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夜,大魏的疆土被冻成了一片寂静的雪原。
风雪肆虐,刮在人脸上如同生锈的钝刀子在割肉。
然而,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宛县却宛如一颗坠落人间的璀璨星辰,爆发出了足以让平阳县所有百姓眼红的温暖光芒。
今天是宛县商会宣布的“年货购物节”。
姐姐苏婉只是在喝下午茶时,随意提了一句“库房里的存货堆积着,不如年底让百姓们实惠些”,秦家那七个弟弟便连夜策划,将这个随口的提议变成了一场惠及整个西北的盛事。
“全场五折!仅限今日!凭宛县户籍可额外领米面油!”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内传遍了方圆百里。
此刻,宛县新建成的“惠民百货楼”前,人山人海,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高耸的建筑外墙上,挂满了由蒸汽发电机驱动的明亮白炽灯泡。
那宛如白昼般的温暖光芒,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阴霾。
平阳县的百姓们闻讯而来。
那些平日里连块肉都舍不得买的老百姓们,此刻裹着厚厚的棉袄,挤在百货楼外的兑换窗口前,小心翼翼地数着手里积攒了许久的铜板。
“换!给我换十元的女王币!要那个印着阿姐头像的!”一个老汉颤抖着手递过一小袋铜钱,眼睛却死死盯着百货楼门口那热气腾腾的摊位——那是秦家老四秦越特意安排的“免费姜汤供应点”,穿得单薄的百姓都能领一碗驱寒。
他刚才喝了一口,那姜汤里竟然放了红糖和红枣,甜丝丝暖乎乎的,让他冻僵的身子都活了过来。
“老王叔,一楼那‘蜂窝煤炉子’才卖两百文!还送十块煤!我摸过了,那炉子铁皮厚实,能烧一整夜!”另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口新铁锅,激动得满脸通红,“还有二楼的‘棉袄’!那棉花絮得厚实,针脚密得透不过风!比我婆娘缝的强十倍!”
温暖的空气如同涟漪一般在人群中荡漾。
平阳县百姓们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正在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开心的方式,换回实实在在过冬的物资。
那一张张印着苏婉端庄笑容的“惠民券”,成为了这个寒冬里最让人安心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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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楼的最高层,悬空延伸出去的观景台上。
苏婉正坐在铺着厚棉垫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弟弟们合力猎来的灰狼皮缝制的大氅。
大氅的领口镶着柔软的兔毛,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温婉。
内里,是一件她自己缝制的藏蓝色夹棉长裙,裙摆处绣着简单的祥云纹。
楼下的百姓们,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位在灯光照耀下宛如仙女般的宛县主心骨。
不少老人停下脚步,朝着观景台的方向拱手作揖,嘴里念叨着“苏姑娘菩萨心肠”。
这是一场真正的万民同乐。
而在观景台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温馨的“护姐争夺战”。
老五秦风刚从底楼的蒸汽锅炉房添完煤回来,他那件厚棉袄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浑身上下还带着锅炉房的热气,像个人形暖炉。
“姐姐,你这儿风口大,我给你挡着。”
秦风说着就大步走到苏婉身侧,那高大健壮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拦在了风口方向。
他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婉:“我身上可暖和了,刚才在锅炉房烘的。
姐姐要是冷,我就站这儿不动。”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五哥刚从锅炉房出来,一身煤灰气。”
老六秦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苏婉另一侧。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棉袍,鼻梁上架着那副用来记账的单片眼镜,手里捧着个黄铜暖手炉。
他将暖手炉小心地塞进苏婉手中,声音平静:“这炉子我添了新炭,外面裹了三层棉套,不会烫手。
姐姐握着,比靠人墙稳妥。”
秦风立刻瞪圆了眼睛:“老六你什么意思?我这身板不比你这破炉子管用?”
“热源不稳定。”秦云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五哥现在体表温度约三十九度,但站在风口,热量会快速散失。
两刻钟后,你的温度就会降到与环境持平,反而会从姐姐这里吸走热量。”
“你胡扯!”秦风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我这就再去锅炉房烤烤!烤到五十度!我看你怎么散!”
