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亭回来后,宁馨和他的来往比以前更密了。
他不再需要日日去学堂温书,时间宽裕了许多,隔三差五就来村长家坐坐。
有时带几本新淘来的书,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看宁馨缝衣裳、晒草药、逗团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着手势说话,安安静静的,却比村里任何一对人都亲近。
李春草看在眼里,私下跟宁馨咬耳朵:
“石头哥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还天天往你这儿跑,你俩是不是……”
宁馨红着脸拍了李春草一下,不让她说下去。
丁万虎也看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来找宁馨的次数比以前更勤了,有时候一天都要跑两趟。
早上送一筐他娘做的馒头,傍晚又送来一兜刚从山上摘的野果子。
王氏笑他:“二狗,你娘最近怎么这么勤快?也太客气了些。”
丁万虎红着耳朵说:“我娘说馨馨太瘦了,得多吃点。”
其实他娘根本没说过这话。
胡林嘴上不说,行动却没落下。
自从谢长生走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远远地躲着宁馨,而是开始往她跟前凑。
今天帮她提水,明天帮她劈柴,后天又从镇上带回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儿。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宁馨对两个人的殷勤照单全收,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个少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讨好她。
【丁万虎当前好感度85%。胡林当前好感度85%。】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
杨秀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恨得牙根发痒。
石头哥哥中举回来,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丁万虎和胡林像两条摇尾巴的狗,成天围着那个哑巴转。
她试过在村道上拦住祝溪亭,笑着说“石头哥恭喜你中举”,祝溪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脚步都没停。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外来的哑巴,把所有人的心都勾走了?
她要毁了宁馨。
哪怕毁不掉,也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但这次她学聪明了。
上次山神祭的事让她在村里丢了脸,她知道如果再硬来,只会让所有人更讨厌她。
她得换个法子。
先缓和大家的关系,再找机会下手。
……
十月初,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村里的几个姑娘在晒谷场上踢毽子。
李春草拉着宁馨也去了,桂花、小娥都在,连阿福那几个半大小子也凑在一边看热闹。
杨秀珠来了。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水红色小褂,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她走到人群边上,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挤进来,而是站在外围,轻声问了一句:
“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李春草看了宁馨一眼,宁馨低着头,手里拿着毽子,没什么表情。
杨秀珠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
“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对不起宁姐姐的事。”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走到宁馨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
“宁姐姐,对不起。”
晒谷场上更安静了。
几个婆子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
李春草碰了碰宁馨的胳膊,用眼神问她:
要不要原谅她?
【宿主,杨秀珠估计动机不纯。应该道歉只是表面,背后应有其他图谋。】
【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宁馨在心里淡淡地说:“无非是些小把戏罢了,随机应变吧。”
“演戏嘛,我也会。”
她抬起头,看着杨秀珠。
杨秀珠弯着腰,姿态低得不能再低,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但宁馨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那不是紧张,是在忍耐。
宁馨伸出手,拉住了杨秀珠的手,轻轻握了握。
然后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原谅她了。
杨秀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笑容却像春天的花一样绽开了:
“宁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
“太好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相处!”
她扑上来抱了宁馨一下,抱得很紧,声音甜甜的:
“我就知道宁姐姐最好了。”
李春草在旁边松了口气,桂花和小娥也露出了笑容。
阿福几个男孩子见没事了,又跑去滚铁环了。
宁馨被杨秀珠抱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果然,从那以后,杨秀珠三天两头来找宁馨。
“宁姐姐,我娘做了桂花糕,你来尝尝!”
“宁姐姐,我爹从镇上买了几匹新布,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宁姐姐,我收拾屋子翻出好多小时候的玩意儿,你来陪我一起看看呗!”
她每次来都笑眯眯的,语气亲热得像宁馨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王氏看在眼里,私下跟宁馨说:
“秀珠这孩子,最近倒是变了不少。”
宁馨只是笑笑,没有回应什么。
李春草也被杨秀珠拉去了几次。
一开始李春草还有戒心,去了两次发现杨秀珠确实“挺热情”的,渐渐地也就不那么防备了。
桂花和小娥更是跟杨秀珠恢复了来往,几个姑娘又像从前一样凑在一起说笑。
只有宁馨心里清楚,杨秀珠的“热情”里,藏着什么东西。
*
一天下午,杨秀珠又拉着宁馨、李春草、桂花去她家玩。
杨秀珠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摆了几盆指甲花。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雕花木匣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堆小玩意儿——银锁片、玉坠子、玛瑙珠子、绢花、绣帕,还有一些从镇上买回来的小首饰。
“这些都是我从小攒的。”
杨秀珠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给她们看,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这个银锁片是我满月的时候外婆送的,这个玉坠子是我爹去县城的时候给我带的……”
李春草看得眼睛发亮:
“秀珠,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啊!”
