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跳都跳不动。他和陈莽几乎同时做出反应——陈莽闪到门边,铁棍高举,准备给进来的人当头一击;成天则迅速蹲下身,藏到办公桌侧面,手摸向刚才从护士站顺出来的那支圆珠笔。
笔尖断了,露出里面的金属细管。这玩意儿杀人肯定不够看,但戳眼睛应该没问题。
脚步声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成天屏住呼吸。手电筒已经被他关了,办公室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他盯着那道门缝,看着门把手一点一点往下压……
“吱呀——”
门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很熟悉——白大褂,中等身高,有点驼背。
“周……周医生?”成天试探性地开口。
黑影没动。
“周医生,是你吗?”陈莽也压着声音问,手里的铁棍稍微放低了一点。
黑影慢慢走进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周医生。但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神空洞,嘴角在神经质地抽搐。
“你……”成天刚说出一个字,就停下了。
他看见周医生的手在抖。不止手,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像得了疟疾。白大褂的前襟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还没干透。
“你杀了王医生?”陈莽直接问了,铁棍又抬了起来。
“不……不是我……”周医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话没说完,突然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抱住头,开始剧烈地颤抖。
成天看了眼陈莽,使了个眼色。陈莽会意,慢慢绕到周医生侧面,保持警戒。成天则站起身,重新打开手电筒——但没直接照周医生的脸,而是照向地板。
“你刚才去哪儿了?”成天问,语气尽量平静,“李欣然说你突然跑出护士站。”
“我……我得来……”周医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王医生给我留了信息……说他知道真相……说只要我来办公室,他就告诉我……”
“什么真相?”
“关于医院的……还有那些实验……”周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我妹妹的事。”
妹妹?成天一愣。之前没听周医生提过。
“你妹妹怎么了?”
周医生没回答,而是慢慢伸出手,指向办公桌后面那具尸体:“他……王明德……三年前,他是我妹妹的主治医生。”
成天感觉脑子里的碎片又开始移动了。周医生,王明德,实验,妹妹……
“你妹妹也在这里住院?”陈莽问。
“不。”周医生摇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住院。她……她是这里的护士。周晓梅。”
成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晓梅。护士站那个工作证上的女护士。在排班表上被划掉名字的夜班护士。枕头底下留字条说“不要相信王医生”的人。
她是周医生的妹妹。
“三年前,晓梅在这家医院工作。”周医生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医院还没……还没变成这样。至少表面上还是正常的。她是王明德医疗组的护士,负责配药和患者护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概两年前,她开始变得不对劲。总说听见奇怪的声音,说墙里有东西在动,还说……还说王医生在给患者用不该用的药。我以为她工作压力太大,劝她休息。但她不听,反而更执着地要调查。”
“然后呢?”成天问。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值夜班,再也没回家。”周医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医院说她擅自离岗,失踪了。警察找了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我不信。”周医生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出一种病态的光,“我妹妹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消失的人。她一定发现了什么,被……被灭口了。所以我考了药剂师资格,想办法进了这家医院。我想找到真相。”
他看向王明德的尸体,眼神复杂:“这两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王明德很警惕,很少留下证据。但我发现他确实在用患者做实验——那些镇静剂根本不是什么治疗药物,而是某种……能改变人认知的东西。”
“N-342。”成天说。
周医生猛地看向他:“你知道?”
“病历上看到的。”成天没提规则视界,“你妹妹留下的字条我们也找到了。她说不要相信王医生,他在用患者做实验。”
周医生的眼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所以当我收到王医生的便条,说他知道晓梅的下落,只要我来办公室……我根本控制不住。我必须来。”
“便条在哪儿?”陈莽问。
周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成天接过来,手电光照着——和王医生尸体旁边那张一样,字迹潦草,内容也差不多:【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吗?来办公室。带上304的药。】
“304的药……”成天想起那个写着“镇静剂”实际是记忆干扰剂的药瓶,“你带了吗?”
