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第688章 炎朝复辟,秦家出场

    鄱阳圣城前两日,秦家书房

    深棕色的厚重丝绒窗帘把正午的阳光滤成了一片昏沉的琥珀色,空气里浮着陈年雪茄燃烧后留下的淡涩余味,红木书桌上的珐琅座钟指针正不急不缓地滑向十一点。

    秦淮靠在那张酸枝木太师椅里,指尖的温度比微凉的扶手上的包浆稍高一点,一下、又一下,敲在雕刻着云纹的边缘上。这节奏不快不慢,像极了他几十年来在权力棋盘上下子时的落子声,每一下都精准踩在人心最容易松动的缝隙里。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间书房。桌上摊开的三份密报,分别来自鄱阳圣城的教育系统、商会联席会,以及鄂省那边安插了十几年的眼线。每一页纸上的字迹都像浸了冰,把王眠这半年在鄱阳圣城横冲直撞的轨迹描得清清楚楚——从空手套下老国王的原油开采权,到一夜之间查封十几个世家的核心产业,再到连王孝存那样的老牌家族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秦淮指尖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动刀动枪,更不能直接动用雷霆手段把这年轻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现在的鄱阳圣城刚经历过一轮权力洗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里,任何一点越界的强硬动作,都会变成别人递到案头上的把柄。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明火执仗的绞杀。

    是一张从制度缝隙里织出来的网。一场从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行政施压,把鄱阳圣城这潭本来就没彻底澄清的水,彻底搅成能淹死人的泥沼。四面合围,墙墙堵死,只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一个小小的出气孔——逼得王眠走投无路时,只能乖乖把手里那件东西,从那个孔里递出来。

    “秦戚。”

    秦淮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隔着厚重的木门,清清楚楚落进了外面走廊里站着的人耳朵里。

    不到三秒。

    沉重的实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秦戚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笔挺的定制衬衫后颈已经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走到书桌前站定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他太清楚父亲这间书房里的规矩了,走错一步,就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

    “父亲。”秦戚微微躬身,视线落在书桌边缘那只青瓷茶盏上,不敢随便乱瞟。

    秦淮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还落在那份标满了红圈的鄱阳圣城产业名单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去一趟鄂省。”

    “以我的名义,去见一见孙中谋。”

    秦戚愣在原地,脸上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孙中谋是什么人?那是鄂省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副书记,根扎得比老槐树还深的实权地头蛇,手里攥着全省大半的项目审批权,平时连秦家的人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递帖子。父亲突然让自己去找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父亲,您这是要……”

    “给他递个橄榄枝。”秦淮终于抬起眼,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曹孟德刚落马,孙中谋现在的处境,比被人拿枪顶在后腰上还难受,整个鄂省的圈子都在盯着他的位置,他现在被逼在墙角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去了,什么都别明说。”秦淮的手指在名单上“王眠”两个字上轻轻一点,指甲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只要暗示他,让他在边界上多多‘照顾’一下王眠。”

    秦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脊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哪里是递橄榄枝,这是把一把淬了毒的刀,亲手塞到孙中谋手里,让他去替秦家当这个杀人的刀。借刀杀人,还杀得干干净净,连半点血迹都落不到秦家的台阶上。

    “孙中谋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秦淮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保密专线的机壳,“他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绝对不能碰,他不敢拿自己熬了半辈子才挣来的前程去赌命。你把话递到,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秦戚用力地点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我明白了,我马上去订最早的一班机票,亲自去鄂省盯着,半句话都不会走样。”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秦淮没有半分停顿,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座机,指尖在按键上熟练地跳动,一串只有最顶层那几个人才知道的号码,被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了出去。听筒里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拖得格外漫长,一张横跨两省、布了十七天的大网,从这一刻起,开始一寸寸收紧。

    十七天后,鄱阳圣城,私密包间

    暖黄的灯光从雕花吊灯里漫下来,落在桌面的紫砂茶具上,漾开一层温润的光。包间的隔音做得极好,连走廊里过往服务员的脚步声都被彻底隔绝在外,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的呼吸声,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在鄱阳圣城孤立无援的日子,不好受吧。”

    秦淮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块磨得光滑的巨石,稳稳地压在空气里。

    王眠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右手依旧稳稳地搭在紫砂茶杯的边缘,杯沿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掌心,没有让他的指尖有半分颤抖。可他脑海里那些散碎了好几个月的线索,在这一句话落定的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刚回学校就撞上的那场毫无预兆的突然发难,校董事会拿着陈年旧账要把他踢出校门,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紧接着整个鄱阳圣城的食安、税务、商会联合执法队几乎是同时上门,他名下的几家公司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份核查文书都盖着鲜红的公章,程序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刘裕家里那些运转了十几年的核心项目,一夜之间全被莫名的红头文件掐住了脖子,连银行的贷款都被紧急冻结;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郑裕和范冰,前一天还在码头清点货物,第二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点痕迹都没在鄱阳圣城留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精准踩在他的命脉上,每一步都把他往绝路上逼。这一张密不透风、压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的黑色大网,他之前想破了头都没找到背后的牵线人,直到此刻秦淮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下来,所有散落的碎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原来全是你。

    王眠抬眼看向对面这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沉稳的男人,荒谬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他两世为人,从末世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在圣城摸爬滚打这么久,从来都没和秦淮有过任何直接交集,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您了?”王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

