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唐军大营。
程咬金站在辕门的瞭望塔上,一双环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北方幽州的方向,眉头拧得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木质护栏,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自从房玄龄带着李恪那番“最后通牒”似的回复离开幽州后,北边那小子就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想象中的大军压境,也没有进一步的使者往来,甚至连边境上的小规模摩擦都几乎没有。幽州方面,仿佛忘记了南边还有他程咬金这五万大军的存在。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程咬金心里越发没底,甚至有点发毛。他宁愿李恪立刻点起兵马杀过来,轰轰烈烈干一场,也好过现在这种猜不透、摸不清的憋闷。
更让他困惑的是,这几天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情报也透着诡异。
“报大将军!幽州方向,有大队民夫、工匠模样的人,成群结队,携带工具车辆,持续向北而去!数量……极多,络绎不绝!”
“报!幽州以北数百里,我军斥候发现多处大规模营地烟火,人影幢幢,似有无数人在聚集劳作,但戒备森严,无法抵近侦察!”
“报!发现有疑似商队的驼马队伍,从河东、河北等地,绕开我军防区,秘密前往幽州方向!”
“报!边境胡人部落,多有青壮离奇消失,去向不明……”
一条条零零碎碎、指向不明的消息汇总到程咬金这里,让他脑袋瓜子嗡嗡的。
“李恪这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虬髯,百思不得其解
“调动这么多人手往北去……不像是要南下打我啊?难道……”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真打算在草原上修那座什么‘龙城’?还动真格的?”
可旋即他又自己否定了。在草原深处建一座大城?开玩笑!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还得面对恶劣的气候和可能的袭击。
李恪刚刚灭了突厥,不抓紧时间消化战果,巩固地盘,跑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见效慢的傻事?除非他疯了!
“如果不是建城……那这么多人跑去北边干啥?挖矿?开荒?还是……操练新军?藏在草原深处操练一支奇兵?”
程咬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冷汗都下来了。李恪那支黑甲骑兵已经够恐怖了,如果再练出一支数量不明的奇兵,那还得了?
“牛进达!”程咬金吼了一嗓子。
“末将在!”副将牛进达连忙跑上瞭望塔。
“再派几队最精干的斥候!给老子往北边摸!想办法搞清楚,李恪到底在折腾什么!不要怕冒险,一定要带回确切消息!”程咬金下了死命令。
“是!”牛进达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大哥,要是……要是李恪真在准备对我们动手,我们……”
程咬金烦躁地一摆手:“动手?他要动手早就动了!俺看他现在是没空搭理咱们!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管他在干什么,咱们都不能干等着。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游骑,把咱们自己的防线给老子守严实了!另外,多囤粮草,加固营寨!他李恪不来则已,要是真敢来,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易州大营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巡逻的密度增加了一倍,岗哨彻夜不眠,工匠也被催促着加紧修复和加固防御工事。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幽州方向依旧平静。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向北流动的人流和隐约传来的、远方的喧嚣,像一层浓雾,笼罩在程咬金和所有唐军将士的心头。
程咬金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带着五万大军,蹲在这易州,整天提心吊胆,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更不知道敌人到底想干嘛。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劲没处撒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奶奶的!这仗打得真他妈憋屈!”程咬金忍不住对着北方破口大骂,“李恪!你有种就真刀真枪过来干一场!躲躲藏藏,搞这些鬼蜮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惜,他的骂声传不到幽州,更传不到龙城工地。
就在程咬金被北疆的迷雾弄得焦头烂额、疑神疑鬼之际,龙城的建设,却在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和规模,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水泥的神奇功效初步显现,宫城巨大而坚实的地基正在快速浇筑成型,主干道路的轮廓一日比一日清晰,临时互市已经吸引了数百家商贩,变得热闹非凡。
超过十五万劳工在广袤的工地上辛勤劳作,号子声、敲击声、马蹄声、驼铃声,交织成一曲雄壮的创业交响乐。
这里,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而易州那边,却只有压抑的等待和无尽的猜疑。
程咬金不知道的是,李恪的战略重心,早已不在南边。
龙城的兴建,不仅仅是建造一座城市,更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政治、经济、文化体系,一个足以与大唐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的未来帝国雏形!
相比之下,易州这五万忐忑不安的唐军,在李恪的棋盘上,暂时只是一颗可以忽略的棋子,或者……一个未来需要解决的麻烦而已。
这种被无视、被“降维打击”的感觉,或许比直接的刀兵相加,更让程咬金这样的沙场老将感到挫败和……恐惧。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李恪所做的,是一件比单纯军事征服,更加深远、更加可怕的事情。
“北疆……怕是真的要变天了。”程咬金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对大唐的未来,产生了深刻的忧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