微低下头,心跳得飞快,却没有抽回手,任由朱雄英小小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指尖,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道,晨风吹动衣袂,带来御花园里海棠花的香气。可朱雄英却没心思欣赏景致,昨晚的噩梦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徐妙云的手,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奉天殿的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展开,刚踏入殿门,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殿内寂静得可怕,连朝臣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冻得人浑身发僵。
朱雄英心头一紧,快步绕过御道上的九龙浮雕,看到坐在龙椅旁侧的马秀英时,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奶奶,您怎么了?”
马秀英穿着一身素色女帝装,往日里威严端庄的脸上此刻布满泪痕,正用绣着兰草的手帕不住地擦拭着眼角,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听到朱雄英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雄英……我的雄英……”
那悲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割在众人心上,连站在两侧的朝臣们都红了眼眶。朱雄英快步冲过去,伸手扶住马秀英颤抖的肩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急声问:“奶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快告诉孙儿,孙儿一定帮您解决。”
这时,一直站在武将列首的徐达缓缓走出队列。他穿着一身黑色朝服,面色凝重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悲痛:“太孙殿下,请您节哀……朱标殿下他……薨了。”
“什么?!”朱雄英如遭雷击(装的),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徐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要从徐达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徐达的眼神沉痛而坚定,没有半分戏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残酷的真相。朱雄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一直守在他身侧的陈平安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殿下,小心!”
朱雄英靠在陈平安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心神,心中竟莫名松了口气——还好,奶奶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出事,只是因为父亲的离世太过悲痛。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朱标是他最敬重的父亲,是他在这深宫里最坚实的依靠啊!
“大侄子,节哀顺变啊。”陈平安紧紧扶着他,声音里满是劝慰:“今日寅时,孝陵卫的人快马入京报丧,说太子殿下在孝陵巡查时,不慎失足滚落山下,当场就……”
“是啊,雄英。”秦王朱樉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怜悯,“你虽没了爹娘,但还有我们这些叔叔,还有奶奶,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朱标一死,储位空虚,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可看着朱雄英哭得通红的眼睛,那点心思又被恻隐之心压了下去,毕竟这孩子才十岁,就接连失去双亲,实在可怜。
宁国公主也走上前,跪在马秀英面前,含泪劝道:“母后,父皇刚驾崩不久,大哥又离我们而去,儿臣知道您心痛,可您要是垮了,这大奉朝怎么办?雄英怎么办?您得撑住啊!”
“陛下节哀!”
“太孙节哀!”朝臣们齐声高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却驱不散那浓重的悲伤。
朱雄英靠在陈平安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泪水。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父王的遗体现在何处?”
“已命孝陵卫快马护送回宫,估摸着下午就能到京城。”朱樉连忙回答。
朱雄英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站在文官列首的礼部尚书,用带着哭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礼部即刻着手安排丧仪,在奉先殿搭建灵堂,一切按太子规格操办,不得有半分差错。”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行礼:“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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