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没睡好,林晚照觉得自己的贤良演技都开始浮于表面了。
晨起时,她对着铜镜练习了几次“病弱愁思”的表情,都觉得眼神不够空灵,带了点真实的烦躁。
“才人,今儿个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有点不一样。”春桃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惊奇。
林晚照收回心神,看向托盘。
清粥依旧,咸菜依旧,但旁边多了一小碟……糕点?
不是宫里常见的荷花酥、枣泥糕,而是四块雪白的、方方正正的、表面撒着细密糖霜的糕点。样子朴素,但透着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像极了……她前世在江南古镇旅游时吃过的传统白糖糕。
“这……”林晚照愣住了。
“送膳的小太监说,是御膳房新试做的点心,叫‘糖霜玉糕’,各宫都有份,让主子们尝尝鲜。”春桃解释。
各宫都有份?
林晚照拿起一块,入手温热,触感松软,她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味清浅不腻,米香浓郁,口感绵密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韧性。
和她记忆里、以及系统兑换出的那块白糖糕,味道有七八分相似。
“巧合吗?”她喃喃自语。
宫里试做新点心很正常,白糖糕这种基础糕点,御膳房的师傅会做也不稀奇。
但偏偏在她用系统兑换出白糖糕的第二天,御膳房就“刚好”试做了类似的点心,还“刚好”送到了她这个冷宫?
“才人,好吃吗?”春桃眼巴巴看着。
林晚照掰了一半递给她:“你也尝尝。”
春桃接过,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比咱们平时吃的点心都香!”
林晚照慢慢吃完自己那块,心里那点异样感却越来越重。
她看了眼系统面板,昨天的贤良指数达标,无惩罚。跨时空反馈余额还有33点。
一切如常。
但这份“糖霜玉糕”,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敏感的神经。
上午,她照例刷贤良。静立观景时,她特意多看了几眼院墙外——没有异常。阅读《女则》时,她努力集中精神,但总忍不住分心去想那碟糕点。
午饭前,贤良指数爬到3.5。
春桃从外面回来,小声汇报:“才人,奴婢去小厨房还食盒时,听管事的嬷嬷闲聊,说陛下今早去御膳房巡视了,还亲自尝了新点心,夸了几句。”
皇帝去了御膳房?
林晚照手指一紧。
所以这新点心是皇帝“钦点”推广的?还是……他去了之后,御膳房才临时决定做的?
“陛下……常去御膳房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不常吧?”春桃歪头想了想,“奴婢进宫两年,也就听说过两三次。陛下一般都在养心殿用膳,御膳房做好了送过去。”
不常去……
偏偏昨天Yan听了她讲皇帝,打赏了琉璃盏。
偏偏今天皇帝就去了御膳房,御膳房就推出了类似白糖糕的新点心。
巧合太多了。
林晚照强迫自己冷静,也许是御膳房早就计划好的新品,皇帝只是例行巡视时碰上了。也许白糖糕就是很普通的糕点,只是她多心了。
下午,她继续刷贤良。练字时,她写了一首唐代王建描写宫廷糕点的宫词:“白玉窗前起草臣,樱桃初赤赐尝新。殿头传语金阶远,只进词来谢圣人。”
写的是臣子得到皇帝赏赐新果的感恩。
她写得很认真,字迹端正。写完后,她对着那幅字沉默良久。
「习字用心,诗作应景,显文思。贤良指数+0.7。」
指数跳到4.2。
申时初,她正打算躺下完成最后一点KPI,院外忽然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唱和:
“陛下驾到——”
又来了?!
林晚照心脏猛地一缩。距离上次查岗才过去两天!
她条件反射地检查床底暗格——设备收得好好的。又快速理了理头发和衣襟,确认脸上带着病容(这个不用装,她这两天确实憔悴)。
门被推开,春桃跪迎。
萧衍依旧一身常服,缓步走进来。目光先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案上——那幅墨迹未干的宫词正摊在那里。
林晚照“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萧衍抬手虚按止住:“才人免礼。”
“谢陛下……”她垂眸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凉。
萧衍走到书案前,低头看那幅字。
“白玉窗前起草臣……”他轻声念出第一句,语气平和,“才人字迹清秀,诗也选得应景。”
林晚照心跳如鼓,低声应道:“妾身闲来练笔,拙劣之作,让陛下见笑了。”
“练笔能想到此诗,可见才人心中感念。”萧衍转过身,看向她,“早膳的‘糖霜玉糕’,可还合口?”
