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的编辑到来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解放中学,并以此为中心朝着周围扩散。
这個年代虽然没有网络,没有自媒体平台,但传播速度那是一点不慢。
刘易山才在门口刘大爷那里自我介绍,表示要找学校的陈凌老师时,刚巧给过来找陈凌的虞富撞见了。
他也是今天下午才得知陈凌投稿小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过来,于是狂奔着朝着陈凌家跑,还扯着嗓子嗷嗷道:
“陈凌!陈凌!出大事咧!杂志社编辑特地来寻你撒!你快点出来噻!!”
这会儿学校刚放学,家属们正在公共厨房准备晚饭。
经过他这么惊天地,泣鬼神一吼,纷纷从家里、公共厨房跑出来看情况。
就连在旱厕到一半的人都憋了回去,提起裤子就冲了出来。
大伙儿心里都在嘀咕,这投稿也没几個钟头吧,怎么会这么快就找上门?
难道学校真要出一位大作家....
就连有些还没来得及放学回家的学生,也加入看热闹的人群。
马校长和学校的领导们也闻讯匆忙从附近的宿舍赶回学校。
隔壁江城歌舞剧院员工宿舍也被惊动了,个别几个平时爱凑热闹闹的妇女,刚架起煤炉准备做饭呢,
听到隔壁那么大的动静,火钳一扔也跟着跑到隔壁学校看看到底什么個情况。
此时刘晓丽的宿舍里,一群姑娘们也听到外面的噪杂声,
“隔壁中学搞么事啊。”
“不晓得撒,好多人都去看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小陈老师。”
“真的假的,我看看。”
一听小陈老师,宿舍里几个姑娘们纷纷探出脑袋,
可惜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学校教学楼,看不到职工宿舍那边。
“看不到,不过好像还真听到小陈老师的名字,走撒,反正没几步路,过去看看。”
等几个姑娘下楼,来到隔壁中学,发现门口已经被一二十个人围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疑惑声:
“少梅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姑娘们一回头,是常去她们院儿玩的陈晴,背着个军绿色书包,垮着脸。
“小晴,你在这搞么事撒?怎么还不回家?”
“挤不进去噻!”
陈晴陈晴噘着嘴,又问:“少梅姐,你们晓得他们围到门口搞么事不?”
几个姑娘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少梅眼睛转溜两圈,拉着陈晴的手,朝着人群喊道:“让一让,挤挤挤挤么挤撒,冇看到姑娘伢要回家哒?!”
她本就是歌舞剧院唱戏曲的,声音又脆又有穿透力,
人群里的人回头一看,果然有个小姑娘背着书包,都赶紧往两边挪,让出条缝来。
张少梅趁机拽着陈晴往里挤,其他姑娘也没客气,跟着就钻了进去。
就这样,陈晴在一群大姐姐们的帮助下,终于到学校门口。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就见刘大爷跟个门神似的守在铁门内。
他穿件蓝色劳动布褂子,腰间系着帆布腰带,手里还攥着个红袖章,任凭外头怎么喊,就是不开门。
“刘大爷....”陈晴喊了一嗓子。
“诶呦,小晴回来了,快,快进来。”
刘大爷打开门锁,让陈晴进来。
姑娘们想跟着进,却被刘大爷伸手拦住了。
“这几个姐姐是送我回家的,刘大爷你也让她们进来撒,好不好嘛?”
陈晴还是挺讲义气的,
刘大爷有些犯难,马校长刚才已经交代过,不是学校的人一律不能放进来。
想了想,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张少梅和刘晓丽等人跟在陈晴身后混了进去。
看热闹吗,哪有在里面看的清楚。
等她们进来后才发现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外面人更多。
如果说中午陈凌回来,还是因为马校长的缘故才聚集那么多人。
那么《长江文艺》的编辑刘易山的到来,对解放中学而言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一个大新闻。
陈凌上午才投的稿,省杂志社的编辑下午就赶过来。
这代表什么?
代表陈凌文章写的好,人家杂志社亲自过来请。
如果说以前陈凌在报纸上发表时评,人们只是觉得他前途无量,将来可能会成为作家。
那么现在,已经是坐实陈凌是作家的身份。
这年头,一個作家比大学生还稀罕。
解放中路方圆十里,哪个院里没出个大学生,就连学校的两位年轻老师也都是师范大学毕业的。
但作家是真没见过,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人们一听作家两个字,自动代入曹禺、严文井、废名等鄂省知名大作家。
如今解放中学也出了个这样的作家,怎么能不震惊,能不轰动?
马校长已经准备联系教育局,给陈凌表彰,
还准备近期组织一次关于陈凌创作的分享会,号召全校师生来听。
陈凌对于刘易山的到来也很吃惊,本来是准备把人请到屋里商谈的,
但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加上马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来了。
没办法,只能把谈话的地点选在边上晾衣服的水泥地上。
就这样,陈凌与刘易山对坐,身边围坐着的是学校领导与几个老资历的教师,
中间是两个临时搬来的长桌子,上面摆着搪瓷杯泡的茉莉花茶,还有一包“游泳牌”香烟。
在外面一层站着一群老师。
至于那些职工家属们,都很自觉的站在场地外围,免得打扰他们谈大事。
有些人还捧着饭碗,边吃边看。
马校长先开了口,中山装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派头十足。
“刘编辑您家辛苦哒,从武昌到汉口,坐轮渡怕是晃了不少时间吧?快喝口茶,解解乏!”