“带了。”周医生从另一个口袋拿出那个棕色小瓶,“但王医生已经死了。药……还要用吗?”
成天没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仔细看那行血字:【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歪斜,笔画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极度恐惧或者……极度虚弱。血迹从最后一个字往下拖出一条痕迹,一直延伸到桌子边缘。
然后滴到地板上。
成天蹲下身,用手电照地板。血迹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但不止一滩——还有另一串血迹,很淡,几乎看不见,从桌子脚边一直延伸到……
墙角那个绿色保险柜。
“陈莽。”成天说,“过来看。”
陈莽走过来,顺着手电光看去。那串血迹确实指向保险柜,但在距离柜子半米左右的地方,血迹断了。
“什么意思?”陈莽皱眉,“王医生死前想开保险柜?”
“或者……”成天看向周医生,“他死前从保险柜里拿了什么出来?”
周医生愣住:“拿了什么?”
成天没解释,直接走到保险柜前。柜子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三个转轮,每个转轮上有0-9的数字。柜门紧闭,把手上有少许灰尘,但数字转轮很干净,像是最近有人用过。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密码锁。
暗红文字浮现:
【机械密码锁(三组数字)】
【当前状态:已锁定】
【密码提示:小宇生日】
【错误尝试次数:0/3】
【警告:连续错误三次将触发警报】
小宇生日。处方单上也提到过。
“林小宇的生日是哪天?”成天转头问周医生。
“我……我不知道。”周医生摇头,“病历上应该有,但我没注意过。”
成天脑子里飞快回忆。他在310病房看过林小宇的病历,第一页有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入院日期……生日呢?好像有?具体哪天?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病历的影像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姓名栏下面……性别:男。年龄:7岁。入院日期:2022年9月15日。出生日期……
出生日期是空白的。
不对。不是空白。是被涂掉了。用黑笔很用力地涂黑了,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数字。
为什么涂掉生日?
“可能……可能不是真的生日。”周医生突然说,“我听说过,有些实验会用特定日期作为识别码。比如实验开始的那天,或者……第一个成功案例的日子。”
第一个成功案例?
成天脑子里闪过什么。他走到墙边,看那些贴着的图表。大部分都是数据曲线和化学公式,他看不懂。但其中一张表格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患者名单,从301到310。每个编号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301:2021.03.12
302:2021.04.09
303:2021.05.17
304:2021.06.24
305:2021.07.30
306:2021.08.15
307:2021.09.22
308:2021.10.08
309:2021.11.13
310:2022.02.28
日期间隔不规律,但都在2021年到2022年之间。310号的日期最晚,是2022年2月28日。
林小宇是310病房的患者。
“2月28日。”成天说,“试试看。”
他走到保险柜前,手放在转轮上。三个转轮,需要三位数密码。2月28日……0228?但这是四位数。
“可能是月日组合。”陈莽说,“2月28日,就是228。”
成天试着转动转轮:2-2-8。
“咔哒。”
没开。锁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柜门纹丝不动。
【错误尝试次数:1/3】
“不对。”成天皱眉,“难道是反向?822?或者282?”
“等等。”周医生突然开口,“如果2月28日是林小宇的‘实验开始日’,那他的真实生日可能更早。或者……会不会是他第一次用药的日期?”
第一次用药。
成天想起处方单上的日期。他掏出那张发黄的纸,手电光照上去——处方单最下面确实有个日期,但很模糊:【2022.02.??】最后两位被污渍盖住了。
“2月……”成天盯着那污渍,突然灵机一动,“不是28日。是2月14日?”
