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却并未阻拦。
皇帝的旨意,只是凌迟沈询、沈诵二人,并未株连家眷。
家眷究竟如何处置,就要往后再瞧瞧了。
从天牢到午门的这条路,今日变得格外漫长。
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要将废太子的两个儿子,在午门凌迟处死!”
“我的天!凌迟?那可是最重的刑罚了!”
“活该!听说就是他们派人害死了梁王府的小王爷!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啊!”
“走走走!快去午门看看!皇亲国戚被凌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午门。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与此同时,京城中各大府邸的马车也纷纷出动。
许多官员和他们的女眷,也都闻讯赶来。
皇帝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处置两位皇孙,这是给梁王府的补偿姿态啊!
很多大臣之前站位都站错了。
每一个在朝堂上沉浮的人,都必须亲眼见证,并牢记这一刻。
当沈询和沈诵被囚车押到午门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议论声、叫好声、咒骂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高高的行刑台上,两个十字木桩已经立好。
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正在磨着手中的小刀。
他们被从囚车上拖下来,剥去上衣,死死地绑在了木桩上。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血腥的酷刑,正式开始。
刽子手走上前,手起刀落。
“啊——!!!”
沈询发出了第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那种清晰的、撕裂皮肉的痛楚,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紧接着,是沈诵。
身上的疼痛,让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百姓吓得面无人色。
官员和女眷们所在的看台上,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胆小的女眷早用手帕捂住了眼睛。
而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们,则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复杂。
他们疯狂地咒骂着。
“老东西!你昏了头!你竟然真的敢杀自己的亲孙子!”
沈询的眼睛因充血而赤红,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咆哮,“我父王为你守了二十年东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对我!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元后皇祖母吗!”
“沈清言!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种!”
沈诵的声音凄厉,“你死了还要拉我们兄弟垫背!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梁王府!!”
他们的咒骂声在午门广场上空回荡,台下的百姓听得心惊肉跳。
官员们则低垂着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不断的剧痛开始磨损他们的意志。
让他们的精神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
他们的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接下来会像所有受此酷刑的人一样,开始哭喊求饶,乞求速死的时候。
已经血肉模糊的沈询,却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
“皇祖父......皇祖父......孙儿不求您饶命......”
他断断续续地喊着,每一次开口,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很痛。
“孙儿......有罪......孙儿认了......”
“只求您......看在......看在我们也是您亲孙子的份上......”
“放过我们的妻儿......”
沈诵似乎也被兄长的话语唤醒了仅存的神智,他同样艰难地抬起头,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已经模糊的眼眶中流下。
“是啊......皇祖父......求您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恳切,“我的儿子......您还记得吗?”
“叫......叫承恩......沈承恩......”
“是您......是您亲赐的名字啊......”
提起自己的孩子,这两个即将被千刀万剐的罪人,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光。
“皇祖父!”
沈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您忘了么?我的大儿子启儿!他三岁的时候,您还抱过他!”
“您夸他......夸他眉眼长得最像元后皇祖母!”
“您还让他骑在您的脖子上,在御花园里摘过最红的石榴!”
“我的女儿......我的明珠......”
沈诵也跟着泣不成声地喊道,“她去年生辰,您赏了她一对长命金锁!她得了金锁,高兴坏了,还......还亲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您......画的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祖宗!”
“那幅画......现在还挂在她的房里啊!皇祖父!”
他们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凄惨,一句比一句恳切。
他们不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东宫皇孙。
只是两个濒死的父亲,在用生命最后的气力,为自己的孩子祈求一线生机。
“他们是无辜的......皇祖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是好孩子......启儿会背《论语》了......”
“承恩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明珠她......她最听您的话了......”
“他们是您的曾孙啊!皇祖父!”
“您已经......已经失去了一个沈清言......失去了我们......难道还要......还要再失去他们吗?”
“求您......开恩......让他们活下去......流放......求您了!!”
一声声泣血的呼喊,回荡在死寂的午门。
台下的百姓们停止了议论。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们虽然恨这两个害死梁王府小王爷的凶手,但此刻听到他们为子女的哀求,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人性的恻隐。
看台上的官员和女眷们,更是心头巨震。
然而,无论他们的哀求多么凄惨,行刑的刀,没有片刻的停顿。
一刀,又一刀。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启儿......”
“明珠......活下去......”
“皇祖父......开恩......”
最后一抹残阳凄艳如血,刽子手结束了他们漫长而痛苦的生命。
血腥的午门,终于在夜色中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那两具残破的尸首,和那永远也洗不尽的、浸入石缝的暗红血迹。
京城南门,官道尽头。
一个蹒跚的身影,正逆着夕阳的余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城门挪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