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一贯不苟言笑的秦桧在听完曹文达告的刁状之后竟笑出了声来,他捻着长须眉头舒展:“竟如此狂浪?他贪了多少?”
“少说得有三万贯!可能还不止,哪有人请那些个民夫一日给半吊钱的?还算上了几百条狗!那老人幼童也算在内,还都是满额给的钱。”
曹文达这会儿真的给气伤了,不光是早晨的那一出乌龙,那个说实话只能叫他感觉惊慌,真正让他气愤到手抖的却是林舟不把钱当钱,他稍微核算了一下就知道他在这里头捞了多少好处。
这一状告下去,怎么的也得让相爷把这修工坊的事儿落回到他自己的身上,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秦桧那边的态度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只是曹文达可不敢质问秦桧,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给他便是了。
“三万贯,小子胃口不小。”秦桧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但接着却是手一挥:“随他去吧,倒是个有趣的小子。文达啊。”
“相爷。”曹文达立刻微微躬身。
“他喜欢钱,那便太好了。这等人若是什么不都喜爱,那才是麻烦。三万贯,也不过就是蝇头小利,若是他能将工坊盖起来,一日入的便已是不止三万,更何况你核算本来就该花那么多,怎么花是他的事,只要能把事办成了,我不管他怎样花这个钱。你且盯着吧,莫要再因妒成恨了。”
“是……相爷。”
曹文达就这么被打发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放到别人身上都够活埋了,但相爷却好像变了性子一般,居然就这么给过去了。
出去之后在外头仔细想想,曹文达倒也是想明白了,相爷其实根本不在意多少钱,而是在意这个人可靠不可靠,换成那些拉拉扯扯什么事都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人,比如徐平之流,相爷是提防提防再提防的。
但偏偏这林舟那是上来就胡搞瞎搞,恨不得把作死俩字写在脑门上,毫无章法、毫无逻辑,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字里行间都是胡来,这样的人他能干出来啥事?贪点钱,毛点利,乐呵呵的当个工具人。
这样的人恰恰是相爷最喜欢,用得最舒服的。相爷为什么不办他?当然是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这么放心这么没脑子的且好用的,真到时给换下去了,换了个韩世忠岳飞的人上来,那不就毁了么。
反观林舟,他都成金国女婿了,他干啥都可能唯一就不可能是岳党的人……
从相爷的角度来看,只要一个人不是岳党、韩党的人,不造反。脑子有点泡就有点泡吧,用着安心可靠。
而此刻林舟那边,工地已经是热火朝天,几千人的大工地在新中国不少见,但在这可是绝对的大工程,光是工棚就连绵了两里地,里头甚至不少人携家带口就住在这里了,一家人加条狗一天能赚一吊多钱,还包吃,关键吃的还不差,这纯福利局。
“小神仙给你们治病,让你们冬日有工上,你们若是在这里给我胡来,可莫要怪我的鞭子不讲情面了。”
徐尚在工地上甩着他的小马鞭,本就是黑老大,如今成了工头那更是威风凛凛,他是南城的头头,知道南城有多少混吃混喝的驴,但这次可不同,人家林舟真金白银拿钱出来找人干活,不多不少刚好够那南城一半多的家户能过上个好年,剩下的一半也能吃上些油水,若是真被这些个驴马给祸害了,他一边对不起林舟一边也对不起那些真正想要混上一口饭吃的穷弟兄。
所以这次他是格外的严厉,鞭子也是真的会往身上啪啪的抽。
至于伙食标准,一天是七百贯,把这六千多人摊开,一人身上能分到差不多一百多文,这一百多文是什么概念?
一个油饼子是五文钱,而这帮人大部分一日两餐能吃上两个饼子的都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一百文不能让他们锦衣玉食,但顿顿吃饱甚至还能沾点荤腥却是能保证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携家带口连狗都算上,狗都能有一口吃的,这算不得救命的恩,但却也是能叫人叩首的大恩,所以见着有人偷懒,即便是徐尚没有发现也会被周围的工友给抬起来扔河里去。
普通百姓的价值观极朴素,有吃有喝有工钱,这日子就可以了,更何况这包吃,每天能领半吊钱,关键是家里的婆娘帮忙洗衣做饭有钱拿,家里的娃娃去抬个竹竿、掏个煤灰洞也有钱拿,一户干一天能拿上以往七八天的工钱,这十几天的工期干下来就等于是三四个月的工钱。
有这些钱垫着,他们完全能度过最难熬的冬日。
不过工地上肯定是看不到林舟的,他吃不了那个苦,更不乐意跟工人吃大锅饭,他这会儿在给沈概安排好活儿之后老早就躲到一家小茶馆里去了,小泥炉子点起来,看着茶博士哐哐捣茶,旁边还放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陆游坐在对面,小口小口抿着茶,面前还拿着那本聊斋志异正在看,这明清时的笔法与当下自然是千差万别,他时不时也会询问一下林舟里头的一些内容。
林舟一知半解部分靠蒙,但陆游智商极高,领悟力非常强,哪怕林舟这个水平的说两句他也能大部分领悟。
“林哥哥,这个编撰出来,我给你的名字写在前面。”
“无所谓,我不在乎这玩意。”林舟摆了摆手道:“你慢慢折腾就好。”
陆游听完突然叹气道:“林哥哥,你说我大宋几时能收复山河?”
“你好端端突然问这个干啥?”
“我好怕终此一生都看不到了。”
这次林舟什么都没跟他说,毕竟按照正常的流程,这辈子他是真的没办法看到了。
“对了,前些日子那个妖星的事怎么说?我记得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么,最近怎么没听提起了?”
毕竟林舟还是要继续往天上发卫星,如果不小心一点迟早是要露馅,这要是被人逮着了,那可就不是一句胡闹能扯过去的了,那是真的是要被因为动摇国本给干翻掉的,谁来都保不住他。
“好像是说官家去祭了天,然后加大了三成赈灾的粮款。天呈异象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陆游抬起头来:“哦,对了。倒是有一件事颇为蹊跷,城中抓了一些妖道,说他们妖言惑众,后被证实这些个妖道是岳飞党羽,全给流去岭南了。”
林舟一愣:“还抓呢?”
“抓,怎的就不抓了。当下朝中惧岳帅如洪水猛兽,沾染一些都是要抄家灭族,提都提不得。”
“那我看城里还有人唱满江红呢。”林舟想到自己对曹文达贴脸开大直接在音响里放满江红的事:“不也没什么人在意?”
“诗词歌赋倒是没人管,也没那心思去管,元帅死后秦桧倒也禁了满江红,但禁不住,还有人模仿岳帅的笔迹给秦桧写了‘经略中原二十秋,功多过少未全酬。丹心似石凭谁诉,空自游魂遍九州’。差点将秦桧吓破了胆,后来索性就不禁了。”陆游压低声音说道:“但若是有人集会时吟唱,便会遭皇城司捉拿。”
“我那天在店里放了,还被曹文达听见了,不会有事吧?”
“大抵是不会有事的。”陆游瞥了林舟一眼:“林哥哥一个金人的女婿,若不是我知道林哥哥的品行,我都不屑与你为伍,你莫要说放满江红了,哪怕是扮作岳帅,人家也只当是嘲弄岳帅,到时岳帅的门生弟子定要杀你。”
“哎呀我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