桂花也凑过来,拿起那个玉坠子翻来覆去地看:
“真好看,这玉真透。”
杨秀珠笑了笑,目光落在宁馨身上:
“宁姐姐,你看看这个。”
她从匣子底层拿出一块白玉佩,递给宁馨,“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你看上面的花纹,说是蝙蝠,本来我还挺害怕的,但我爹爹说这寓意福气。”
宁馨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一块好玉。
她点了点头,就把玉佩还给了杨秀珠。
杨秀珠把玉佩放回匣子里,又拿出了几样东西给李春草和桂花看。
几个姑娘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太阳就偏西了。
“哎呀,我得回去了,我娘让我收衣裳。”
李春草先站了起来。
“我也该走了,天都快黑了。”
桂花也跟着站起来。
宁馨也站了起来,准备跟她们一起走。
杨秀珠忽然拉住宁馨的手:
“宁姐姐,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想单独给你看。”
李春草看了宁馨一眼,宁馨点了点头,表示没事。李春草便和桂花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宁馨和杨秀珠。
杨秀珠走到柜子边,装作翻找东西的样子,翻了半天,忽然“哎呀”了一声。
“宁姐姐,那个玉佩——你刚才看的那块白玉佩——怎么不见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你看见了吗?我明明放在匣子里的……”
宁馨看着她,没有说话。
杨秀珠把匣子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翻来翻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
“怎么会不见了呢?刚才还在的……”
“那个……宁姐姐,你看到了吗?”
宁馨摇了摇头。
“那怎么会不见呢?”
杨秀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眶红了起来,“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很值钱的……要是丢了,我娘会打死我的……”
她看了宁馨一眼,欲言又止,那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刚才只有你一个人碰过那块玉佩。
宁馨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杨秀珠表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宿主,玉佩没有被拿出这个房间。】
【根据本统检测,玉佩就在杨秀珠左手袖子里。】
【哟,典型的诬陷手段,她打算等您离开后声称玉佩丢失,然后带人搜您的住处,或者在您身上搜出“赃物”。】
宁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
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辩解。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杨秀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秀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了下去:
“宁姐姐,你别这么看我……”
“我不是说你偷的,就是……就是问问你看见没有……”
【系统:宿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宁馨在心里说,“让她自己演。演得越大越好。”
杨秀珠见宁馨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声音又大了起来:
“宁姐姐,你要是拿了,你就还给我。”
“我不告诉别人,真的,我就当没这回事。”
宁馨摇了摇头,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秀珠愣在原地,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追出去:“宁姐姐!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宁馨没有回头。
杨秀珠一直追着宁馨到了村长家。
“王婶!王婶!”
杨秀珠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值好多钱的!”
王氏正在灶房里做早饭,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什么玉佩?你慢慢说。”
“就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那块白玉佩!”杨秀珠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刚刚还在的,现在就找不着了。刚刚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宁姐姐待在我的屋子里……”
她的目光落在后一步进屋的宁馨身上,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忍什么巨大的委屈。
宁馨抬起头,看着杨秀珠。
杨秀珠的眼睛里有泪,但泪光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杨秀珠,又看了看宁馨:
“秀珠,这话可不能乱说。馨馨不是那样的人。”
杨秀珠闹出的动静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李春草刚到家,碗还没端起来,听见消息扔下筷子就往村长家跑。
桂花、小娥也来了,阿福几个半大小子也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丁万虎来得最快,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祝溪亭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
院子里站满了人。
杨秀珠站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细又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人心尖上划:
“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可那块玉佩真的……我从小戴到大……要是丢了,我爹爹会打死我的……”
杨刘氏听说了这事,也从家里赶了过来。
现在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拉着杨秀珠的手,对着王氏说:
“王婶,秀珠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但玉佩的事她不敢撒谎。”
“要不……就让秀珠在宁姑娘身上找一找?”
“找过了,清者自清,对宁姑娘也是个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为了宁馨好。
祝溪亭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说话,宁馨朝他摇了摇头。
祝溪亭收回了往前的脚步。
【宿主,果然,杨秀珠是真的打算来搜您了。】
【玉佩现在就在她袖子里,一旦开始搜身,她会趁乱把玉佩塞到您身上,到时候人赃并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呵。”
李春草忍不住了,站出来挡在宁馨面前:
“秀珠,我们虽然先走了,没看到你的玉佩,但……馨馨不会惦记你的宝贝的!”
“她连我掉在地上的钱都捡起来还给我,她会偷你的玉佩?”
“我不是说她偷……”
杨秀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只是想找回来……那是我最宝贝的东西……春草,你不懂,你要是丢了你最宝贝的东西,你也会着急的……”
她哭得很真,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肩膀一抽一抽的,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真的着急。
院子里几个婆子开始交头接耳:
“秀珠哭成这样,应该不至于说谎吧……”
“那姑娘,确实看她一直在赚钱……咳,谁知道呢……”
宁馨看着杨秀珠,忽然伸出手,比划了几个手势。
祝溪亭看懂了,替她说了出来:
“宁姑娘说——如果东西是被你不小心收着了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杨秀珠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
宁馨又比划了几个手势,这次动作不快,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祝溪亭看着她的手势,声音平稳地翻译:
“宁姑娘说——既然你这么确定玉佩不在你自己身上,那敢不敢先搜你,再搜她?”
“如果搜你身上没有,再来搜她。”
“如果搜你身上有——那就是你自己藏了,来诬陷人。”
杨秀珠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搜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刚才一直在说是宁馨拿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果她拒绝搜自己,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心里有鬼。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秀珠身上。
丁万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对!先搜秀珠!”
“她自己说翻遍了屋子,那身上翻过没有?”
“万一她记错了呢?”
“我没有!”
杨秀珠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动作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祝溪亭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左手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秀珠,你左手攥着什么?”
杨秀珠的脸色彻底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