为什么是14?没什么理由,就是直觉。因为林小宇七岁,因为……因为那些画?那些画里总出现数字,有一张画的是塔,塔有七层……
等等。
成天冲回办公桌,在堆积的文件里快速翻找。他记得刚才看到过一份实验进度表,上面有编号和日期……
找到了。
【实验对象进展表(第3版)】
编号310(林小宇)
首次用药:2022.02.14
首次出现异常感知:2022.02.28
锚点稳定性确认:2022.03.07
当前状态:稳定(需每日维持剂量)
2月14日。首次用药日。
成天回到保险柜前,深吸一口气,转动转轮:2-1-4。
“咔哒。”
还是没开。
【错误尝试次数:2/3】
操。只剩一次机会了。再错就会触发警报——虽然不知道警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冷静。”陈莽按住他的肩膀,“别急。想想别的可能性。”
成天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过所有线索。小宇生日。处方单密码。保险柜。王医生的尸体。血字……
血字。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办公桌上那行【下一个就是你】。
血迹。
那些血迹从桌子延伸到保险柜,但又断了。如果王医生死前真的想开保险柜,他可能已经输过密码了。但没成功?还是成功了,拿了东西,然后又锁上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密码转轮应该停留在正确的数字上。
成天蹲下身,从更低的角度看密码转轮。月光太暗,看不清数字。他打开手电筒,斜着照过去——
转轮上的数字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仔细看三个转轮停止的位置。
第一个转轮:停在“7”和“8”之间,更靠近8。
第二个转轮:停在“1”和“2”之间,几乎正中。
第三个转轮:停在“9”和“0”之间,更靠近0。
这不像是故意设置的密码位,更像是……有人匆匆转完,没完全对准?
成天试着轻轻转动第一个转轮。很松,稍微一动就从7跳到8。他调到8,然后调第二个——从1调到2,第三个从9调到0。
8-2-0。
820。
为什么是820?有什么意义?
“820……”周医生喃喃重复,“8月20日?不对……820……病房号?医院没有820病房啊……”
成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小宇那些蜡笔画。有一张画的是长方形,里面有很多小格子,写着【我的邻居们】。画上的格子数量……
他冲回办公桌,在一堆文件里翻找。刚才好像看到过一张楼层平面图,不是三楼,是整个医院的……
找到了。
【午夜医院建筑平面图(原始版)】
整栋楼一共八层。地下两层,地上六层。每层的房间编号都不同,但有一个规律——地下二层是B201到B220,地下一层是B101到B120。一楼是101到120,二楼201到220……以此类推。
但820这个编号,在图上根本不存在。
除非……
成天的手指顺着平面图往下移,停在图例的位置。上面有一行很小的注释:【注:特殊区域编号采用独立系统,如实验室区(8XX)、隔离区(9XX)等。】
8XX。实验室区。
820实验室。
“实验室。”成天抬起头,“820是实验室编号。王医生可能在实验室里藏了东西。”
“实验室在哪儿?”陈莽问。
成天快速扫视平面图。实验室区标注在地下二层,但入口位置……在一楼东侧楼梯后面,有个标着【设备间】的房间,旁边用小字写着【实验室通道】。
“地下二层。”成天说,“入口在一楼。”
“那密码呢?”周医生问,“820能开保险柜吗?”
只剩一次尝试机会了。
成天盯着密码锁。三个转轮现在停在8-2-0。很整齐的数字,但如果是实验室编号,为什么王医生要用这个当密码?仅仅是因为藏了实验室的东西?
不一定。
也许……密码根本不是820。
成天想起王医生胸口那支注射器。淡蓝色的药液,和林小宇用的一样。如果王医生是自杀呢?不,不像。自杀不会在桌上写血字。如果是他杀,凶手可能在他死后故意转动密码锁,误导后来的人。
那么正确的密码可能就在眼前,只是被故意调乱了。
成天仔细看转轮的位置。8-2-0。如果每个数字都往前或往后调一位呢?
7-1-9?或者9-3-1?
