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振一转头,也没有再去管他,而是看向旁边不住颤抖的伙计。
“你叫什么?”
看起来身高马大的伙计实际上却是胆小如鼠,被一问,身体就是一抖。
“回...回大人,小人名叫王十九,家..家中排行老十九。”
“嗯,你莫要怕,我只是问些问题,又不给你上刑。”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倒三就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怕。”
“哈哈哈哈。”
旁边的刘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张元振也没在意,而是继续问道。
“这等精贵的瓷器,你们福瑞斋不是该有专人运送吗?”
“是啊,我们平日是有专人运送的。”
“你别说,让他来说。”
杨掌柜听完张元振的问题,立刻就要抢答,却被张元振直接打断。
再看张元振面色不善的样子,张了张嘴没敢继续说。
“是,我们福瑞斋是有专人运送礼器的,只是四天前,王哥收到信说家中有事,向掌柜的告假回家去了。
我...也是没办法,才找到的王二,他...他是我族兄,所以平日里有些活我会多照顾他一下。”
说到这里,王十九终于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杨掌柜,语气中带着委屈。
“但是我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店里的事情,他运送的也稳当,之前几次偶尔运送瓷器也是从来没磕磕碰,所以这一次我才会第一个想到他。
就是没想到...没想到后面的事情......”
说着,这个高大的汉子竟然直接委屈地哭了起来。
“杨叔,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张元振见这模样,只觉得无趣,朝着旁边的杨掌柜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会意,上前安慰着这个外表与内心不相符的男子。
等到他情绪稍微平静,张元振继续问道。
“你平日除了安排他送些瓷器之外,可还有其他货物。”
“有的,自然是有的,瓷器乃是精贵货物,很少请外面的脚夫,平日里请王二哥运的,大多是土料。”
“土料?”
张元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目光转向杨掌柜。
杨掌柜此刻已恢复了些镇定,连忙接过话头解释道:“回大人,是这样。
我们福瑞斋虽以烧制、售卖瓷器为主,但好的瓷器离不开上等的土料。
陈阳府附近有几处地方的土质颇为特殊,尤其是一种叫做澄泥的黏土,还有北山那边的高岭土,品质上佳,是烧制上等瓷器的关键原料之一。
所以我们除了售卖成品,也会在本地收购一些优质土料自用,有时也供应给一些有往来的同行。
这也是铺子的一项进项。”
他说得合情合理,瓷器铺子收购烧瓷的土料,天经地义。
张元振不置可否,继续问王十九:“你们让王二运送的,是什么土料?频率如何?每次数量多少?”
王十九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懵,看了看杨掌柜,见后者微微点头,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就、就是普通的瓷土……有时候是澄泥,有时候是别的。
至于次数...不、不一定的,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有。
都看窑厂那边要多少。
一次……一次也就几麻袋,或者一两小车,看、看收到多少。”
“每次都是王二?”
“差、差不多吧。他力气大,肯干,价钱也实在,又是我族兄……所以有活,我、我一般都先紧着他。”王十九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们收货,可有什么凭证?比如账本、收据之类?”
张元振追问。
“有、有的。”
这次是杨掌柜回答,语气很肯定,“每次收购土料,无论多少,都会在铺子的流水账上记一笔,写清楚日期、土料种类、数量、单价、总价,还有送货人的姓名或画押。
这是规矩,方便对账,也防止底下人弄鬼。
大人若要看,小的这就让人去取账本。”
“自然要看的。”
张元振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心中疑窦并未完全打消。
不多时,便有小厮送来了账册,只是张元振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却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无奈之下只能将账册收起,转身问起外面金泉帮的调查情况,尤其是近些日子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刘奎赶忙凑上前,说道,他让手下的人找相熟的力夫细细地问了,最近这些日子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一来,王二这家伙是个孤僻性子,平日里甚少与人来往,靠着扛包卖力气挣些钱,今日拿了钱,立刻就是换了酒肉,也不想着攒钱娶老婆。
偶尔还要找那些窑姐快活快活,这码头上扛包的大多数都是穷苦老实人家,靠着点子力气混口饭吃、养家糊口,过的紧巴,与这人碰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至少从他平日里码头上搬货的情况来看,是没什么问题。
除了福瑞斋的货物之外,东市其他大小店铺的货物,他也没少送,并不能看出来这人的死亡与福瑞斋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嗯。”
张元振听完刘奎的禀报,面色沉静,并无太多意外。
这王二既然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连日常行为都刻意模仿得像个真正的底层力夫,自然不会在明面上留下太多破绽。
码头力夫鱼龙混杂,本就是藏身的好地方。
至于福瑞斋这条线,账面上干净,伙计的说辞也合理,至少眼下是难以继续查下去了。
他踱步到停放尸体的木台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被揭下后妥善存放在油纸包中的人皮面具上。
面具薄如蝉翼,色泽质感与真人皮肤几乎无异,五官轮廓栩栩如生,边缘处理得极其精细,而且面具后面还有一层密密麻麻难以察觉的细小触手,如同吸盘一般,若非近距离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非真面皮。
“刘奎,”
张元振开口,声音在停尸房内显得格外清晰,“这面具的做工,你可看得出什么门道?
陈阳府地界,或者周边州县,可有擅长此道的能工巧匠?
或者……江湖上,有什么人、什么势力,精于此道?”
刘奎闻言,面露难色,挠了挠头道:“回张百户,这……小人混迹市井,对这等精细物件实在是不懂。
至于擅长做这个的……咱们陈阳府做泥人、面具的匠人倒是有几个,但都是给孩子玩的玩意,粗糙得很,跟这个完全不能比。
江湖上嘛……倒是听说过有些下九流的人物会摆弄些易容术,但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的,小人还真是头一次见。
恐怕……得问问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或者……专门查查那些隐秘的行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