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月是被冻醒的,也是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残留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败山神庙那布满蛛网的屋顶,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流放、兵痞的污言秽语、那两支突如其来的冷箭……
“啊!”她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双手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发现衣物完好,身体也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那两个兵卒呢?
她惊恐地四下张望,只见破庙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李恪正坐在火边,慢条斯理地烤着一块干粮,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侧脸。
而庙内,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他人。那两个兵痞,连同他们留下的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他们人呢?”长孙月声音颤抖地问,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李恪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走了。”
“走了?”长孙月一愣,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庙门外,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之中,脸上带着狰狞的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他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负着长弓,最让长孙月头皮发麻的是,那人身上竟然穿着制作精良的锁子甲!甲叶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鬼啊!”长孙月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李恪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袍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恪被她吵得皱了皱眉,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闭嘴!吵死了!”
那黑甲骑士对长孙月的尖叫恍若未闻,只是对着李恪微微躬身,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门外的黑暗中,仿佛融入了夜色。
长孙月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看看空无一人的庙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李恪,脑子彻底乱了。
不是鬼?是人?是……李恪的人?
这个认知,比见到鬼更让她感到恐惧和荒谬!
李恪,一个刚刚被废为庶人、流放千里的弃子,身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那样冰冷的眼神,那样精良的装备,尤其是那身锁子甲……这根本不是普通护卫或者土匪能有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看向李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用一种极度惊恐、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竟然私自豢养死士?!还……还有甲胄?!李恪,你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私自蓄养甲士,在图谋不轨,这在任何朝代都是帝王大忌,是比什么玷污臣女严重百倍的真真切切的死罪!
李恪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和不屑。
他嗤笑一声,将烤得微黄的干粮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说道:“死罪?长孙小姐,哦不,现在你是我丫鬟了。小月啊,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身份?”
他放下干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李恪,已非李唐宗室,自愿脱离,陛下亲口应允,满朝文武皆可为证。诛九族?诛谁的九族?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九族在哪儿呢?”
长孙月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是啊,李恪已经自己把自己“开除”出李家宗籍了,理论上,他跟李唐皇室没关系了!诛九族也诛不到他头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可……可你蓄养甲士……”
“谁说我蓄养甲士了?”李恪打断她,语气带着戏谑,“你看见我蓄养了?刚才那个人,你认识?你叫得出名字?还是你找到我蓄养他们的证据了?”
“我……”长孙月再次语塞。她确实不认识,也没证据。刚才那人神出鬼没,根本无从查起。
“说不定,”李恪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恶劣的笑容,“是你看花了眼,或者是……山里的精怪,路过的游侠,看不惯兵卒欺男霸女,顺手替天行道呢?”
长孙月看着李恪那有恃无恐、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她明白了,李恪根本不在乎她知不知道,甚至不在乎她会不会去告密!
因为他很清楚,她现在是“跟他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去告密?向谁告?向她那明显想借刀杀人的父亲?
还是向已经将李恪弃若敝履的皇帝?谁会信她一个“犯妇”的话?就算信了,派来追查的人,会不会连同她这个“知情者”一起灭口?
想通了这一层,长孙月浑身冰凉,彻底瘫软在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父亲安插的眼线,是监视者,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父亲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而眼前这个她曾经构陷过的男人,却早已挣脱了棋盘,拥有了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底牌和……疯狂!
私自蓄养甲士死士,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真的想……
长孙月不敢再想下去,看向李恪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
李恪不再理会她,继续吃着干粮,心里却在盘算。长孙月这副吓破胆的样子,暂时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接下来,该好好利用燕云十八骑,给那些迫不及待想送他上路的“朋友们”,准备一份“惊喜”大礼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