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李叶青点头应下,脸上那一丝寂寥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俯身,正欲同白无欢一起处理黑白无常留下的尸体和痕迹,动作却忽然一顿,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顿饭……”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倏地投向巷子入口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冷意,“只怕是吃不成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踏、踏、踏踏踏!”
沉重、整齐而迅疾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自巷子两端传来,迅速逼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与之相伴的,是兵器偶尔撞击在甲胄上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明亮的火光骤然从巷子两端涌入,将原本只有月光的幽深巷道照得亮如白昼!
跳跃的火把光芒下,映出一片片冰冷的飞鱼服和绣春刀的反光!
锦衣卫!
只见巷子前后入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堵死。
数十名身着劲装、外罩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如同两道铁闸,封住了所有出路。
他们沉默地持着火把,挎着腰刀,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巷中的李叶青与白无欢,以及……地上那两滩尚未完全化尽的血渍、散落的破碎匕首、墙上的新鲜爪痕刀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与化尸药水的混合怪味。
火光跃动,映照在这些锦衣卫毫无表情的脸上,更添几分肃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
白无欢脸上的嬉笑之色早已消失无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向李叶青靠拢半步,低声道,“青哥,来者不善啊。”
“我们才是来者。”
李叶青下意识地小声提示,随即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突然出现的“同僚”。
这襄阳府的锦衣卫却能如此“及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偏僻小巷,且人数众多,阵势严整……
这锦衣卫是否还算是自己人...难说啊。
就在这压抑的静默对峙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前方锦衣卫人墙后响起。
包围圈微微分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青色飞鱼服、腰系银带、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留着短髯的锦衣卫官员,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巷中。
他目光如鹰隼,先是在满地狼藉和墙上的痕迹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叶青身上,尤其在他那身虽沾了尘土却难掩气度的布衣,以及手中尚未完全归鞘、犹带寒光的长刀上停留片刻。
“本官襄阳卫锦衣卫千户,欧阳重。”
冷面官员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尔等何人?
为何深夜在此械斗?
地上这些……又是何物?”
白无欢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摸向怀中的匕首,却被李叶青伸手安抚住。
李叶青迎着沈重审视的目光,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北镇抚司赴陈阳府任职副千户,李叶青。”
他没有报官职,只报了所属和名字,同时另一只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锦衣卫副千户腰牌。
“北镇抚司?”
欧阳重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上下打量着李叶青,“可有凭证?”
李叶青右手缓缓从腰间解下那枚乌木镶铜的腰牌,抛了过去,左手不知何时拿着一串佛珠。
腰牌无误,沈重的脸色却并未缓和,反而更添几分深沉:“原来是京里来的李副千户。失敬。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现场,语气带着质问,“李副千户奉命公干,途经襄阳,为何不在驿馆安歇,反而深夜在此偏僻陋巷,与人……激烈交手?
还有这位是……”
他目光转向白无欢。
“我与友人日间出城游玩,夜间返回客栈歇息,便于此遭遇歹人刺杀,我二人奋力反击,才击杀此二獠!”
“是吗?没想到我襄阳城向来肃静,今日竟然出现此等恶徒!倒是我的不是,让李大人受惊了。
不过,是非曲直一时间难以论说,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查清楚,验证李大人所言,还请李大人先喝一杯茶,等我细细查明,还给李大人清白,也省得有些文官再说我们锦衣卫草菅人命,坏了皇上的名声。”
他这话说的,扯虎皮,做大旗,让李叶青也是无话可说。
“欧阳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某再拒绝便是不给面子了,罢了,我就陪着我这位朋友,到千户所走一遭。
等到后面给陛下上书的时候,也好写一些欧阳兄治下严谨,肃清宵小。”
“给陛下上书?”
欧阳重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叶青言语之中的重点。
锦衣卫说是天子亲军,但也不是谁都能给陛下上书的。
尤其是各州府卫所的千户,久不在京,爹不疼、娘不爱,办得好没奖励,办不好有责任。
多少年也不见得能得到皇上一道旨意,亦或者上书一次。
李叶青心中冷笑,情知鱼儿已经上钩了:“是,出京之前曾有幸见过太后一面,说了两句经文要义,太后听之甚喜,将这手串赐予我。
陛下听说之后,便特地准我上书陈事之权。”
就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果然,欧阳重的注意力再度被从上书权力转移到太后赏赐之上。
一双小眼睛像是突然聚光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串佛珠,怎么也移不开。
“李...兄弟,这便是太后赏赐的那串佛珠?”
“是,也不是。”
“这是怎么讲的?”
“太后与我说,这是当年大相陀寺空明方丈进京为太后讲经解惑之时赠与她老人家的。
她老人家听我胡诌了两句佛经要义,便觉得我颇有佛缘夙慧,将这佛珠转赠与我,说是也算相配。”
不光是欧阳重,便是身侧的白无欢此刻也都傻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本事不小,却不想如此之大,竟然与当朝太后有如此瓜葛。
要知道,虽然当今天下武林各派并立,互不相服。
但是有一点各门各派都认得,那就是姬家还是武林之魁首,天下之共主;皇室地皇子公主,也都要修行武道。
无论如何,表面上都是臣服于朝廷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