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瑶正拿着根草茎逗弄石缝里钻出的小虫,闻言抬起头,看着两个神色迥异的丫头,嘻嘻一笑,全无半点惧色。
“春枝,你呀,就是想太多。”
她扔了草茎,拍拍手。
“你想想,王爷的表字玄明,那是何等私密?也就三叔公那种在京城混成精的老辈人物,可能偶然听说过。”
“柳如媚一个后宅妇人,若非今日,她知道玄明是谁?她就算起疑,敢拿这种涉及王侯私讳的事,大张旗鼓去钱庄问?去王府打听?借她十个胆子!”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沾上谁一身腥!她躲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松。
“至于那个工匠,更不用担心了。”
“我让春枝你去找的,本就是南城手艺好但不太接官府活计的老师傅,看着就是个只认手艺和银钱的实在人。玄明二字对他而言,跟张三、李四没区别!”
“我给他的价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半年了,他何必自找麻烦?”
“这世上啊,大多数时候,足够的银子,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封住大多数嘴巴。”
说到这里,林瑶语气放缓,目光在春枝和秋叶脸上转了转,带着一份若有所思。
“当然,只要你们不说,这事,就永远是柳如媚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也只能是根刺。”
话音未落,春枝和秋叶“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青石地上。
“大小姐!”
春枝声音发哽,“奴婢的赏赐是大小姐给的,今日见识了大小姐的本事,更是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奴婢生是清漪院的人,死是清漪院的鬼!若有半点异心,叫天打雷劈!”
她虽不机灵,却懂得知恩图报和利害攸关。
秋叶也磕了个头,激动道:
“大小姐信任我们,让我们办这样要紧的事,还赏我们银子,给我们做新衣!”
“我们虽笨,但不瞎不傻,知道跟着谁才有好日子过!”
“大小姐放心,就是拿烙铁烫了嘴,我们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看着两个丫头赌咒发誓的认真模样,林瑶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暖意。
“起来吧。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就行。跟着我,别的不敢说,吃饱穿暖,不受人随意欺辱,我总能护着你们。”
“日后若有机会,未必没有你们的一番天地。”
两人这才起身,眼眶都有些红,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坚定。
经过今日这一遭,她们才真真正正与林瑶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说她们不灵光?
林瑶这两日用着,一个春枝稳妥细心,一个秋叶腿脚勤快,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伶俐人顺手多了。
原书里,她们连个像样的出场机会都没有,就悄无声息消失了。
林瑶心情更好了几分,从怀中取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通宝钱庄存票,只是右下角干干净净,并无那小葫芦印。
“秋叶,你拿这个,去钱庄取一百两银票出来。”
她顿了顿,笑道,“取回来,我要将祖母这院子好好修缮一番。”
秋叶双手接过那张真存票,只觉得重若千钧,这是大小姐对她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是!奴婢一定办好!”
“春枝,”林瑶又吩咐,“你再去一趟南城,把昨日那位刻印的周师傅悄悄请来,就说……我还有个更精细的活计想拜托他,价钱好商量。”
春枝如今对林瑶已是言听计从,不问缘由,立刻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两个丫头各自忙碌而充满干劲的背影,林瑶伸了个懒腰,躺在廊下那张躺椅里。
她眯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如媚那张强忍怒火、扭曲僵硬的脸。
今日虽是痛快反将一军,让柳氏吃了个哑巴亏,但以那对母子的性情,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尤其是那份卖地的契书……
自己曾当众承诺会重新核对后签字,这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和期限。
柳如媚现在肯定绞尽脑汁,想尽快把那份“干干净净”的新契书送到她面前,逼她履行承诺。
一旦签字画押,桑园易主,再想拿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林瑶指尖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秋叶怀里揣着个小布包,脸颊红扑扑回来了,一进门就冲林瑶比了个妥妥的手势,低声道:
“大小姐,银票兑出来了,一百两,我还额外换了些碎银子以便日常用度!”
林瑶点点头,示意她先收好。
几乎是前后脚,春枝也领着一人进了院。
来者正是昨日那位刻印的周师傅,四十多岁模样,面容朴实,眼神却很清亮,带着工具篮子,见到林瑶便规规矩矩行礼:“小人给林大小姐请安。”
“周师傅不必多礼,快请坐。”
林瑶含笑抬手,却并未立刻说修缮的事。
“周师傅手艺精湛,我还想再劳烦您刻一方小印。”
周师傅微微一愣,昨日才刻了那方紧要的玄明印,怎么今日又要刻?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恭敬道:“大小姐吩咐便是。”
“这次刻‘福根’二字便可,不必太精细,古朴些最好。”
林瑶随口道,仿佛这真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福根?”
周师傅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名字……
听着像是乡下老农或是坊间匠人的称呼,与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大小姐,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中的疑云不免又厚了一层,这位大小姐,对印章似乎格外热衷?
林瑶将他眼中那抹疑惑看得分明,却不点破,只对秋叶微一颔首。
秋叶会意,立刻从钱袋里取出几块碎银子,比昨日刻“玄明”印的酬劳足足厚了一倍,放在周师傅手边的石桌上。
看到那些银钱,周师傅心头那点疑虑瞬间消融了大半。
在京城手艺行里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明白一个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给钱痛快的主顾就是好主顾。
他立刻收敛神色,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压低却透着十足的保证。
“大小姐放心,小人明白。这福根印,定给您刻得妥妥当当,绝无后顾之忧。”
林瑶见他如此上道,眼中笑意深了些,语气也愈发随意:
“周师傅是爽快人。”
“不瞒您说,我自幼有个癖好,见到喜欢的字、有意思的名字,就爱琢磨着刻成印把玩,让您见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