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是他?!”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了女儿的皮肉,可她却毫无知觉。
“怎么可能会是他?!韵韵!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母亲的追问,像一把锥子,彻底凿穿了华韵强撑的壁垒。
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眼睛,再次被滚烫的液体模糊。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语调,将那段被她用五年的时光死死掩埋的过往,一点点地,从记忆的坟墓里,挖了出来。
“五年前……我在A市周氏集团上班……”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
“那次年会,我……我喝多了……他也喝多了……”
“就那一次,就那么一次……”
“后来……,我不敢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怕……我怕他会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攀高枝……我怕他会……”
“所以……我就辞了职,断了所有的联系,一个人……回了家。”
可即便只是这样粗略的几句话,也足以让李桂芬和华奶奶,拼凑出一个年轻女孩在异乡,所经历的惶恐、无助与绝望。
“傻孩子……”
华奶奶再也忍不住了。
她松开捂着嘴的手,老泪纵横。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疼。
她一把将华韵瘦弱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孙女的头顶。
“我的傻韵儿啊……”
“这么大的事……比天还大的事……你怎么就一个人扛了啊!”
“你怎么就不跟奶奶说,不跟家里说啊!”
“你这是……要心疼死奶奶啊……”
老人的哭声,苍老而悲恸,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李桂芬的心上。
李桂芬的眼眶,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她紧紧握着女儿那双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心疼,铺天盖地。
愤怒,也如野火燎原!
“怪不得……怪不得你当初辞职回来,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问你什么你都不说,就一个人闷着……”
李桂芬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要透过时空,看到那个伤害了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华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周宴瑾,他现在,突然找上门来,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
李桂芬那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质问,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戳在华韵的心口上。
他想干什么?
她不是什么懂大道理的文化人,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己那个从小宝贝到大的女儿,被人欺负了!
还一欺负,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她这个当妈的,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一想到女儿当年一个人在A市,失了身,该是怎样的惶恐与无助,李桂芬的心就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拧出了血。
“这个天杀的!”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猛地就要从床沿上站起来。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他凭什么?!他把我们韵韵当成什么了?!”
“他要是敢跟我们抢孩子,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跟他没完!”
那副豁出一切的架势,像一只被惹急了的护崽母鸡,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哎!儿媳妇,你这是要干啥!”
华奶奶眼疾手快,一把将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桂芬给死死拽了回来。
“你现在冲过去,能解决什么问题?!”
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像是暮鼓晨钟,瞬间敲醒了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李桂芬。
“孩子们都睡了!你想把全村人都给闹起来吗?!”
李桂芬的动作僵住了。
是啊,思安、思乐、思淘就在隔壁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她这一闹,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孙子们明天一早醒来,面对一地鸡毛,又能改变什么?
那股子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缭绕着不甘与憋屈。
她重重地坐回床边,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那是作为一个母亲,最深沉的无力与心痛。
华奶奶叹了口气,松开了拽着儿媳妇的手,转而用那双爬满皱纹,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地拍着华韵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无声的安抚,却带着抚平一切创痛的力量。
最初的震惊与暴怒,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俩低低的啜泣,和奶奶沉重的叹息。
良久,李桂芬才缓缓放下了手。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女儿的脸,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所有为人父母最害怕的问题。
“那……那个周宴瑾这次来,他……他是不是想……来跟我们抢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华奶奶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在她们这样朴实的庄户人家看来,像周宴瑾那样的人,有钱有势,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就是这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华韵看着母亲和奶奶眼中那如出一辙的恐慌,心头一酸。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泪水已经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只剩下一双被洗刷得过分干净的眼睛,映着昏黄的灯光。
“不是。”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周宴瑾……他已经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将那天下午在院子里,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谈话,用最简洁的方式复述出来。
“他说……他不会用强硬的手段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
“但是……”
华韵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掐进了掌心。
“他说,孩子需要爸爸。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要求……拥有接触和陪伴孩子的权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