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华木头,这个沉默了一早上的家庭支柱,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咳。”
他将手中的核桃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宴瑾,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还低着头的孙女。
他沉声开口:
“你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说得很好听,也很有诚意。”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华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养大的女儿,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这事,最终,还得看韵丫头自己,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华韵身上,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维护。
“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决定。”
“但是,有一条。”
华木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华家的人,绝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这句话,是对周宴瑾的最后通牒,也是对华韵最坚实的支撑。
周宴瑾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充满了感激。
他立刻对着华木头,再次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而恭敬。
“我明白。”
“谢谢华爷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我会用我的行动,来争取华韵和各位长辈的认可。”
那场郑重其事的谈话之后,周家的堂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空气中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感消失了。
华木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盘着他的核桃,只是看周宴瑾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
华树也不再是那副恨不得随时挥拳头的样子,他埋头干着农活,话不多,但偶尔看向三个外孙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个格格不入的男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考量。
李桂芬和华奶奶,则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们热情依旧,却巧妙地给华韵和周宴瑾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既不撮合,也不阻拦。
这是华家人最朴素的智慧。
路,终究要孩子自己走。
他们能给的,是无论她选择哪条路,身后永远都有一个可以回头的家。
而华韵,无疑是这场风暴中最核心,也最矛盾的那个人。
她的心,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所以然。
周宴瑾那天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尊重。
欣赏。
追求。
结婚。
这些词,从那个她暗恋了多年,又决绝离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魔力。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要沉溺于那种被郑重对待的眩晕感中。
但只要一看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她就会立刻被拉回现实。
她害怕。
怕这只是一场豪门贵子心血来潮的游戏。
怕自己再次沦陷,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更怕孩子们,在尝到父爱的甜蜜后,又被无情地抛弃。
可是……
当她深夜里看着三张熟睡的小脸,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时,周宴瑾那句“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独自承担任何风雨”,又会鬼使神差地在她耳边回响。
她答应过孩子们,会给他们找回爸爸。
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矛盾的土壤里,倔强地生了根。
或许,她应该试一试?
不为自己那点卑微的爱恋,只为孩子们眼中最纯粹的期盼。
这个决定一旦萌芽,便开始疯长。
华韵不再刻意躲避。
她的改变,是悄无声息的,是从那些细枝末节处,慢慢渗透的。
午后,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她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绘本,给三胞胎讲故事。
绘本里,画着一个高大的熊爸爸,正把熊宝宝高高地举过头顶。
“妈妈,我们的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最活泼的思乐指着画面,奶声奶气地问。
搁在以前,华韵或许会含糊其辞,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但今天,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画面上熊爸爸温暖的笑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思安和思淘也凑了过来,三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
他们的眼神里,是懵懂,是好奇,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
华韵的心,被这眼神刺得微微一痛。
思淘继续道:“我们的爸爸回来后爸爸会修好坏掉的玩具吗?会把我们举得高高,看很远的地方吗?还会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们的额头吗?”
思安和思乐也一脸期盼的看着妈妈,期待妈妈的回答。
华韵一脸复杂,“爸爸快回来了,到时候思淘可以问问爸爸,好吗?”华韵的手抚摸着思淘的头发。
最后,华韵不知道说什么,让孩子们睡午觉了。
……
几天后,院子里的那个旧秋千,被周宴瑾默默地修好了。
他换上了结实的麻绳,加固了木板,还细心地打磨掉了所有的毛刺。
孩子们看到焕然一新的秋千,立刻欢呼着跑了过去。
思淘坐在上面,思安和思乐在后面推着,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小院。
华韵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走到孩子们身边,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看,周叔叔帮我们修好了秋千,要谢谢叔叔,知道吗?”
“谢谢周叔叔!”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他们的小脑袋里,或许还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地将修好秋千和周叔叔这个好人,画上了等号。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山村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际。
周宴瑾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架天文望远镜,耐心地教着孩子们辨认星座。
“看,那里,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
“那边连在一起的七颗星,像一个勺子,叫北斗七星。”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夜色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华韵抱着手臂,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耐心地蹲在三个小不点身边。
那一刻的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