来了!
林晚照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浅笑:“甚是可口,谢陛下……恩赏。”
她用了“恩赏”这个词,将这份“各宫都有”的点心,拔高到了皇帝特意赐予她的高度。
既是拍马屁,也是试探——看皇帝如何接话。
萧衍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合口便好。朕今日去御膳房,见他们在试新点心,便让他们也给各宫送些,换换口味。”
这解释合情合理。
但林晚照注意到,他说的是“朕今日去御膳房”,而不是“御膳房今日呈上新点心”。
顺序微妙。
“陛下体恤六宫,是妾身等的福气。”她继续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萧衍点头,目光又落回书案,忽然问:“才人平日……除了读书练字,可还有其他消遣?”
消遣?
林晚照的神经瞬间绷紧。
“妾身……愚钝,不善女红,也不通音律。只是偶尔……对着铜镜,自说自话,排遣病中寂寥。”她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将“直播”包装成“病中女子顾影自怜的痴态”。
这个形象,安全,且符合她对“铜镜”执着的解释。
「应对得体,言语坦诚中带羞怯,符合闺阁女子心性。贤良指数+0.6。」
指数跳到4.8。
萧衍闻言,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书案边缘——那里,放着她早上画到一半的、忘了收起来的一张草图。
是设备2.0的齿轮调节装置改进设想图!
林晚照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昨晚睡前随手画的,今早起来忙着应付糕点的事,完全忘了收拾!
图上画着简易的齿轮和杠杆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几个简体字和符号:“角度微调”、“阻尼”、“稳定性”。
虽然画得潦草,符号也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但那明显不是闺阁女子该画的东西!
萧衍伸手,拿起了那张纸。
林晚照几乎要窒息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着皇帝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粗糙的废纸,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萧衍抬起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才人还通工巧之术?”他问,语气里没有质问,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晚照大脑疯狂运转,迅速编造理由:“妾身……不敢称‘通’。只是病中无聊,翻阅杂书时,见古人有些机巧设计,心向往之,便随手……涂鸦想象,贻笑大方了。”
她把“设计图纸”说成“涂鸦想象”,把“现代机械概念”推给“古人智慧”。
「急智应对,将非常之举解释为‘慕古雅趣’。贤良指数+0.8。」
指数:5.6。
萧衍看着图纸上那几个扭曲的简体字符号(林晚照真心祈祷他当成鬼画符),又看了看她紧张得微微发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
“才人不必紧张。”他将图纸放回原处,“工巧之术亦是学问。昔年鲁班、墨子,皆是大贤。女子能有此巧思,亦是难得。”
他居然……夸她?
林晚照愣住了。
「获得帝王赞赏(工巧之思),隐藏属性‘帝心莫测’进度+5%。」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晚照更懵了。这破系统居然还有隐藏进度条?而且皇帝一句随口夸奖就加了5%?
“妾身……愧不敢当。”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萧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才人病体未愈,还需多静养。朕已吩咐太医院,日后每隔三日便来请一次脉。”
“谢陛下隆恩……”林晚照这次是真的有些感激。不管皇帝出于什么目的,定期太医问诊对她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
萧衍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才人可曾读过《天工开物》?”
《天工开物》?明代宋应星的科技百科全书!
林晚照心头一跳,谨慎回答:“妾身……未曾。只听说是本奇书,收录了许多工巧技艺。”
“嗯。”萧衍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林晚照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春桃关上门,跑过来,也是心有余悸:“才人,陛下怎么又看图纸了?吓死奴婢了!”
林晚照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静静。
她盯着书案上那张草图,又看看旁边那碟还没吃完的“糖霜玉糕”。
白糖糕…
齿轮图纸……
《天工开物》………
皇帝今天这一趟,像是随意关怀,却又处处透着“巧合”。
他到底……知道多少?
Yan的留言,皇帝的举动,御膳房的点心,图纸的暴露……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她只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是网中的虫。
“春桃,”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哑,“把那张图纸……烧了。”
“是!”
火盆里,图纸化为灰烬。
林晚照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皇帝知道什么,不管Yan是谁,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演下去!
更小心地演!
更努力地播!
直到……她看清这张网的全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