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的船舱内堆满了货物。
随着舱门被打开,朝阳映照,微尘四起。
察觉有人靠近,夏熙墨本想睁开眼睛,可身体乏重,不受控制,尝试了一下,竟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漂浮的魂识,虽慢慢归了位,无奈这具身子阳气缺失,魂火不定,魂魄一时也难以附体。
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携带了一股纯阳之气。
不安分的魂魄受到滋养,四肢百骸竟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
夏熙墨费力睁开眼,却发现身侧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的面容,在逆光之中,看不明晰,但一身清正之气,竟让角落里的游魂都自觉遁了形。
他…是什么人?
……
任风玦也不料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在浮荡着浓郁酒气的船舱里,一个身披粗布麻衣的女子,正躺在一堆酒坛子中间。
也不知夜里究竟喝了多少酒,此时整个人依然醉意熏熏,对于周遭险境是恍然不察。
他略一迟疑,暗处的刺客已有所行动。
只闻一旁货架猛然震动起来,眼见就要坍塌,情急之下,他只能伸手将那女子从地上拉起来。
不过稍稍用力,轻轻一带,那瘦弱的身躯,竟轻飘飘跌入了怀中。
任风玦微愣,才发现这人当真醉得不轻,浑身上下软绵无力,须得自己扶着,才能使她不摔倒。
货架倒在地上,砸碎了酒坛,发出沉闷声响,竟也未能惊动她分毫。
这女子!
任风玦皱眉,余光一扫,已窥见那黑衣刺客躲到另一列货架之后。
“这船舱只有这么大,你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将那女子放回地上。
可突如其来地一双手,竟扶上了他的腰。
接着,那女子竟将半个身躯都藏进自己的氅衣之下,隔着几重衣衫,与他紧紧相贴。
“……”
任大人那张万年处变不惊的脸,此时也多了几分好看的颜色。
失神间,刺客却窥准了时机,纵身一跃,持一把短剑,朝二人的方向袭来。
见状,任风玦只能顺势揽住怀中女子,连连后退,一路闪避。
舱内杂物众多,并不好施展身手。
刺客蓄力一连刺出数剑,直将二人逼到角落,避无再避。
任风玦敛了敛气,算着对方下一次出手的时机,连忙将怀中“累赘”拉至一旁,猛然抬腿一扫。
这一击,不失准头,力道刚好。
刺客只得弃去手中短剑,一个利落翻身,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蓦地,他又抬起手,闻见机括轻响,六支梅花袖箭,一触即发。
任风玦吃了一惊,念及自己与醉酒女子的处境,不及细想,只能振臂荡开氅衣,将对方拉入怀中。
箭矢擦过震开的衣袍,或被挡落,或被打偏,但还是有一支击中了他的肩头。
刺客窃喜,一个翻滚拾起地上短剑,正要乘胜追击。
然而,却在抬手那刻,任风玦怀中的女子抬起了头。
一双清冷幽深的眼睛望了过来…
霎那间,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头顶袭来,手脚莫名僵住,身体竟定在了原地。
任风玦看在眼里,一脚踢落对方手中剑,不过三两招数,身手干脆利索,迅速将其反制。
“任大人!”
门外,余琅焦急候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任风玦肩头负伤,吓得声量又提高了几分。
“任大人,你…受伤了?!”
经他提醒,任风玦才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却淡然道:“无碍,暗器上没有喂毒,只是皮外伤。”
正要吩咐些什么,却见余琅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将那刺客踩在脚下。
“快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行刺任大人的?”
刺客似乎才回过神来,眼睛不由自主望向角落里的女子,莫名打了个哆嗦。
余琅这才发现舱内居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形瘦弱,衣饰简陋,看着出身颇为穷苦的年轻姑娘,正静静靠在角落里。
想必是惊吓过度的缘故,她面容苍白无血色,小脸上竟没有一点表情。
可怜!
他正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之语,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竟是那刺客悄悄喂毒自尽了。
余琅一阵气恼:“本公子还什么都没问呢!”
对于这种结果,一旁的任风玦并无多少意外,反而好整以暇整了整衣袍。
“刚想提醒你,提防他自尽。”
“……”
余琅讪讪收回自己的脚,小声嘀咕:“本公子怎会料不到,就是迟了一步罢了。”
任风玦听在耳里,假装敛容正色道:“你私自擅离职守,还未告诉我,外面情况如何?”
“任大人放心好了,那帮小贼已被治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啦。”
生怕任大人要怪罪,余琅又恭敬道:“下官刚刚已四处查探过,这刺客,并无同党。”
任风玦点头,心下了然。
船上不易躲藏,唯以暗器行刺最佳。
可这刺客身手一般,也不知是幕后主使太过轻敌,还是另有图谋。
思忖片刻,任风玦目光落在脚边的袖箭上,于是弯腰拾起,细细查看了一番。
半晌后才吩咐道:“上岸后,将尸体带回去,派人好好查查来历。”
算着时辰,船也该到了京都水域。
他正要朝外走去,却察觉到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任风玦回头看了一眼,还未出声,余琅却抢先一步道:“这姑娘想必是吓坏了,任大人,你说咱们…要不要施以援手?”
“……”
方才的情形确实凶险,可这女子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反而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考量。
任风玦生性多疑,不禁轻皱眉头。
他瞥了余琅一眼,回道:“余少卿向来怜香惜玉,此事你拿主意就好。”
“只是,方才这女子就与刺客一同出现在船舱里,还未知底细。”
“余少卿不如也一并问问吧。”
余琅听完这番话,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感。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无奈再次拱手。
“下官遵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