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自然是听说过,不光听说过,还知道你给太后讲经,让她老人家直呼造孽呢。”
李叶青羞赧地笑了出来。
“如今我读另一部经书,倒是有些感悟,思来想去,可能对大人有所帮助,大人可愿一听?”
陈星洲脸上带着微笑,虽然心中并不认为这个外景的小家伙能有什么见解,但是也知道这是他的一片苦心。
自始至终,他都是将李叶青当作一个后辈来看。
“但所愿也,不敢请尔。”
李叶青见陈星洲应允,神色也端正起来。
他对《涅槃经》的领悟除却解析而来的,也有自己于生死之间死而复生的领悟,此刻要转述其中精义,尤其是涉及“涅槃重生”、“寂灭圆常”的至理,也不敢怠慢。
他略一沉吟,回忆着脑海中那篇已然解析完成、字字珠玑的经文,又结合自身重伤濒死、又于造化丹与神秘力量下缓缓复苏的微妙体验,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诵读经文原文,而是以自身理解,结合武道修行的体悟,尝试阐述那涅槃之意。
“督公,晚辈妄言,姑且听之。”
李叶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力量,仿佛能抚平人心躁动,“晚辈以为,武道修行,乃至世间万法,皆如舟筏,渡人过河。法相、神通、境界,皆是途中风景,或为助力,或为险阻。
然修行至深,往往易为相所迷,为法所困,为伤所苦。
譬如督公法相曾为草绳,后化缚龙索,此是相之变,亦是心之碍?”
他顿了顿,见陈星洲虽面带微笑,眼神却已认真了几分,便继续道:“《涅槃经》有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晚辈浅见,这寂灭,非是消亡死寂,而是褪去一切执着表象、回归本来清净的常乐我净之真如状态。
督公法相受损,看似道基动摇,是生灭之苦。
然则,那缚龙索本为草绳,因何能缚龙?
非因草绳坚韧,乃因持索之心,本具缚龙之志,无畏无惧,乃至契合某种天地法则。
前辈点化,不过是激发了这份本就存在于您道心中的志与法。”
“如今督公因观前辈神索而有所悟,法相将蜕未蜕,道伤将愈未愈。此正是破而后立、死而后生的关口。”
李叶青的声音渐渐空灵,仿佛不是在陈述,而是在勾动某种冥冥中的道理,“涅槃之意,在于不执着于旧相,不恐惧于灭境。
督公何不将此次道伤,视作一次寂灭旧我草绳之相、重燃缚龙真我之志的契机?
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道伤侵蚀之苦,或可化为淬炼道心、明见真如的资粮。
以无住心,观无常法相;以涅槃智,照破碍道伤。”
随着他的讲述,公房内仿佛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却又带着一丝超脱生死的庄严气息。
这并非李叶青刻意营造,而是那《涅槃经》的至理,经由他之口阐述,与他自身那经历生死、体内蕴含一丝涅槃真意的状态隐隐共鸣,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陈星洲初时确实是抱着鼓励后辈、略作休息的心态在听。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佛道典籍自然也涉猎不少,《涅槃经》的大名虽然未曾听过,但是想来不过是什么僧俗野寺托佛陀之口所著经文,不知道一哂。
只是这经文真的听起来,却又不像是寻常野经文那般佛理粗糙。
这佛经讲的,乃是真正的佛理,是解脱的“涅槃”,越听下去越是心惊。
“这等无上佛经,为何从未听说过,又为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渐渐地,他脸上的随意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李叶青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因法相受损而隐隐滞涩、却又因新悟而跃动不已的道心之上。
“……不执着于旧相,不恐惧于灭境……”
陈星洲心中默念,只觉自己一直以来对那草绳法相出身的一丝自卑与遗憾,时常挂在嘴边,看似豁达,实则是自贬掩饰自卑。
对此次法相受损、道伤难愈的隐隐焦虑,仿佛被一只温和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拂过,松动了几分。
那道伤带来的痛苦与虚弱,难道就不能是助他寂灭旧有局限、彻底明悟缚龙真意的催化剂吗?
李叶青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越发空灵澄澈,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道理借他之口流淌。
他描述着常乐我净的涅槃境界,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烦恼、一切相对概念的绝对自在与清净。
这种描述,玄之又玄,却奇妙地与陈星洲观摩天蓬缚龙索时,心中升起的那股“天地之大,何物不可为绳?我心所向,便是无上法相”的豪情与领悟隐隐契合、共鸣!
不知不觉间,陈星洲闭上了眼睛。
他周身气息不再刻意收敛,那道因法相受损而始终萦绕不去的、细微却顽固的晦涩与裂痕感,似乎随着李叶青的话语,开始微微震颤、波动。
并非痛苦加剧,而是一种淤塞被疏通、坚冰遇暖阳的微妙感觉!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受损的、介于草绳与金龙之间的模糊法相虚影,在佛陀手中,再度化为捆缚欲望的准绳。
道伤似乎在缓缓治愈、蜕变,过程虽慢,却是他可以清楚感觉到的。
这道伤,乃法相本源之伤,涉及大道根基,寻常丹药外力难医。
最好的治愈,便是对于道的理解。
而此刻,他的理解就在发生变化。
陈星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原本没有的圆融温和之意。
他脸上的潮红退去少许,眼神明亮如星,深深地看了李叶青一眼,缓缓道:
“好一个‘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好一个‘寂灭旧相,重燃真我’……叶青,你今日一席话,于本督而言,不亚于再造之恩。”
他的语气极为郑重。
“只是却不知道,你这部《涅槃经》是从哪里来的?”
“不敢瞒大人,乃是从当初剿灭的南疆血神子教余孽所存中寻得,我一眼就知道这是无上佛理,只是那些人走错了,入了魔道。”
陈星洲一想,好像的确如此,当时斗法时,那些血神子余孽所用功法,的确有一股涅槃之意。
只是他们的涅槃却不是出自自身,而是源自掠夺天地宝萃。
“真是一群蠢货,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那督公是否需要这孤本佛经?”
“不必,我不是佛门中人,不需要时时咂摸,这种东西,听过就行,你讲一遍,能领悟的自然就领悟,悟不到的便是悟出来也很可能像血神子教那般误入歧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