还是没头绪。
“成天。”陈莽突然说,“时间。”
成天这才想起倒计时。他低头看视野边缘——【剩余时间:08分14秒】。
不到九分钟了。
没时间细想了。
他决定赌一把。赌王医生是个有某种仪式感的人,赌密码和实验有关,赌……
小宇生日。
“不是生日。”成天低声说,“是纪念日。第一个患者用药的纪念日。”
他记得患者名单上,301号的日期是2021年3月12日。第一个患者。如果王医生用这个日期当密码……
3月12日。312。
或者换个格式:0312?但这是四位数。
“312。”成天说,“试试312。”
他转动转轮:3-1-2。
“咔哒。”
柜门弹开了。
【密码正确】
成天松了口气,拉开柜门。保险柜里空间不大,分成三层。上层放着几个文件夹,中层是几个药瓶,下层……
下层是一个黑色的数码摄像机,旁边还有两盒磁带。
成天先拿起文件夹。最上面一份的标签是:【“方舟”计划初步报告】。
方舟计划?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打印的文字,夹杂着手写的注释:
【项目代号:方舟】
【目标:构建可独立运行的意识保全系统】
【理论基础:在极端灾难情景下,通过选择性上传人类意识至虚拟环境,实现文明延续】
【当前阶段:环境模拟与意识稳定性测试(午夜医院场景)】
【负责人:王明德】
【状态:已失控。系统产生自我演化倾向,开始反向影响现实锚点。建议终止项目。】
下面有签名,不是王明德,是另一个名字:【李维民】,日期是【2020年11月】。
2020年。三年前。
成天快速翻页。后面都是技术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午夜医院”根本不是真正的医院,而是一个虚拟场景,用来测试人类意识在模拟环境中的稳定性。但系统失控了,开始自己演化,甚至能“反向影响现实锚点”。
现实锚点。林小宇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陈莽也凑过来看,脸色难看,“我们不是在真正的医院里?这地方是……虚拟的?”
“不是完全虚拟。”周医生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是半实半虚。我查过医院的建筑图纸,这栋楼确实存在,以前是市精神病院,三年前突然关闭。但如果这里是虚拟场景……那我们的身体在哪里?我们的意识是怎么被弄进来的?”
没人能回答。
成天放下报告,拿起摄像机。电量还有一格。他按下播放键,小小的屏幕上出现画面——
是王明德。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对着镜头。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眼神很疲惫,头发凌乱。
“今天是2022年9月14日。”视频里的王明德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录像,说明……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行动能力了。”
他停顿了一下,抹了把脸:“‘方舟’计划彻底失控了。系统不再受控制,开始自发地……捕猎。它把附近的人都拉进来,投入这个场景,当成测试样本。我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怎么停止。”
“我试过很多方法。切断电源没用——系统有自己的备用能源。删除核心代码也没用——它会自我修复。唯一的突破口……是锚点。”
王明德凑近镜头,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那些能稳定感知异常的人,他们是系统和现实之间的连接点。通过他们,也许能影响系统本身。林小宇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他的感知力强到……强到能反向渗透。他能让系统‘疼痛’,能让它‘哭泣’。”
画面晃了一下,王明德看向旁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压低声音继续说:“但系统也在试图清除他。巡夜者,规则,还有……其他东西。我不得不用药物维持他的稳定,但药物有副作用,他的意识正在碎片化。”
“我留下了最后的方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正是成天在310病房找到的那个,“这里面是强化型稳定剂,能在短时间内强制锚定。但如果用多了,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他把铁盒放回抽屉:“如果有人想救他,想救所有人……关键在地下二层。820实验室。那里有系统的核心终端。但我进不去了——系统封锁了那片区域,只有……”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明德猛地转头,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迅速关闭摄像机,画面变黑。
录像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成天放下摄像机,看向另外两人。陈莽脸色铁青,周医生则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所以……”陈莽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要去地下二层,找到那个什么核心终端,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看起来是。”成天说。
“但系统封锁了那片区域。”周医生喃喃道,“我们怎么进去?”
