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杨靖川躺在床上,感觉浑身发冷。
耳边响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恭敬地禀报着。
“启禀小公爷,二公子不慎落水,导致寒气入体,加上二公子底子薄……”
话还没说完,就遭人打断:“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这畜生到底死了没有!”
这是他的父亲,杨显宗,大乾褒国公世子。
褒国公,是开国六公爵之一,手握免死的丹书铁券。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原身的身份就同样显赫。
因为原身的生母崔氏,原本是国公府的一个婢女,是犯了事的罪臣之女。
在大乾,罪臣之女,是平民都算不上的贱籍!
也就是说,他是庶出。
是以,哪怕只有一个哥哥,爵位和家产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杨靖川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听着‘父亲’的破口大骂,微微皱眉,‘虽说大乾嫡庶分明,到底为什么,让做父亲的,这么厌恶他这个庶子呢?’
大脑微微疼痛,记忆给了新的杨靖川答案。
原身是个败家子。
身子弱,不想读书考取功名,还不听话,跟一帮庶出的勋贵子弟厮混,敲诈勒索,饮酒作乐。
“没、没什么大碍,卑职开一副药,喝下去,再静养几日……”
“几日?”杨显宗不耐道,“我看不如死了算。”
听到这话,一个女人叹了口气道:“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我没有这种儿子。”
指着床上躺着的少年,杨显宗咬牙切齿:“他爷爷薨了,这畜生因为他爷爷以前管得紧,竟高兴得喝酒,把自己喝得伶仃大醉,掉进荷花池。”
“难道您真的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嘛?”女人叹息,“这孩子的母亲走得早,他从小没人庇护,性子变得软弱,紧张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
“他可怜么?我看可恨才对。”
杨显宗想到这些事,就一肚子的火,恨不得当场把逆子勒死。
“老爷,陛下待会儿就要来,咱们全要接驾,等他醒后,您先别骂他好吗?”
女人嘴里求情,却把被子悄悄掀开一角。
冷风吹入,激得杨靖川身体一抖,瞬间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古色古香的一间屋里,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锦衣男子,和一个大夫装扮的中年人。
男子是杨显宗,原身的父亲;女人则是原身的姨娘,和母亲一样是罪臣之女,但又些许不同。
纳妾纳色,这位姓段的姨娘,长得美艳绝伦,却心机深沉。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女人没少对他使坏,却总是在人前装出一副很照顾他的样子。
现在也是,一看他醒了,段姨娘立马俯身关心,刻意的露出胸前一片雪白,“靖川,好些没?”说着,还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眼神三分温柔七分妩媚。
‘对我有意思,怎么可能。呵呵,这女人……’杨靖川眼神毫无波动,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自然的闭上眼睛。
他没看到,段姨娘脸色微变,似是惊讶,又似是遗憾。
“畜生醒了!”
段姨娘的身后,杨显宗骂道,“赶紧给我换上丧服,天一亮,皇上就要来。”
说着,上前一步:“要是你在丧仪上失了体统,坏我好事,我就奏请陛下将你赶出国公府。”
“老爷。”段姨娘起身。
杨显宗瞪着她:“你再给这畜生求情,跟着一起滚。”
说罢,杨显宗气冲冲的出了房间。
留下段姨娘,和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夫。
“这……”
“您去开药吧。”
段姨娘打发走大夫,转过身来,温柔中带着刺。
“靖川,醒了,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杨靖川淡淡地开口。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叫下人伺候你更衣。”段姨娘语气冷淡,又故意拉了拉领口。
杨靖川继续装虚弱,闭上眼睛。听到段姨娘离开的脚步声,才再睁开眼睛。
“呵,这国公府,真是危机四伏。”
杨靖川裹紧了被子,“父亲成见已深,姨娘心机深沉,还有一个还没见面,但厉害非常的嫡母,一个高高在上的哥哥。”
想着想着,杨靖川的眼神中,却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想要摆脱这些,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考科举!”
而且,必须读书!
这不是日子过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这么多庶出前半生无法无天,是因为他们的下半生,将会过得非常凄惨。
老一辈去世后,新一辈继承爵位,就会把自己的庶出赶走。
这是吸取了前朝因为宗室、勋贵太多,导致财政崩溃的教训,可以说是相当无情。
不少庶出的在府上过惯了,到了社会完全不适应。
而且,曾经的酒肉朋友,完全靠不住。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活过二十岁!
甚至没熬过三个月。
现在,祖父已经薨了,父亲即将承袭爵位,那么……嘶!
杨靖川今年十五岁,难道就要步他们的后尘?!
他既然重生,就不允许这样的惨剧,在他的身上发生。
踏踏,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一身白衣的男仆,轻手轻脚的来到杨靖川面前,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卑微和小心。
“二爷,奴才们伺候您更衣。”
接着,在他们的伺候下,杨靖川下床,披麻戴孝。
这样的无微不至,让他这来自新时代的人很不习惯。
“我自己来。”在男仆给他整理白衣的时候,杨靖川习惯性的自己理了理衣服。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却吓坏了伺候的男仆们,个个磕头如捣蒜。
“奴才们该死,没伺候好二爷。”
尽管是庶出,阶级依然分明,主子们的斗法,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置喙的。
不理会战战兢兢的男仆,杨靖川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装,而后低声问道:“他们都去灵前了吗?”
深宅大院,处处危机,能混到国公孙辈当贴身仆人的,个个都是七窍玲珑心。
一听他的话,便猜到二爷问的是正房的人。
比如,杨靖川的嫡母,朱氏;还有他的嫡兄,杨靖康。
看看左右,为首的男仆杨旺低声道:“快来了。”说着,飞快的在杨靖川手里塞了块姜。
“有心了。”在灵前,要是他眼睛没红肿,面上无愁容,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杨旺差点掉泪。
往日的二爷,私下里对他们非打即骂,何时这么好过。
“走吧。”
杨靖川一身孝服,缓缓走出屋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