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妹一路小跑到了陈家诊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她推门进去，见林溪正坐在桌边整理药方，桌上摊着一摞草纸。
林溪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妹？你怎么来了？”
沈小妹说：“我来帮忙呀。小穗姐呢？”
林溪说：“上山了。说还有几样草药没挖齐。你怎么来了？你爹同意了？”
沈小妹使劲点头：“同意了。让我头三个月只抓药、认药，不准开方子。”
林溪笑了：“那正好。我这儿正缺人手。你来得正好，我昨天整理了一柜子的药材，手都抽筋了。”
沈小妹在她旁边坐下，把袖子挽起来：“我来。你教我怎么弄。”
林溪扯开抽屉让她看，一边说：
“从上往下，扯开抽屉看，只要是没有了的，都要补，如果没有多少了，就记下来，告诉小穗姐，她会去山上采，或者去山谷药田里采。抽屉上都写着名字，别拿错了。”
“好。”
两个人正忙着，门口有人进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腰弯着，一手扶着腰，一进门就说：
“陈大夫在不在？我这腰，疼了好几天了。上回您给扎了两针，好了一阵，这两天又犯了。”
林溪站起来，说：“周叔，你坐。小穗姐上山采药去了，我给你看看。”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你……行不行？”
林溪说：“去年你腰疼那回，小穗姐扎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后来你再来看病，是我看的。你忘了？”
那汉子想起来了，拍了一下脑门。
“对对对。去年那阵子，小穗大夫不在，就是你给看的。我那回风寒，你给抓的药，吃了三天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诊床上趴下来，“行。你看吧。我信你。”
林溪走过去，在他腰上按了几个地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那汉子一一答了。
林溪说：“还是老毛病。腰肌劳损，受了寒。我给你扎两针，再开一副膏药。回去别搬重东西，床也不要垫的太多，硬一点比较好。”
那汉子说：“行。听你的。”
林溪从针袋里抽出两根银针，在火上过了过，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沈小妹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林溪捻针的时候，手法稳当，跟陈小穗一个路子。
扎完了，她又去柜子里抓了一副膏药，用火烤软了，贴在汉子腰上，说：“回去歇两天。要是还疼，再来。”
那汉子从床上爬起来，扭了扭腰，说：“松快多了。林大夫，你这手艺，跟你师父学得真不赖。”
林溪笑了一下：“还没出师呢。你回去注意点。”
那汉子道了谢，走了。
沈小妹等那汉子出了门，才转过头看着林溪，说：“小溪，你太厉害了。”
林溪把银针收好，说：“这算什么。小穗姐比我厉害多了。她连刀都能动。”
沈小妹说：“那不一样。你才学了几年？就能给人扎针看病了。我还在抓药呢。”
林溪说：“你慢慢来。我比你先学一年多，之前也是光抓药，后来小穗姐让我试着看几个简单的，我手都抖。”
沈小妹说：“那后来呢？”
林溪说：“后来看得多了，就不抖了。你也会的。”
沈小妹说：“小溪，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
林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咱俩一起学。等小穗姐回来，让她多教咱们点。”
沈小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补药。
外头街上有人走动，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柜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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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妹跑出去之后，白氏把桌上的碗收了收，在沈先生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
沈先生听见她叹气，抬起头问：“怎么了？小妹去药铺是好事，你叹什么气？”
白氏说：“我不是说不好。她想去，拦也拦不住。我就是想，这丫头，心思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闷着头看书，话也不多，现在跟着小穗跑，回来话也多了，主意也大了。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先生握着书，想了想，说：“好事。我就一个女儿，我虽说是她爹，能给她撑腰，可她自己有主意、有能力，比什么都强。
你我总有老的一天，她要是没个本事，光靠家里，靠得住几时？”
白氏说：“话是这么说。可你想过没有，她这么抛头露面地在药铺里跑，以后找人家，怕是不好找。镇上的人，眼光没那么宽。”
沈先生笑了一下，说：“那正好。眼光一般、没什么见识的人家，配不上我女儿。我养的女儿，不是拿去给人家挑三拣四的。”
白氏瞪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到时候她年纪大了，看你不着急。”
沈先生说：“我不急。她有本事，能养活自己，嫁不嫁得出去，不靠运气，靠她自己挑。她要真看上了谁，那人家肯定差不了。”
白氏没再说什么，把碗端到灶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出来，说：“对了，我有个事想不明白。小穗要人帮忙，怎么叫了小妹，没叫陈兰儿？
兰儿跟她学的时间比小妹长，又是堂姐妹，按说该先叫兰儿才是。”
沈先生说：“可能是没来得及说。也可能是兰儿那边有别的想法。你看陈大锤和张巧枝两口子，都不怎么出山。
兰儿那丫头，之前也说过想留在山谷里当大夫。她爹娘都在山谷里，她要是出来，家里就空了。”
白氏说：“那倒是。不过兰儿那孩子，稳重，学得也好。不叫她，可惜了。”
沈先生说：“兰儿那边，小穗大概也会去问。先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白氏说：“说起来，兰儿的哥哥陈青林，那孩子倒是不错。学业好，做人也有分寸。每次来交字帖，都是整整齐齐的。上回学堂里打扫，他一个人扫了大半个院子，也不吭声。”
沈先生听了，点了点头，说：“青林这孩子，我挺喜欢。每次到学习时间，从来不迟到。哪怕学过的东西，也从来不怠慢。我教了这些年书，像他这样踏实的不多。更别说，他也还是比较有天分的那种。”（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