    秦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换做大秦帝国体制内那些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在听到自己这句近乎摊牌的话之后,第一反应绝对是急着辩解、跪地求饶,或者赌咒发誓地表忠心。可这小子,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反手就把球踢了回来。

    “你没有得罪我。”秦淮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和茶盘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相反,我还很欣赏你。”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浑厚有力,话停在半中间,静静地等着王眠顺势问一句“欣赏什么”。只要王眠接下这句话,他就能顺着话头把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一步步把这年轻人的心理防线彻底磨碎。

    可王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根本没有顺着秦淮递过来的梯子往下爬,不仅没问,甚至连半分好奇的眼神都没露出来,就这么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淮,像一堵没有任何缝隙的墙。

    空气在两人之间彻底僵持住了。

    秦淮在心里暗自惊叹,这年轻人的克制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半分破绽都不肯露给别人。既然对方不接招,他只能自己把这出戏继续唱下去。

    “年轻人走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秦淮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长辈,在语重心长地传授人生经验,可下一秒,他的语气就彻底冷了下来,那股在权力场里浸了几十年养出来的杀伐果决,再也没有半分掩饰,“你也不想我用粗暴的手段对付你吧?”

    他没有说要抢,也没有说要硬夺,只是用一种极度冰冷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王眠沉默着,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荒谬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们难道发现了自己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知道了他手里握着的那些从末世带回来的旧档案,知道了他灭了秦朝、复辟炎朝的全部计划?不然为什么要拼尽全力,也要把他往死里逼,非要他交出东西?

    秦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酷得像结了冰:“你要跟我去趟独立审讯室了。”

    他伸手掏出手机,指尖已经落在了拨号键上,准备叫守在楼下的人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间里的压迫感即将把空气都撑爆的瞬间,内侧那扇一直紧紧闭着的洗手间大门,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门锁转动声。

    咔哒。

    这声音并不大,可在这间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包间里,简直就像一声贴着耳边炸响的枪响。

    秦淮准备拨号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目光像一道闪电,瞬间循声扫了过去。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手,那只手上稳稳当当端着一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紧接着,一个穿着常服的男人从洗手间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王镇国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直直对上了秦淮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秦淮,独立审讯室这种地方,你准备带谁去?”

    秦淮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他清清楚楚地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大秦帝国军委委员,手握三十万大军实权的军方大佬,王镇国。他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预警,无数个念头炸成了一团乱麻:王镇国是什么时候躲进洗手间的?他在这里藏了多久?

    下一秒,秦淮就反应了过来,王镇国绝对早就盯上王眠了,盯上了王眠手里握着的那个能让徐达徐老都破例开口的“旧东西”!他偏过头,扫了王眠一眼,语气复杂得像掺了沙子:“你藏得好深啊。”

    紧接着他重新看向王镇国,脸上那层维持了几十年的客气终于彻底消失,声音也沉得像淬了铁:“没想到啊,老王,我这边眼看着事情快办完了,你个老小子居然要跑出来摘桃子?”

    “摘桃子”三个字刚落地,王镇国脸上那抹冰冷的嘲弄瞬间就定格了。他今天来这里,本来是为了护着自家老爷子的这个亲孙子,怕秦淮这条老狐狸暗下死手,可到了秦淮嘴里,他这份护犊子的情分,竟然被硬生生曲解成了来抢夺见不得人的政治利益。

    王镇国根本没给他留任何铺垫和解释的空间,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擦着秦淮的耳边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墙灰。秦淮吓得急忙往旁边一扑,狼狈地躲在桌角后面,看着王镇国拉开枪栓准备换子弹,他的眼角疯狂抽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疯子怎么敢在这种地方直接开枪?

    “住手!”秦淮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额角的青筋暴起,“这事跟徐达徐老有关系!王眠手里的东西太烫手了,绝不能留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必须交出来!”

    他不说徐达还好,一提这三个字,王镇国非但没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暴怒了。他直接把空枪往旁边一扔,大步冲上去,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攥着秦淮的衣领直接动了手,拳头带着风落在秦淮的肩头上,同时抬手指着旁边站着的王眠,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你敢对我父亲的孙子玩阴的?”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秦淮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这句话震得散了架。我父亲的孙子?王镇国的父亲?那王眠岂不是……王家的亲孙子?

    秦淮的大脑像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搅拌机里,疯狂翻滚成一团浆糊。私生子?他嘴唇动了动,目光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还有点近乎猎奇的八卦意味,在王镇国和王眠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他看向王镇国,递过去一个极度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我懂,我全懂了,这事我绝对替你保密。

    王镇国本来还满肚子火气,一转头就撞上秦淮那个夹杂着猜测、怜悯,甚至还带着点绿油油暗示的眼神,血压瞬间直接拉爆,差点当场背过气去。他刚要破口大骂,秦淮却已经先反应了过来,急忙把姿态放得极低,连连摆手服软。

    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包间里的硝烟味才渐渐散了下去。秦淮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终于把藏在背后的所有底牌全摊了出来:“这根本不是我的主意,是徐老的意思。他让我借我的手,布下这张网,把所有路都给你堵死,就是要逼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手里那些烫手的旧东西,乖乖地交出来。”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眠坐在太师椅上,听完秦淮这番严丝合缝、甚至堪称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到了极点。他盯着桌上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紫砂茶杯,脑子里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这横跨两省、布了整整十七天的死局,这把他往绝路上逼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网,所有的一切,居然全都来自于一个完全错位、脑补过度的电话理解。

    ——未完待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无悔华夏传不错,请把《无悔华夏传》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无悔华夏传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