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河咧嘴一笑,把弓从肩上放下来,做出副放下戒备的样子:
“早说嘛,吓我一跳。我们哥俩一大早进山追个野猪,追到这儿就找不到影了。你们看见没有?好大一头,往北边去了。”
那男人摇头,“没看见。”
赵大勇哼了声,说:“这山里野猪越来越精,追一天连根毛都摸不着。”
钱河便从背上包袱里掏出两张饼子,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对那男人道:
“我们到这歇歇,吃口东西。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
又转头朝翠娘道:“嫂子也过来坐,我们不沾人的。”
翠娘这才慢慢走出来,脸上已挂上笑,顺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两人坐在稍远处,眼睛却仍警惕。
赵大勇也不管,自顾自咬着饼子,含含糊糊地说:
“你们是哪庄的?怎么跑这么深来打猎?这地方去年可闹过吃人的事。”
那男人脸色微变,支吾道:“我们是南边…就是山脚下于家坳的,前两年逃难进了山,一直没下去。
你说的吃人魔,我们也听过,所以不敢乱走。”
翠娘立刻接话道:“可不是?我男人腿又不好,山里湿气重,晚上整宿整宿地疼。
我们早就想出去了,就怕外头还乱。你们刚从外头来?外面如今怎么样了?”
钱河和赵大勇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钱河一拍大腿,把饼子咽下去,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
“外面?早太平了!我们就是从外面进来的。如今是新皇坐了龙庭,年号大晟。
衙门里在分地呢,按人头给,一户两亩,还免一年税。
我跟你说,咱们这趟出山以后,就打算打两头野猪,好找人多买两亩地,现在外面地可不便宜,六两银子一亩。你们还在这儿躲着,真是亏大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说一桩天大的好事。
那男人听到“白给地”,眼睛动了动,往翠娘那边瞥了一眼。
翠娘盯着钱河,脸上的笑深了:
“真有这事?那外头还抓不抓人?前头不就是分地分出抓壮丁的事。”
赵大勇摆摆手,用老猎户的口气道:
“抓个屁。我跟你说,我们都去登了,红通通的大印盖着的地契,衙役还给我作揖呢。
新朝跟以前不一样,巴不得你回来种地。要是不信,你们自己下山看。
我领了的地都已经种上了,我们现在是闲着没事,来打猎补贴家用,现在外面还有集市呢!”
那男人又看翠娘。
翠娘依旧笑吟吟,又问:“那从这儿下山,走哪条路最顺?我们久不出去,路都认不清了。”
钱河便随手往南边山脊一指:
“顺着南边那条旧猎道走,翻两个坡,再沿溪水往下,半天就到山脚。
到了山脚沿着大路走,过个石桥,就是官道。好走得很。”
翠娘和男人低声说了两句,然后起身道:
“那真多谢两位兄弟了。我们商量商量,收拾收拾就走。”
钱河一拍胸脯:“走呗。再晚了天黑了又不敢走了。外头这时节,正是春耕,下山正好赶上。”
说完和赵大勇站起身,拍拍土,先往东北边走了。
两人走得不快,跟真的巡山一样。
等离得远了,钱河才低声道:
“那男的眼珠子都绿了,十有八九是想占那两亩地。”
赵大勇轻声道:“这号人,有利才动。我们现在去东边绕回去,别走原路,省得他们起疑。”
两人绕了一圈,又悄悄折回来,潜到侧面山坡上,伏在草里往下看。
那两人果然在原地争执起来。
男的急着想下山,翠娘却要再等等。
男的拔高声音道:“还等?再等地都让人分完了!你没听他说吗?白给两亩,还有地契!”
翠娘尖声道:“你就不怕人家是骗咱们的?万一是引咱们下山好抓去当兵呢?”
两人吵了一阵,声音忽大忽小。
没过多久,那男的还是背起包袱,往南边走了。
翠娘骂了一声,也只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头朝山坳里叫了两声,接着便见两个瘦弱的人影从石坳后头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们往南去了。
赵大勇和钱河在后头跟了约莫两刻钟,见他们一路往南,没有再折返的迹象,才往回走。
刘中和孔回也从侧面草里出来,互相点了点头。
刘中低声道:“就是他们。那女的一撅嘴,我就认出来了。这回没耍花样。”
钱河道:“耍不耍花样,反正已经走了。只要不下山,就是咱们的麻烦。现在好了,省了刀子。”
江淮带着后头的人也慢慢靠过来,张大力探着脖子往南看:
“真走了?我还以为要干一场。”
赵大勇拍拍他后脑勺:“能不起干戈就不起。人都是往好处走的,就看怎么引。”
众人回到山谷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裴元绍和陈石头都在山洞里等着。
赵大勇把经过说了一遍。
陈石头听完,点了点头:“走了也好。这种人留在山里,迟早要生事。”
林野在旁边道:“过两天我再去南边巡一趟,看他们是不是真下了山。”
裴元绍说:“行,而且这几天晚上都得加派人手守着岩棚口,防着那两人万一又折回来。”
江舟说:“折回来也不怕,我们人多,又天天巡逻,摸不进来。”
大家点了点头,就各自回家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