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娃已经烧了两天,人都快不认得了……
卧房内,马老太的哭声与咒骂声搅作一团。
她指着儿子儿媳,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做爹娘的,连个娃都看不住!我这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陈铁柱额上青筋暴起,手在裤腿上反复蹭着,声音沙哑:“娘,俺们也急啊。
村医来了三回,药汤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娃就是不醒……”
他媳妇张秀莲眼圈红肿,想去摸摸儿子滚烫的额头,却被马老太一胳膊肘撞开:“添什么乱!
要不是你整天惦记着地里那点收成,把娃扔给邻居家那个野丫头带,能出这档子事吗?”
马老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怼:“我早说过幺妹那丫头野,上回就带着娃去后山掏马蜂窝,要不是我孙孙机灵躲得远,脸都得被蛰花!
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娃发着高烧说胡话,一个劲儿喊‘水里有东西抓我脚’,这分明是撞了邪啊!”
张秀莲浑身一颤,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泣。
她记得清楚,前天傍晚去接娃时,幺妹说小柱子非要去村西头古墓群的荷塘边玩水,回来没多久就蔫了,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陈铁柱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将头发揪得乱糟糟。
村西头那片古墓群向来邪乎,连年都有人在荷塘里溺亡,塘边石滑苔青,村里老人从不让孩童靠近。
他狠狠捶了下大腿:“都怪俺,昨天就该听陈麻子的,去请秦伯来看看……”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马老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还不快骑你那电驴,去把秦伯请过来!
再晚,咱孙子的魂儿都要被那脏东西勾走了!”
话音刚落,炕上的小柱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紧闭,小嘴憋得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其间。
“柱子!”张秀莲尖声哭叫着扑过去,却被一股森然寒气逼得打了个冷颤。
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赫然出现几道青紫色的抓痕,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
陈铁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吞噬,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冲:“俺这就去请秦伯!”
此刻,云志正于窗前静读,揣摩着古籍中“符箓敕水咒”的玄妙。
书中所载,此咒需配合符箓指诀,能涤荡邪秽,疗愈怪病。
忽闻院外传来急促的呼喊,伴随着电驴急刹的刺耳声响,一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秦伯伯在家吗?秦伯伯!”
云志合上书卷,见是陈铁柱,其人满头大汗,裤脚沾泥,院门口的电驴还歪斜在地,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何事惊慌?”云志的声音沉静如水。
陈铁柱一手撑膝,气喘如牛,声音带着哭腔:“云志兄弟,秦伯伯呢?俺家小柱子怕是不行了!”
“师父一早便上了秦峰岭采药,此刻应在半山。”
我见他神色,已知事态紧急,“你家究竟出了何事?”
“俺家小柱子前几天在村西头荷塘边玩水,回来就神志不清,浑身抽搐,说胡话喊着有东西抓他……”陈铁柱泣不成声,“家里人都急疯了,只能来求秦伯伯,他老人家懂些门道,求他救救俺娃!”
云志心中一动。方才所见的符箓敕水咒,正是对症下药。师父钻研半生,自己或许也能一试……他心念已定,沉声道:“你且莫慌,我随你去看看。”
他转身取了古籍揣入怀中,刚要迈步,院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师父背着竹篓,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何事喧哗?”师父放下竹篓,见了铁柱的模样,眉头瞬间紧锁。
铁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伯伯,求您救救俺的娃!”
师父急忙扶起他:“起来说话,究竟是何异状?”
听完铁柱的叙述,师父脸色愈发凝重。
他从竹篓侧袋摸出铜烟杆,慢悠悠地点上,一口烟圈吐出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开。
云志刚要开口,师父却已吩咐道:“云儿,去将坛上的法器布包取来。走,去看看。”
云志依言取了布包,又将那本古籍塞进怀里,快步跟上。
铁柱骑电驴载着师父先行,云志则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忽然想起,夙夙师妹今日要从县城归来。
“师父,夙夙师妹今日回村!”他朝着前方喊道。
师父头也未回:“留张字条,言我师徒有要事外出,归期自定。”
云志匆匆留下字条,便踏着自行车紧随其后。
热风拂过耳畔,怀中的古籍竟微微颤动,似有感应。
他心中默念咒文,只盼此行能派上用场。
过了河上的石拱桥,师父忽然让铁柱停了车。
他走到桥头老柳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师父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投向不远处村西头的古坟地,“此地妖气,比先前探查时强盛了数倍。”
云志捏紧车把,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
正是午后,日头毒辣,可那片坟地周遭的草木却不见蔫态,反而直挺挺地竖着,叶尖泛着不祥的青黑,风过处纹丝不动,静得诡异。
方才在河边垂钓的村民早已不见踪影,钓竿歪斜在泥中,鱼桶翻倒,桶沿沾着几片黑糊糊的淤泥,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远胜河水的腥甜。
“师父,出了何事?”云志手往怀中一探,指尖刚触到古籍封面,便觉一阵刺痛,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
低头一看,书页不知何时已自行翻开一角,露出几行手绘的人形符箓,竟与他心中默念的咒文隐隐呼应。
师父并未答话,他取出罗盘,指针已疯了似的乱转,铜针边缘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莫要轻举妄动。”他按住云志的手,声音沉得像铁,“此物已吸食生人气,寻常符箓怕是镇它不住。
铁柱,速去村中借些糯米与黑狗血来,越多越好。”
铁柱应了声,电驴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云志攥着那本发烫的古籍,忽然想起夙夙师妹临走时塞给他的平安绳,此刻正贴身戴着,绳结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师父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树林,忽然开口:“你怀里的书,动静是不是更厉害了?”
话音未落,古籍猛地一挣,似要破怀而出。
我急忙按住,只听“哗啦”一声,书页自行翻飞,最终定格在一幅繁复的符箓上。那符纹竟如活物般游走,与他心中默念的符箓敕水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泥土中穿行。
青黑的树叶开始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一片蠕动的黑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
“来了。”师父低喝一声,从背后解下桃木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看好了,这才是符箓敕水咒的真正用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