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草原与山脉交界地带。
“焦土政策”在北线如火如荼施行的同时,另一场更为隐秘、却同样致命的打击,在唐军漫长而脆弱的后方生命线上,悄然展开。
执行这场打击的,并非隋军主力,也不是那神出鬼没的“燕云十八骑”,而是杨宗义麾下最精锐、最熟悉这片土地的三万突厥铁骑主力。
在接到杨恪“袭扰疲敌”的命令后,杨宗义并未将其麾下骑兵零敲碎打地全部撒出去。
他深知,面对唐军庞大的后勤体系,小股袭扰只能制造麻烦,却难以动摇根本。
他要干的,是釜底抽薪!是彻底掐断李世民大军的咽喉——粮道!
他亲自挑选了三万最悍勇、最耐苦战、且对漠南至河东、朔方一带地形了如指掌的突厥精骑。
将其中两万分成数十支机动灵活、来去如风的百人队,由剽悍的千夫长、百夫长率领,如同撒出去的饿狼群,广泛撒布在从朔方、河东等地通往唐军前线大营的广袤区域。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唐军护卫部队硬拼,而是寻找、发现、并伺机袭击任何一支落单、或护卫力量薄弱的运粮队!一击即走,绝不停留,将游击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而杨宗义本人,则亲率一万最核心的、装备也最好的铁骑,作为总预备队和攻坚力量,游弋在几条主要粮道的枢纽或险要地段附近。
一旦“饿狼”们发现了“大猎物”——即规模庞大、护卫森严的运粮车队,他便会如头狼般,率领主力突然出现,给予其毁灭性打击。
朔方至前线大营的官道,野狐岭。
这是一条相对宽阔、但需穿越一段丘陵地带的粮道。
一支由朔方军镇发出的、规模庞大的运粮队,正艰难行进。
车队绵延数里,装载着够前线大军消耗半月的粮秣。
护卫兵力达到了八千人,其中还有一千骑兵,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唐军郎将统领,可谓戒备森严。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野狐岭丘陵区,早已埋伏在此的数支突厥“饿狼”百人队,便从两侧山林中呼啸而出!
他们并不直接冲击车队核心,而是用精准的骑射,专射拉车的驮马和押运的民夫!
同时,将携带的、用隋军提供的少量火药制成的简易爆炸物,投掷向车队前列,制造混乱。
“敌袭!是突厥骑射!结圆阵!保护粮车!”唐军郎将厉声高呼,指挥还算得当。
但就在唐军阵型因袭扰而稍显混乱,注意力被吸引到两侧时——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从车队后方骤然响起!烟尘大作,大地震动!杨宗义亲率的一万突厥铁骑主力,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突然出现在了车队最为薄弱、也最难以转身防御的后方!
他们以严整的楔形阵,毫不留情地撞入了车队尾部!
“杀——!烧了粮车!”
“长生天保佑!为了陛下!”
突厥骑兵发出嗜血的咆哮,马刀挥舞,将仓促转身的唐军后卫砍得人仰马翻。更多的骑兵则直接冲向粮车,将手中的火把、浸油的毡毯,狠狠投掷上去!同时,用套索拉倒粮车,用战马践踏……
“后军顶住!前军回援!”唐军郎将目眦欲裂,急得嗓子都喊破了。但车队过长,首尾难以相顾,在前后夹击、尤其是后方主力铁骑的猛冲下,唐军阵型彻底崩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八千唐军护卫,战死超过三千,余者溃散。
数百辆粮车,超过七成被焚毁或掳掠,只有最前头的少量粮车,在部分唐军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回朔方。
河东至前线的山道,鬼见愁。
这是一条更狭窄、更险峻的山路。一支规模稍小、但押运着重要军械的车队,在一万唐军的严密护卫下,小心翼翼前行。
他们通过了最险要的“一线天”路段,领军的将领刚刚松了口气。
“轰隆!哗啦——!”
前方山谷出口处,早已被暗中破坏、用树木巨石伪装的山体,在突厥人事先埋设的少量火药引爆下,轰然塌方!将唯一的出口堵死!
“不好!有埋伏!后队变前队,快撤!”将领大惊。
然而,后退的路上,同样响起了爆炸声和山石滚落的声音!他们被堵在了这段山谷之中!
下一刻,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不是普通的箭,是隋军制式的强弩射出的破甲重箭!更有无数滚木礌石被推下!