苏婉被这对活宝逗得笑出声,她一手握着暖手炉,另一手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胳膊:“好了好了,小五别闹。
你这棉袄袖口都磨毛了,明日阿姐给你缝个新的护腕。”
秦风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真的?姐姐亲手缝?”
“自然是真的。”苏婉笑着点头,又看向秦云,“小六这暖手炉套子绣工细致,是你自己缝的?”
秦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跟赵婶学了半个月……针脚还歪。”
“不歪,很好看。”苏婉柔声夸奖,“我们小六手巧。”
秦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我、我明日就去学缝衣服!我肯定比老六缝得好!”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谁能更好地照顾姐姐,那画面让观景台上其他几个轮值看守的秦家兄弟都忍俊不禁。
而在阳台下方,那上万名百姓正井然有序地排队购物,偶尔抬头望见观景台上那温馨的一幕,都会心一笑——秦家姐弟感情好,是整个宛县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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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温馨互动在继续,楼下的年货采购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卖完了?!蜂窝煤炉子卖完了?!”
兑换台前,一个从平阳县走了三十里路赶来的汉子,急得直跺脚。
他看着百货楼里所剩无几的货架,抓着伙计的衣袖不肯放:“这位小哥,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娘瘫在床上三年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伙计面露难色,正要开口,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库房最里头还有五个瑕疵品。”
老四秦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手里拨弄着算盘,眼睛却看向那汉子:“炉膛有处焊得不平整,但不影响用。
本来要返工,既然你急用,按三折给你。”
汉子愣住了:“三、三折?”
“六十文。”秦越报出数字,又补充道,“送你二十块煤。
不过你得自己拉车来运——宛县户籍的,我们送货上门;外县的,人力不足,见谅。”
“我运!我这就去借车!”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掏出钱袋数出六十个铜板,手都在抖。
周围的平阳县百姓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秦四爷,那棉袄还有吗?我闺女要出嫁,想扯块红布……”
“秦四爷,香皂呢?我媳妇说想要那个玫瑰味儿的……”
秦越被围在中间,却不慌不忙,拨着算盘一一应对:“红布还有三匹,在二楼右手边第三个柜台。
香皂今日限购,一人两块,多了不卖——得让后面的人也能买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眼巴巴的平阳县百姓,难得放缓了语气:“知道你们日子紧巴。
这么着,今日所有平阳县来的,凭户籍册,每户可领五斤陈米。
去门口右手边排队,我大哥在那儿发。”
人群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有人小声嘀咕:“这秦家人……心善啊。”
“可不是?我听说那苏姑娘立了规矩,秦家生意赚的钱,三成都拿来建慈幼院和养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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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百货楼外不远处的空地上,秦家老大秦烈正带着几个伙计发放米粮。
他身高体壮,单手就能提起五十斤的米袋。
此刻他挽着袖子,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正一袋一袋地将米放到百姓带来的筐里。
“慢慢来,都有。”秦烈声音沉稳,动作却利落,“老人和孩子优先,青壮年的往后排排。”
一个平阳县来的老妇人领了米,颤巍巍地要跪下磕头,被秦烈一把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秦烈皱眉,“天冷地滑,快些回家去。”
老妇人抹着眼泪:“秦大爷,你们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平阳县令把救济粮都贪了,我们……”
她话没说完,秦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县令贪粮?”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寒意,“什么时候的事?”
周围几个平阳县百姓闻言,都忍不住开了口:
“就上个月!朝廷拨的三百石冬赈粮,到我们手里就剩三十石霉米!”
“我爹去县衙讨说法,被衙役打了出来,腿都折了……”
“县令还说,嫌少就别吃,有本事去宛县……”
秦烈听着,拳头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袋米发完,转头对身旁的伙计沉声道:“去请老二过来。”
不到半刻钟,秦墨便匆匆赶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雅的青灰色长衫,听完秦烈低声转述的情况后,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大哥放心,这事交给我。”秦墨温声说着,却从袖中取出一本空白册子,“诸位乡亲,方才所说之事,可否详细告知?时间、地点、涉事衙役姓名、伤势情况——越细越好。”
他声音温和,态度恳切,让那些百姓放下了戒心,纷纷开口诉说。
秦墨执笔疾书,字迹工整清晰。
写到某个节点时,他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一个脸上带伤的少年:“你说县令的小舅子强占了你家的田?”
