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瑾啊,你开车技术好。”
周隐川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宾利,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送韵丫头去一趟镇上,她前几天在网上预定的那些烤全羊包装材料,今天该到货了。”
华木头在一旁憨厚地附和:“对对对,那东西多,丫头一个人拿不回来。”
华韵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爷爷,我开三轮车去就行……”
“胡闹!”周隐川的脸瞬间板了起来,“那破三轮车,又颠又没个遮拦,这么大的太阳,你想中暑不成?再说了,从咱们这儿去镇上的路又不近,宴瑾留在家里又没有事情做,就让他陪着你去。”
这理由,无懈可击。
周宴瑾已经站起身,手里掂着车钥匙。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强迫。
最终,华韵还是坐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的副驾驶。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界的燥热隔绝得一干二净。
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华韵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安插在真皮座椅里的木棍。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周宴瑾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没有看她,深邃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却仿佛能感觉到她全身竖起的每一根尖刺。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丝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安全带。”
他开口,嗓音是一贯的低沉磁性,却因为这过分安静的环境,显得格外清晰。
华韵浑身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忘了系安全带。
她慌乱地转过身,伸手去拉那根带子,却因为窘迫,拉扯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扣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面前横了过来。
属于他的,那股清冽又霸道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华韵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甚至能看到他衬衫袖口下,那截线条流畅、蕴含着力量的小臂。
“咔哒”一声。
安全带应声扣好。
他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她腰侧的软肉。
像被火星燎过,华韵猛地一颤,整个人都缩进了座椅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周宴瑾收回手,面色如常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
终于,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周隐川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哎呀,人老了,棋瘾就大。老华,走走走,我昨天新得了一盘棋局,非要找你杀两盘不可!”
老爷子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拉起了一脸茫然的华木头。
“我们两个老头子出去找老李头下棋聊天,家里就麻烦韵丫头和宴瑾看着点孩子们了。”
话音刚落,两个老爷子已经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院门,背影潇洒得像两个逃学的顽童。
偌大的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华韵,周宴瑾,还有三个正在追着蝴蝶跑的小家伙。
以及,一室死寂。
华韵站在原地,看着两位长辈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有了种想离家出走的冲动。
这简直……太刻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迫自己无视院子里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们的身上。
“大宝,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
“二宝,那个蝴蝶不好看,妈妈给你折个纸蝴蝶好不好?”
“三宝,快过来,额头都出汗了,妈妈给你擦擦。”
她蹲下身,用最温柔的耐心,陪着孩子们玩闹,将自己和周宴瑾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宴瑾也没有靠近。
他就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在那个蹲在阳光下,笑容温柔却难掩疲惫的女人身上。
看着她耐心地给满头大汗的三宝擦脸。
看着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引得二宝欢呼雀跃。
看着她温柔地拍去大宝裤腿上的灰尘。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而他,却只能像一个局外人,站在这幅画的外面,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老爷子才心满意足地踱了回来。
一进院门,周隐川就看见了这副场景。
孙子站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华韵和孩子们在阳光下,自成一个世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别别扭扭,谁也不肯先踏出一步。
周隐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着自家那个向来杀伐果决,此刻却踌躇不前的孙子,又是着急,又是觉得好笑。
这小子,情路上的坎坷,看来比他商场上遇到的硬骨头,还要难啃得多。
罢了。
老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精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火候,还差得远呢。
慢慢来,不急。
他就不信,他这把老骨头,还撬不开这两个年轻人的嘴!
周宴瑾那目光像实质的烙铁,无论华韵是在院子里陪孩子们堆积木,还是在厨房里帮妈妈摘菜,它总能穿透人群和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感到灼烧。
华韵则将躲避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掐着点计算着周宴瑾的活动范围,他若在东屋看文件,她绝不踏入东屋半步。
他若在院中石桌旁喝茶,她宁愿绕远路从后门进出。
两个人就像是被设定了相斥程序的磁铁两极,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而尴尬的距离。
谁也不肯先逾越雷池。
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不会轻易停下。
机会,或者说,无可避免的碰撞,终究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悄然降临。
那天下午,日头毒辣得像个火球,烤得大地都在冒着白烟。
村里的狗都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吐着舌头,一动不动。
李桂芬和奶奶吃过午饭,便都回房午睡去了。
周隐川和华木头两位老爷子,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午后必得揣着棋盘,去村头大榕树下,找张支书他们杀上几盘,顺便听听村里的新鲜事。
一时间,整个华家老宅,陷入了一片沉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