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华韵换上了一双耐磨的登山鞋,准备去西山看看新规划的牧草种植区。
“我上山一趟。”
她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还在和华树讨论天气的高大身影,就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我陪你。”
周宴瑾的声音,平淡而笃定,不带询问,只有陈述。
仿佛陪着她,是他一天中最理所当然的行程。
华韵的心,轻轻一颤,点了点头。
“好。”
通往西山的小路,是村民们踩出来的土路,昨夜下过微雨,有些湿滑泥泞。
周宴瑾走在华韵前面半步的距离,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遇到一处陡坡,他会先一步上去,然后回过身,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而温暖,指节处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华韵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用力一拉,她便借着他的力,轻松地踏上了平地。
全程,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山顶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华韵额前的碎发。
她指着山腰那一片新翻整出来的土地,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你看,就是那里。张支书帮我协调好了,过几天就能把紫花苜蓿的种子撒下去。”
周宴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的却不是那片土地,而是她被阳光照亮的、神采飞扬的侧脸。
他听她说着养羊的规模,说着未来网店的规划,说着她对白溪村未来的设想。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你的想法很好。”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语气却不是总裁对下属的审阅,而是平等的、尊重的探讨。
“前期已经建立品牌效应,只要主打绿色有机的概念。供应链方面,我可以让陈旭帮你对接专业的冷链物流,确保羊肉的新鲜度。”
他没有说“我来帮你搞定”,而是说“我帮你对接”。
一词之差,是天壤之别。
那份尊重,华韵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走进她的世界,支持她的事业,尊重她的梦想。
午后,阳光正好。
周宴瑾在东厢房的书桌前处理远程公务。
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区,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让他即使身处这个偏远的山村,也能遥控着千里之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专注,偶尔用流利的英文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周身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果决。
华韵端着一杯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放轻了脚步,将那杯白瓷茶盏,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茶是她亲手泡的碧螺春,水温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凉了茶香。
周宴瑾的会议恰好告一段落。
他摘下耳机,抬起头,那份属于商场的凌厉瞬间消散,化作了眼底的柔情。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很香。”
他看着她,由衷地赞叹。
华韵笑了笑,没有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稍一用力,她便跌坐进了他的怀里。
“陪我一会儿。”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眷恋。
华韵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蝉鸣阵阵。
屋内,岁月静好。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白溪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白溪湖畔,一家五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周宴瑾一手牵着一个,思淘和思乐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思安则安静地走在华韵身边,偶尔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
“爸爸,为什么天边的云是红色的呀?”思淘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周宴瑾耐心地蹲下身,让他能平视自己。
“因为太阳公公要下班回家了,他跟天空挥手告别,天空害羞了,所以脸就变红了。”
这个童趣盎然的解释,逗得思乐咯咯直笑。
“那月亮婆婆什么时候来上班呢?”
“等太阳公公睡着了,月亮婆婆就会带着小星星们,悄悄地出来站岗。”
周宴瑾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华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耐心地为孩子们构建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
她心中的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土地,此刻,正开出绚烂的花。
这份不加掩饰的甜蜜与温馨,像会传染的魔法,感染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
华树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正陪着孩子们看蚂蚁搬家的周宴瑾。
这个曾经让他恨不得拿锄头砸出去的男人,如今,却用最朴实的行动,一点点地磨平了他心中的芥蒂。
他会早起帮他喂羊,会虚心向他请教农活,甚至会和他讨论哪种饲料的性价比更高。
没有半分大老板的架子,踏实得就像村里任何一个肯干的后生。
华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对着身边的老父亲,也是对着自己,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华木头老爷子正用蒲扇给小曾孙们赶蚊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算他识相。”
嘴上虽然嫌弃,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华韵靠在周宴瑾身边,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老爷子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
只要孙女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他将目光投向棋盘,对着周宴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小子,天黑了,陪我杀一盘!”
这声“小子”,不再是带着审视的刁难,而是长辈对晚辈亲昵的召唤。
周宴瑾笑着起身,将睡眼惺忪的思乐抱进怀里,对老爷子朗声应道:
“好嘞,华爷爷。”
那一声华爷爷,叫得无比自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