山谷中的唐军,进退不得,成了瓮中之鳖。虽然拼死抵抗,但在地形和远程火力的绝对劣势下,伤亡惨重。
最终,只有不到两千残兵,抛弃了所有辎重粮草,从侧面陡坡连滚带爬地逃出生天。整支运粮队,全军覆没。
类似的情景,在短短半个月内,在三条主要粮道及其支线上,反复上演。
突厥骑兵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草原狼群,神出鬼没,忽东忽西。
他们有时化整为零,专门袭击小股运粮队或落单的斥候、信使;有时又聚零为整,在杨宗义的指挥下,集中力量,精准地伏击那些看似护卫严密的大车队。
他们不贪图全歼敌军,只求最大程度地摧毁粮草辎重。烧不掉的,就驱散牲畜,污染水源。
朔方、河东等后方军镇,派出的运粮队十次出动,能有两三次侥幸抵达前线,已属万幸。而且即便抵达,运到的粮草数量,也远远达不到预期,且往往伴随着惨重的护卫兵力损失。
唐军,前线大营。
最初的卢龙塞捷报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日益严峻的后勤危机所取代。粮草供应,从最初的“充足”,到“略有紧张”,再到现在的“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陛下,朔方、 河东两道, 昨日又有三支运粮队遭袭, 损失粮草无算, 护卫将士伤亡逾五千…… 这是这个月以来, 第八次大规模失利了。”
户部尚书捧着几乎全是坏消息的账册,声音都在发颤,“运抵前线的粮秣, 已不足预定的三成。 军中存粮, 即使再度削减配给, 也只能支撑…… 支撑十日不到了。”
“混账!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御帐中,李世民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难看,蜡黄中透着青灰。
卢龙塞的胜利带来的那点血色,早已褪尽。他捂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厉声咆哮,“朕养了那么多兵, 派了那么多人护送, 就连几车粮食都保不住?!
那杨宗义, 不过是个投降的突厥蛮子! 他哪来的本事, 把朕的粮道搅得天翻地覆?!”
“陛下,”李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杨宗义本就是草原枭雄,对漠南地形、部族了如指掌。
如今他背靠北隋,得到情报、器械支持,其麾下突厥骑兵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不与我军主力正面交锋, 专挑我粮道薄弱处下手, 行动如风, 一击即走, 着实难以防范。
此乃典型的‘以骑制步, 以动制静, 断我根本’之策。”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朕的几十万大军,在这里活活饿死不成?!”李世民怒道。
“为今之计,”李靖深吸一口气,“必须立刻加强护粮力量。 从前线抽调精兵, 组建专门的护粮军, 增加运粮队护卫兵力, 同时清剿粮道沿线, 肃清突厥游骑。 但如此一来, 前线攻城兵力, 必然吃紧。”
“抽兵?前线现在日夜攻城,兵力本就紧张!”侯君集急道,“再抽走几万,这城还怎么攻?!”
“不抽兵,难道等着断粮吗?!”长孙无忌也急了,“陛下,粮草乃大军命脉,绝不可有失啊!”
李世民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抽! 从侯君集、 李道宗 所部, 抽调五万精兵, 由…… 由张公瑾 统率, 专司护粮、 清剿之责! 务必在十日之内, 打通粮道, 确保粮草安全运抵!”
“陛下,五万……是不是太多了点?前线……”侯君集还想争辩。
“就五万!” 李世民斩钉截铁,“前线攻势,暂缓! 以稳守现有阵地为主! 先解决粮草之危!”
旨意下达,五万本可用于攻城的生力军,被调离前线,投入了漫长而危险的护粮、剿匪任务中。
然而,面对神出鬼没、熟悉地形的突厥骑兵,这五万大军撒在广袤的粮道区域,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粮道被袭击的事件,虽然略有减少,但并未绝迹。
而前线,因为突然被抽走五万兵力,尤其是其中不少是精锐,攻势不可避免地减弱,甚至在某些地段转入了守势。
更可怕的是,军中的粮食供应,在极度削减配给后,依旧迅速见底。
士兵们的伙食,从一天三顿干饭,变成两顿稀粥,再到一顿稀粥加些许干饼。
许多士兵开始半饥半饱地作战,体力、精力急剧下降。怨言在军中悄悄蔓延,士气再次跌入谷底。
“听说了吗?又有一批粮车被突厥人烧了……”
“妈的,这仗打得,连饭都吃不饱!还攻个屁的城!”
“陛下不是说御驾亲征,粮草充足吗?现在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少说两句吧,当心被听见……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而此刻,远在幽州的杨恪,接到杨宗义关于粮道袭击成果的最新战报,以及前线唐军因抽调兵力护粮而攻势减缓的消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李世民的‘利刃’,还没刺到朕,先把自己饿瘦了。
传令杨宗义,继续。 另外,告诉孔明和鹏举, 前线的‘戏’, 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接下来, 该是我们, 主动‘请’ 客 的时候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