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色星期一

    华源化工质量丑闻登上新闻头条,XX化工开盘涨停。还没来得及感受喜悦,纪委的谈话通知先到了。我这才明白,当雪花开始崩塌时,没有一片能说自己无辜。

    2020年3月2日,星期一。清晨六点半。

    手机在枕边发出急促的震动,不是电话,是新闻APP的推送。张立诚在混沌中摸到手机,眯着眼看去——

    头条快讯:“临湖镇华源化工被曝使用不合格原料生产熔喷布,下游多家口罩厂产品检测不达标!”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点开详情。配图是华源化工厂区大门被几辆货车和情绪激动的人群围堵的照片。文字详细描述了“原料来源可疑”、“过滤效率严重不达标”、“涉嫌违法违规生产”等细节,措辞严厉。

    评论区和相关社交媒体的讨论已经炸开锅:

    “发国难财的黑心企业!必须严惩!”

    “这种企业就该立刻关停,负责人抓起来!”

    “口罩是救命的,这简直是谋杀!”

    张立诚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同情,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混合着预期实现的兴奋和更深层不安的悸动——机会来了。

    他立刻退出新闻,点开股票软件,查看集合竞价。

    9:15,集合竞价开始。

    XX化工的报价直接跳到了:17.20元。

    涨停价!

    买一位置上的封单数字飞速增长,转眼就超过了二十万手,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牢牢封死了涨停板。

    张立诚的持仓市值瞬间飙升到15,480元(900股 × 17.20元),浮盈扩大到接近3,300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血液却仍在耳膜里奔涌作响。

    按照他昨天半夜修改的计划,涨停不该卖。但是……他昨晚撤掉的那个16.50元卖出300股的委托单,此刻显得格外刺眼。那意味着他“错过”了提前锁定一部分利润的机会。

    现在,他手里只有900股了。

    一丝懊悔闪过,但立刻被更强的念头压下去:涨停封得这么死,说明市场情绪极度看好,后续可能还有空间。

    上午9:30,正式开盘。

    股价死死封在17.20元的涨停板上,纹丝不动。成交量极小,想买的人根本买不进,而持有的人……至少在今天,似乎都舍不得卖。

    张立诚强迫自己关掉软件,不再看。今天他有更重要、也更棘手的工作——县里要召开防疫物资产业整顿专题会议,他作为镇经济发展办副主任,必须参加。

    上午10:00,县政府第三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台上坐着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市场监管局局长、环保局局长、公安局经侦副支队长。台下是各乡镇分管领导和相关企业代表。

    张立诚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一眼就看到了华源化工的郑总——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镇里企业家座谈会上高谈阔论的男人,此刻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异常渺小。

    “华源化工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副县长用力拍着桌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全国上下众志成城、抗击疫情的非常时期,竟然发生这种使用不合格原料、生产劣质防疫物资的行为!这不是简单的质量问题,这是犯罪!是对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极端不负责任!”

    会场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郑总的头埋得更低了。

    “从今天起,全县所有防疫物资生产企业,展开为期一个月的拉网式、地毯式排查!”副县长宣布,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市场监管局、环保局、公安局成立联合专项工作组,立即入驻各乡镇!发现问题,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在一种压抑而肃杀的氛围中结束。张立诚刚起身,就被镇长叫住了。

    “立诚,”镇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华源这事……你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张立诚心里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知道他们最近生产比较赶,订单多,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唉,”镇长重重叹了口气,“这下麻烦大了。华源一倒,镇里少一个纳税大户不说,三百多号工人的安置就是个大问题。稳定压倒一切啊。”

    “其他几家做无纺布和口罩的,能吸收一部分吗?”

    “难。”镇长摇头,“现在这风声鹤唳的,谁还敢轻易扩产招人?都怕引火烧身。”

    正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了过来,是郑总。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走到张立诚面前,声音沙哑干涩:“张主任……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县政府大院光秃秃的绿化带,早春的风依旧料峭。

    “张主任,这次……我完了。”郑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银行要抽贷,客户要索赔,工人要工资……还有,还有那些罚款……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张立诚沉默着。他知道郑总罪有应得,但看着一个曾经风光的企业家一夜之间崩塌,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不仅仅是快意。

    “郑总,你找我……”

    “我想请你……帮最后一个忙。”郑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哀求,“帮我……联系一下,之前你说过的,宁波那边……有没有可能,还有得谈?”

    张立诚想起来了。之前宁波一家化工企业曾通过中间人表达过对收购或合资的兴趣,但被当时正志得意满的郑总一口回绝了。

    “郑总,现在这个局面,对方恐怕……”

    “什么条件都行!”郑总急急打断,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只要能保住厂子,保住那些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工人,让我个人承担所有责任都行!张主任,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张立诚最终点了点头:“我帮你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谢谢……”郑总握了握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不住地颤抖,“张主任,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您……多包涵。”

    看着郑总踉跄离去的背影,张立诚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三穷三富不到老,起起落落,谁也说不准今天明天。”只是父亲的起落是时代使然,而郑总的坠落,却掺杂了太多的贪婪与侥幸。

    下午1:00,股市午盘开盘。

    XX化工依然死死封在17.20元的涨停板上,买盘堆积如山。

    张立诚的浮盈稳定在3300元左右。强烈的冲动让他想再加仓,哪怕只买一点点。但理智残存的警铃在响:不能追高,尤其在这种消息刺激的狂热中。

    他打开工作邮箱,准备整理上午的会议精神,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

    发件人:县纪委监委信访室。

    标题:关于请张立诚同志配合了解有关情况的函。

    他的手指一僵,鼠标差点从掌心滑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纪委……谈话……

    虽然早有模糊的心理准备——毕竟他帮华源协调过原料,帮刘伟牵过线,还和王经理有私下联系——但当这纸通知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冰冷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恐慌感,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背脊渗出冷汗,大脑飞速回溯过去一个月的所有操作:

    1.帮刘伟联系熔喷料,自己没拿一分钱好处,只要求信息共享——这应该不算受贿。

    2.和王经理的私下联系,仅限于信息咨询和紧急情况下的资源介绍,没有直接利益输送的证据。

    3.用虚假材料贷款炒股——这是最致命的软肋。但贷款主体是他自己,抵押物是合法房产,用途写的“经营”,目前资金流向……只要股票账户不被直接穿透核查,暂时有回旋余地。

    只要刘伟和王经理不出问题,只要股票账户不被盯上,他或许能过关。

    他给刘伟发了条微信,措辞谨慎:“老同学,最近风声紧,关于华源和原料的事,如果任何人问起,就说我们只是老同学叙旧,聊聊近况,没涉及具体业务。切记。”

    几分钟后,刘伟回复:“明白!放心,立诚,你那批料救了我的急,我懂分寸。”

    他又给王经理发了一条:“王经理,华源事件影响可能扩大,若有相关部门问询我们之前的沟通,烦请说明仅为正常的工作交流与信息咨询。多谢。”

    王经理回复得更快:“张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您自己也多注意,现在是非常时期。”

    放下手机,张立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才刚刚开始。

    华源的倒下,或许只是第一张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下来,整个防疫物资行业都可能面临整顿风暴。多少企业会被波及?多少人会被牵连?

    而他这个小小的、试图在风暴边缘捞取一点救命稻草的乡镇干部,又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支撑多久?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内部短号。他稳了稳心神,接起。

    “张主任,请你现在到镇长办公室来一下。”是镇长秘书的声音。

    “好的,马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走向镇长办公室。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板不那么坚实。

    (第八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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