少年红着眼点头:“就因为我爹不肯把祖田贱卖给他……”
“可有地契?”
“有!我缝在裤腰里带着呢!”少年急忙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纸。
秦墨接过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好。
这契纸我先替你保管。
三日内,我让你家的田一分不少地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烈站在一旁,看着二弟从容布局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转头望向观景台的方向——姐姐苏婉正低头跟老五老六说着什么,眉眼温柔。
不能让她知道这些腌臜事。
秦烈在心里想。
姐姐心善,听了会难过。
这些脏活,他们七个弟弟来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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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宛县的灯火依旧通明,而几十里外的平阳县城,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曾经还算热闹的平阳主街上,此刻连一盏灯笼都没有。
商铺大门紧闭,路上不见行人——但凡有点力气的,都跑去宛县买年货了。
平阳县令裹着一床破棉被,哆哆嗦嗦地站在县衙那漏风的厅堂里。
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宛县的方向,那里暖黄色的光芒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大人……”师爷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发颤,“不好了!秦家、秦家派人把粮仓围了!”
县令浑身一抖:“他、他们敢!”
“带头的就是秦家老大秦烈!那煞星带着三十个壮汉,说接到百姓举告,要开仓查验冬赈粮!”师爷哭丧着脸,“衙役们根本不敢拦……那秦烈一拳就把石锁砸碎了,说谁敢挡道,就试试脑袋硬还是石头硬……”
县令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得意洋洋地把三百石好粮换成霉米时的嘴脸;想起了小舅子强占民田时,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想起了那些百姓跪在县衙外哀求时,自己不耐烦的呵斥……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师爷还在哭诉:“秦家老二秦墨也来了,带着一摞状纸和证据,说、说要联名上告到州府……大人,咱们这些年做的事,他全都查清楚了……”
县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去!去州府搬兵!就说秦家聚众造反,要强占县衙粮仓!”
“大人,去州府要两天路程,等兵来了,咱们粮仓早被搬空了……”
“那就去隔壁县借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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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宛县惠民百货楼的观景台上。
苏婉全然不知平阳县发生的风波。
她正被七个弟弟围着,听他们争先恐后地汇报今日的成果。
“姐姐,今日卖出棉袄三千件,蜂窝煤炉五百个,香皂两千块——”老四秦越拨着算盘,眼睛发亮,“刨去成本,净利足够盖三所慈幼院!”
“阿姐,我今日在锅炉房盯着,没让一个百姓受冻。”秦风挺起胸膛,“还帮三个老人家把炉子扛回家了!”
秦云轻声补充:“账目已全部核对完毕,无错漏。”
老三秦猛挠着头憨笑:“我今日搬了一百袋米,五十袋面,不累!”
老七秦安最会撒娇,此刻蹭在苏婉身边,举着个小本子:“姐姐,我今天记了十个百姓夸你的话,你看——‘苏姑娘菩萨心肠’、‘秦家姐弟都是好人’……”
苏婉被他们逗得笑个不停,心里暖洋洋的。
她接过秦安的小本子,一页页翻看,柔声道:“辛苦你们了。
明日阿姐给你们做红烧肉,再炖一锅羊肉汤,暖暖身子。”
七个弟弟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我要吃三碗饭!”
“我帮姐姐烧火!”
“我去劈柴!”
“我买羊肉!要最嫩的那块!”
观景台上欢声笑语,而楼下,领到年货的百姓们正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那是寒冬里最珍贵的暖意。
远处,平阳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喧哗,但很快就被宛县温暖的灯火与欢声吞没了。
秦墨不知何时回到了观景台,他站在姐姐身后,望着平阳县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有些事,不必让姐姐知道。
他想。
那些敢贪救济粮、敢欺压百姓的蛀虫,自有他们这些弟弟来清理干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