刘易山客气的道句谢,就没在磨叽,开门见山的表示杂志社对陈凌小说的看好,
随后询问起《活着》这部小说的创作过程。
陈凌也没隐瞒,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边上的马校长和几位老教师也在适当的时候插话,算是佐证吧。
最后,陈凌说完,马校长还感慨道:“刘编辑啊,您是不晓得,陈老师这段时间创作有多辛苦。夜里写稿就点个煤油灯,窗台上那灯影晃到两三点,我们都看在眼里。”
“其他时间就更不用讲撒,连吃饭都抱着手稿。”
“就这,他还每天坚持上课,不忘本职工作,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陈凌听得挺尴尬的,他努力写作是不假,但不忘本职工作多少有点过了。
可旁边的老师和刘易山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年头,说话不带两句口号,都显得“觉悟不够”。
刘易山听完,琢磨了一会儿,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开口说道:
“陈老师,我想跟刘大爷聊两句,您莫误会,主要是《活着》写得太好,我对小说里的原型人物有点好奇。”
“没问题。”
陈凌早料到这一出,爽快地应了。
没过一会儿,刘大爷就过来了。
跟门口时威风凛凛相比,此刻的他有些手足无措。
自从确定陈凌是写小说,而不是写什么批评文章后,刘大爷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还引以为豪的,将那天陈凌找自己的经过绘声绘色讲给学校的大婶们听。
如今,刘易山问起,刘大爷虽然紧张,但也说的很流畅。
流畅到刘易山怀疑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于是他问起刘大爷的人生经历。
刘大爷顿时支支吾吾的。
马校长见刘易山脸色,冲着刘大爷不悦道:“老刘,你那点旧事我早跟你讲过,都过去了!现在刘编辑问你,你就照实说,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说完,马校长还给刘易山解释了下刘大爷为何如此。
刘易山这才明白,主动安慰道:“刘同志,过去的事就翻篇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实事求是,您别往心里去。”
刘大爷见状,不情不愿的把自己早年的经历讲了一遍。
其实刘大爷的一些经历,与他跟陈凌讲的故事还是有很大的出入。
跟富贵比起来,不同点就更多。
但就是这前后三个版本之间的相差点,加上此刻亲眼见到刘大爷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
才让刘易山确信小说就是陈凌独自创作的。
再看陈凌的眼神就已经不是欣赏了,而是钦佩。
来之前他还以为是早就有稿子,没想到前后创作的时间仅大半个月,还是一气呵成写出这种极高水准的作品。
这种恐怖的创作天赋,刘易山从业六年里从未见过,只是偶尔听一些老编辑当故事讲过。
并且那些人无不是当代有数的大文豪。
“难道,从我手中会诞生一位文豪?”
按捺住激动,刘易山把杂志社接下来对这部小说的安排一一道出。
首先是《活着》会放在本月刊登,并且会作为杂志社年度作品主推。
其次,杂志社会邀请《鄂省日报》给陈凌做专访。
最后才是说起稿酬的事,千字六块。
三条消息一出,瞬间就引爆全场。
先是马校长和学校的老师们,尽管他们能从刘易山的到来,看出杂志社对陈凌和《活着》的认可。
却没想到《长江文艺》排面给的这么高,连报纸专访都有。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重视了,而是将陈凌以及他的作品摆在鄂省文学面板的高度对待。
“不行,得立刻联系教育局,尽快给陈凌表彰。”
此刻的马校长已经坐立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就回校办公室打电话给教育局领导报告此事。
而不远处围观的家属们,听到千字6元后,彻底炸开锅。
她们对那些什么报纸专访不太懂,但千字6块代表什么意思,可是相当明白。
要是刚才没听错,小陈老师这部小说得有十万字吧。
我滴亲娘耶,千字六块,那十万字就是六百块。
按照江城国营厂普通工人每月36.5块工资计算,六百块那可是一年半的工资啊。
哪怕是以陈凌的薪水算,也是一年多。
小陈老师半个月赚六百多块,这哪是写文章,分明是在印钱。
凤婶听到千字六块以后,吓得一哆嗦。
本来她是把陈凌当成内定的女婿看待的,因而站在林秀梅身边骄傲的宣告主权。
毕竟,自家闺女与陈凌的关系摆在这里。
现在听到陈凌又是报社专访,又是那么高的稿费,
在加上,陈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还带来几个隔壁舞蹈剧院的姑娘,
这几个姑娘,气质没的说,都是学戏曲舞蹈,天然的就比一般的姑娘气质好。
摸样上就更不用讲,个个都不比自家闺女差,有一两个连她都不得不承认是個大美人。
观陈晴与林秀梅对待她们的态度,好像还跟陈凌认识。
这一刻,凤婶没了之前的信心,开始怀疑自家姑娘能不能争得过?
最算凭着同学关系争得过,还能不能守得住?
“这死伢子,写个文章搞这么大动静干么斯?安安心心当个老师不好吗?”
与凤婶患得患失的心态不同,林秀梅同志现在可是骄傲的很。
先不说周围人对她的恭维,就这几个姑娘,她这会儿是真敢惦记。
不但心里惦记,还打听起她们的家世。
不错不错,这個是机关单位家的姑娘伢。
这個也不错,家里居然也是知识分子,跟我屋里伢很般配。
短头发这个就是那晚跟儿子聊天这个吧,嘴巴真甜,一看就是会操持家的姑娘伢。
咦,这個姑娘伢还不是江城的,摸样是真俏,嗯?老家居然也是东北的,娘家人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