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下人取来画。
白玉桐看着画,满口夸赞。
谢观南神色稍稍缓和。这一幅寒梅图便是裴芷的陪嫁之一。裴家是书香世家,裴父出事之前,与许多有名的文人交往甚多。
裴氏两姐妹也因这便利拜了不少名人为师。其中南山狂客便是裴氏姐妹丹青方面的恩师。
裴芷爱梅,也画得一手好丹青,比她亲姐裴若更有才华。
想到此处,谢观南眸光不由转到裴芷身上。恍然发现,许久不见她有那等闲情逸致在书案前写字画画了。
突然白玉桐“哎”的一声,杯盏落地,寒梅图被尽数泼上了茶水。
千金难买的名画被毁了。
“玉桐,你可有事?”
谢观南一把将白玉桐揽了过来,蹙眉握住她被烫伤的手指。白嫩的指尖泛出粉色,应该是被茶水烫到了。
他冷眼看向裴芷,眼神锐利如寒刀:“你做什么泼了玉桐!”
白玉桐眼眸水光点点,靠在谢灌南怀中:“都怪我没拿稳茶水,毁了小裴姐姐心爱的画。裴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她泪水涟涟朝着裴芷方向瞧了过来。
裴芷抬头看去,那一双似水明眸中竟是与恒哥儿一模一样的笑意。
得逞的笑容中藏着隐秘的恶毒。明明是那么俊俏的一位妙龄少女,看着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谢观南听不得白玉桐如此委屈,对她道:“不关你的事。一幅画而已。”
说着,他出去唤下人去拿伤药,请大夫。
屋中只剩下两人,裴芷捏着画,半天才问出口:“为什么?”
白玉桐收了面上的委屈,微微一笑:“还能为什么呢?左右是见不得观南哥哥再娶新妇。你可知,你和你早死的姐姐占的这份姻缘原本是我的。”
她头上八宝琉璃金长簪泛着光,笑容细碎刺眼:“今日你可见着了,观南哥哥心中还是有我的。我伤到一点他便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般珍重待你过吗?”
白玉桐走了。
临走之前几次解释不是裴芷泼了她,都怪她拿的茶不稳当才毁了画,改日她定会亲自过来赔罪云云。
她说得可怜又委屈,泪水盈盈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观南瞥了一眼裴芷,见她木头似的没吭声,冷哼一声随她走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可曾这般珍重待过你吗?”
那一声问话徘徊在耳边,比三月寒雨夜的风还阴冷。
裴芷看着桌面上水渍纵横交错的画,捏着帕子,难受得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是她恩师为她成亲时特地千里送来贺她新婚的贺礼。平日她爱惜如珍宝,隔日就得拿掸子亲自拂去灰尘。
谢观南也曾称赞过这幅画意境深远。因为这,她越发珍惜。
现如今画被毁了,只觉得心底那一层眷恋又被生生撕扯掉一层。
谢观南送完白玉桐后又回来了。
他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房门边冷冷瞧着屋里的裴芷。
天色已暗,屋里点了烛火。烛火摇曳将他俊美的容颜照得深深浅浅的,看不清本来面目。
屋里因他的到来,似乎更冷了。
“你这般小人作态,实在是叫我失望。明日你去带着令师的另一副孤江钓图去给玉桐赔罪。”他面无表情,“今日玉桐不与你计较,是她大度。”
裴芷瞧着他:“为什么?”
谢观南蹙眉:“什么为什么?玉桐喜欢南山狂客的画,你正好有几幅,作为赔罪礼正好。”
“我这是为了你好。”
裴芷蜷了蜷手指,捏紧手中的帕子:“妾身不需要二爷为我好。”
谢观南怔忪:“你说什么?”
裴芷别过头,慢慢擦拭画上再也擦不掉的茶渍,淡淡道:“妾身不会拿恩师的画给白小姐赔罪的。”
谢观南眼底涌起失望:“裴芷,你……”
“你就不能学学你过世的姐姐,知书达理,宽容大度吗?”
“不能。”裴芷没看他,一下一下轻轻擦拭寒梅图,“叫二爷失望了,妾身不是姐姐,学不来姐姐那般忍辱负重。妾身也不是白家小姐,更学不会她那般做派。”
可惜了,这画有了脏污就算再修补也不是原先那幅画了。
她终于放弃擦拭寒梅图,抬起黑白分明的眼,轻声道。
“二爷,昨儿的提议请二爷想一想,尽早写下和离书给妾身。妾身就感激不尽了。”
谢观南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
好半晌,他冷笑:“小裴氏,你当真要和离?”
裴芷点了点头:“是。妾身心意已决。如今恒哥儿长大了,白家小姐又回京了,二爷将来前程远大,不需要妾身拖累……”
“哗啦”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盏被谢观南狠狠拂袖摔在地上。
外间候着的丫鬟们听到声响急忙冲了进来。可撞见谢观南的脸色,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打了帘子又退了出去。
谢观南胸膛起伏不定,半天才冷笑:“好好好!你就是这般与我闹的。昨儿恒哥儿撞了你,你就拿合离来威胁我。”
“今日玉桐毁了你恩师的画,我只不过说几句重话你又提和离。你越发不可理喻了。……”
裴芷轻哂。
看吧,谢观南并不是不知道是她受了委屈,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只是这份公道他不肯给罢了。
曾经她做梦都希望他能睁眼看看她的眼泪,她的凄苦。可他好像瞎了聋了,一味叫她端庄大度,一味叫她做得更妥帖。
他叫她要向过世的姐姐学,要向他母亲学,要向他熟知的世家大妇们学。
她总有学不完的榜样,总有不足之处。
他顾全了所有人,唯独不顾她心里苦不苦,累不累。
谢观南说了两句,见她沉默不语,心中那点异样渐渐越发大了。仿佛有什么本来应该是他的东西,不受控制了。
他冷声发话:“你不愿拿画做赔礼就算了。改日你去与玉桐道个歉便是。”
像是怕她又开口拒绝,谢观南转身大步离开,再也不回头听她说话。
梅心等谢观南走了,才让人进屋收拾一地狼藉。
她见案几上的残画,十分心疼:“这画怎么办呢?这可是少夫人您最喜欢的画。”
裴芷:“收起来吧。改日拿出去让裱画铺的画匠看看有没有办法修一下。”
她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若是没办法修复,便罢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