成天没说话。他看向保险柜中层那些药瓶。一共五瓶,标签都是N-342,但后面跟着不同的编号。其中一瓶的标签是:【N-342-Ω(终末型)】。
Ω。最后一个希腊字母。
终末型。
他拿起那瓶药。瓶子很轻,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浓度看起来比之前用的都高。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警告:【警告:仅用于极端情况。使用后将彻底锚定,不可逆转。】
彻底锚定。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成天把药瓶放回原处。现在还不是用这个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他说,“查房时间快结束了。我们得回护士站,和李欣然汇合,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断。
不是广播那种金属摩擦声,而是更尖锐、更急促的声音,像警报。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灭,频率越来越快。在闪烁的间隙,成天看见走廊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暗红色的纹路。
从各个病房的门缝底下渗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在走廊地板上蔓延、交织。
墙壁也开始变化。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蠕动着的底层。那些“血肉”在生长,在膨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牙齿。
系统的“疼痛”又发作了。
或者说,是林小宇的药效开始减弱了。
“快走!”陈莽吼道,一把拉开办公室门。
走廊已经变了样。原本的水磨石地板现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物质,踩上去有黏腻的触感。墙壁上的血肉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寻找猎物。
最可怕的是天花板——那里垂下了几十条触手,每条末端都裂开着,露出里面针尖般的牙齿。
“跑!”成天冲出去,陈莽紧跟其后,周医生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他们冲向楼梯。但楼梯也变了——台阶在蠕动,边缘长出细小的触须,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成天一脚踩碎一只触须,黏糊糊的汁液溅到裤腿上,带着刺鼻的铁锈味。他头也不回地往下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护士站。李欣然还在那里。
二楼、一楼……
大厅就在前面。导诊台还在,但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玻璃门外,那双幽黄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成天冲向通往护士站的那条岔路。岔路口的墙壁已经完全“活化”了,血肉触手像帘子一样垂下来,挡住了去路。
“怎么办?!”周医生尖叫。
成天没时间思考。他抓起口袋里那支葡萄糖补充剂——从护士站拿的——猛地砸向墙壁。
玻璃瓶碎裂,高浓度葡萄糖溅在血肉上。
那些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萎缩、后退。
有用!
“快过!”成天吼道,三人趁机冲过岔路口。
护士站的门就在前面。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漏出来——李欣然还点着灯。
成天冲到门口,用力拍门:“李欣然!开门!”
门立刻开了。李欣然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她快速拉他们进来,然后砰地关上门,用铁架重新卡住。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外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
四人背靠着门,大口喘气。成天看了眼时间——
【剩余时间:01分07秒】
最后一分钟。
“你们……”李欣然看着他们,目光落在周医生身上,“找到真相了?”
“找到了一部分。”成天喘着气说,“但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糟。这根本不是医院,是个……实验场。”
他快速把录像和报告的内容说了。李欣然的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我们的意识被困在一个失控的系统里?”她低声说,“那我们的身体呢?如果在这里死了……”
“意识可能就真的死了。”周医生接话,声音颤抖,“或者……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像我妹妹那样。”
撞击声突然停了。
门外一片死寂。
倒计时还在走:【00分23秒】。
“查房要结束了。”陈莽说,“结束后会怎样?”
没人知道。
成天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庭院里的荒草在疯狂生长,长到一人多高,草叶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干涸的喷泉里开始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整个场景都在崩溃。
或者说,在“病变”。
【00分05秒】
【00分04秒】
【00分03秒】
【00分02秒】
【00分01秒】
【00分00秒】
【查房时间结束】
【正在结算……】
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静止——窗外疯狂生长的草停住了,喷泉涌出的血凝固在半空,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然后,所有的声音、颜色、光线,开始急速倒退、收缩、消失。
像电影倒带。
成天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系统的提示文字在视野中央跳动:
【第一轮查房完成】
【完成度:72%】
【存活人数:8/9】
【获得积分:150】
【解锁权限:基础物资兑换】
【下一轮游戏将于12小时后开始】
【场景:欺诈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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