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铩羽而归,带回了关于幽州和李恪的惊人消息,如同在长安这座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两仪殿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世民高踞龙椅,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敲在殿下每一位重臣的心上。
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着程咬金那份字字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密奏。
“黑甲铁骑,刀枪不入,踏平突厥三千人部落……”
“幽州城防,固若金汤,军民归心……”
“李恪言:长安,我会回去,但不是以待罪之身……”
“其人……深不可测,野心勃勃,绝非池中之物!”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根钢针,扎在李世民的心头。他原以为李恪只是侥幸逃脱,在幽州苟延残喘,最多不过是个疥癣之疾。
却万万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个被废黜流放的儿子,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和如此……狂妄的野心!
不是以待罪之身回长安?他想以什么身份回来?帝王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李世民心中交织翻滚。他感觉自己作为帝王的威严,作为父亲的权威,都被李恪狠狠地践踏了!
殿下,群臣鸦雀无声,个个脸色凝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程咬金的描述太过骇人听闻,若非深知这位混世魔王从不在这等军国大事上信口开河,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在说天书!
沉寂良久,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诸卿……都说说吧。对此逆子,对此幽州之事,朝廷……该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立刻如同炸开了锅,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太子太傅、魏王李泰一系的官员,以及部分激进的武将为首的一派,立刻情绪激动地站了出来。
“陛下!”兵部尚书侯君集率先出列,声音激昂,充满了杀意,“李恪此子,大逆不道,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其拥兵自重,私蓄甲兵,勾结突厥,如今更是口出狂言,蔑视朝廷,此乃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绝不可姑息养奸!”
“臣附议!”另一位将领高声道,“程将军所言黑甲铁骑,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等力量,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必成心腹大患!当立刻发倾国之兵,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幽州,擒杀李恪,以儆效尤!否则,各地藩镇纷纷效仿,国将不国!”
“陛下!李恪乃前朝余孽,其心必异!如今羽翼渐丰,若不早除,必成第二个刘黑闼,甚至……第二个颉利可汗!臣请陛下速下决心,发兵征讨!”
这一派的主张简单粗暴:李恪就是造反,必须立刻剿灭,不惜一切代价!他们或出于对李恪的忌惮,或为了讨好太子、魏王,或单纯出于维护朝廷权威的考虑,态度极为强硬。
然而,另一派,以房玄龄、杜如晦等老成谋国的宰相,以及部分较为清醒的文臣为代表,则持完全不同的看法。
“陛下,万万不可!”房玄龄急忙出列,高声劝阻,“发兵征讨,谈何容易?幽州距长安千里之遥,粮草转运,耗费巨大!且北有突厥虎视眈眈,若我军与李恪陷入鏖战,突厥趁虚而入,则北疆危矣!届时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杜如晦也补充道:“陛下,程将军奏报中也提到,李恪虽桀骜,但其言谈中,似乎……对大唐社稷本身,并无颠覆之意。其所恨者,乃是构陷他的朝中之人”
“其所求者,或许……只是一个公道和安身立命之所?其言‘回长安’,未必是觊觎大位,或许……是希望陛下能明察秋毫,还他清白?”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李恪的反叛,事出有因,或许可以安抚,未必需要死磕。
“杜相此言差矣!”立刻有官员反驳,“造反就是造反!岂能因事出有因而宽宥?此例一开,日后谁还敬畏朝廷法度?”
“非是要宽宥!”房玄龄沉声道,“而是策略!李恪如今手握重兵,据守坚城,更有那神秘铁骑相助,强攻之下,即便能胜,我军也必损失惨重,让突厥捡了便宜!为何不能暂缓刀兵,尝试……怀柔?”
“怀柔?如何怀柔?难道要陛下向他低头不成?”侯君集怒道。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若……若那支战无不胜的黑甲铁骑,能因此为陛下所用,为大唐所用,扫平突厥,安定北疆……那么,陛下给予李恪一些……体面,承认其在幽州的地位,换取他的臣服,未必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就连李世民,瞳孔也猛地一缩!
房玄龄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李恪现在翅膀硬了,打起来代价太大,不如招安!用朝廷的承认和爵位,换取那支恐怖铁骑的效忠!甚至暗示,可以追究当初构陷之人的责任,给李恪一个台阶下。
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巨大挑战!但……却又现实得让人心动。那支能轻易踏平突厥一个部落的铁骑,对一直受困于突厥边患的李世民来说,诱惑太大了!
长孙无忌站在班列中,脸色阴沉得可怕。房玄龄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立刻出列,厉声道:“房相此言,荒谬至极!李恪悖逆人伦,对抗朝廷,若因其有几分蛮力便妥协退让,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天威何在?此乃饮鸩止渴!将来必生大乱!臣坚决主张,发兵征讨!”
朝堂之上,两派争论不休,一方主张坚决剿灭,一方主张暂且怀柔试探,吵得不可开交。
李世民听着下面的争吵,头痛欲裂,心中更是烦躁无比。剿灭?谈何容易!程咬金都不敢轻举妄动!怀柔?向他那个逆子低头?朕的颜面何存?!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李恪到底想干什么?他看似造反,却固守幽州,并未南下侵犯大唐疆土,反而北上打击突厥?他到底是要报复朝廷,还是要……另起炉灶?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李世民感到极度不安和愤怒。
“够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论。
群臣立刻噤声,躬身垂首。
李世民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冷冷道:“传朕旨意!”
“加封并州都督李世绩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代州都督张公谨为副总管,整饬边备,严密监视幽州动向,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入幽州!”
“命程知节,率所部五万人,进驻涿州,按兵不动,继续对幽州施加压力,但没有朕的旨意,不得与李恪部发生冲突!”
“另……派遣使者,持朕手谕,再赴幽州!朕……要再给那逆子一个机会!看他……如何选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