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周隐川习惯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小憩片刻。
秋日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华思安看到太爷爷睡着了,便悄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吃力地抱出自己的小毯子——上面印着他最喜欢的奥特曼。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摇椅旁,轻轻地,轻轻地,将毯子盖在了周隐川的腿上。
毯子太小了,只能堪堪盖住膝盖。
可那份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温柔,却比世界上任何一张最名贵的羊绒毯,都要温暖。
不远处的小李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想,老爷子戎马一生,叱咤半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晚年,被一个印着奥特曼的小毯子,和一颗滑溜溜的石头,以及一枚皱巴巴的小红花,彻底俘虏。
转眼,半个月悄然而逝。
白溪村的日子,像山间潺潺的溪流,平缓而安逸,却在不知不觉间,冲刷着周隐川身体里那些陈年的积郁。
这天清晨,天还只是蒙蒙亮,连院子里的公鸡都还没开始打鸣。
周隐川却已经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的混沌与滞涩,神思清明得不像一个早起的老人。
他缓缓坐起身,习惯性地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沉稳。
那股过去在A市的钢筋水泥丛林里,时常会毫无征兆袭来的胸闷气短,已经很久没有再拜访过他了。
他披上外衣,走到雕花木窗前,推开了窗。
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露水湿气的清新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周隐川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胸腔仿佛被这甘甜的空气彻底洗涤了一遍,通透而舒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长、有力。
院子里,华木头也已经起了,正在给那几只老母鸡撒着玉米粒。
“老周,起这么早?”华木头见他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
周隐川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几片落叶簌簌发抖。
“被鸟叫醒的,你们这儿的鸟,比城里的闹钟还准时。”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饭的桌上,热气腾腾。
金黄的小米粥熬得粘稠油亮,上面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华韵亲手蒸的白面馒头,暄软得像云朵,还带着一股纯粹的麦香。
还有一碟自家腌的爽口小咸菜,和几个流着金黄油脂的咸鸭蛋。
周隐川的面前,放着一个比旁人都要大一号的青瓷大碗。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下半碗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韵丫头,再给周爷爷盛一碗!”他把碗递过去,中气十足。
吃完早饭,周隐川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远在A市的家庭医生,例行公事地打来电话问候。
“喂,是我。”周隐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依旧洪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医生惊讶的声音。
“老爷子?您这声音……怎么听着比上次通话时,中气足了这么多?”
周隐川得意地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喝茶的华木头。
“那是自然!”
医生又小心翼翼地问:“最近的睡眠怎么样?“
“我现在沾着枕头就能睡着,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不做!”
这话说得毫不夸张。
来白溪村之前,失眠是他最大的困扰。
而现在,每天听着窗外的蛙鸣虫叫,枕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他总能享受到婴儿般深沉的睡眠。
挂了电话,华木头给他续上茶水,笑着调侃道。
“怎么样,老周,我没骗你吧?”
“我们这白溪村,别的什么金贵东西没有,就是这空气好、水好、吃的东西干净。”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
“这人啊,就像地里的庄稼,离了土,离了这干净的水和气,根就扎不稳,长得再高也是虚的。”
“这里啊,最适合养老!”
周隐川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片淳朴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滋养着。
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日出日落。
清晨,陪着老战友在田埂上散散步,呼吸最新鲜的空气。
上午,跟着李桂芬和华奶奶在葡萄架下剥豆角、择青菜,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下午,陪着三胞胎玩闹,或者在湖边静静地垂钓。
没有了A市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和会议,没有了家族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烦心事。
他的身与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他甚至还跟着华木头,像模像样地学起了几招太极拳。
每天天刚亮,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到村口的湖边。
湖面上升腾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宛如仙境。
周隐川凝神静气,缓缓地起势,一个“白鹤亮翅”,一个“野马分鬃”。
一招一式,虽不比华木头那般行云流水,却也打得有板有眼。
起初,他这把老骨头还些僵硬,一个弓步都蹲不下去。
如今,一套拳打下来,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温水泡开了一般,通体舒泰,微微发汗。
远处的保镖小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傍晚,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恭敬地压低了声音。
“总裁。”
电话那头,传来周宴瑾低沉而清冷的嗓音:“说。”
“总裁,向您汇报一下老爷子的情况。”
小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奇和喜悦。
“老爷子在这里,一切都非常好。”
“脸色红润,精神头比在A市的时候好太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描述更加具体。
“他现在,每天的饭量是以前的两倍,晚上睡得特别沉。”
“而且……他还跟着华老先生学起了太极拳,每天早上都坚持锻炼。”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小张甚至能想象出,自家那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总裁,此刻脸上会是何等惊讶的表情。
良久,周宴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温度。
“知道了,照顾好他。”
“是,总裁。”
挂断电话,小张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院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老爷子正被三个小家伙围在中间,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那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小张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