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后的第七天,当林简例行清扫后山时,他在废弃演武场的西北角,发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
起初只是寻常——后山这种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洞穴并不少见。但在规则视界中,这个洞口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代表宗门监测系统的蓝色符文,在洞口边缘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掰弯,绕开了洞口内部。
这是……“规则盲区”?
林简拨开藤蔓,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有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霉味传出。但在规则视界深处,他能看到洞穴深处流淌着某种暗金色的光——不是宗门规划的地脉,而是更原始、更粗粝的灵气流。
他犹豫了一下。
冒险进入未知区域,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那种暗金色灵气对他体内的月华淬体诀,似乎有某种天然的吸引力。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林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这是杂役弟子的标配工具之一,点燃后,弯腰钻进洞口。
洞穴起初很窄,岩壁湿滑,长满青苔。走了约十几丈后,通道逐渐变宽,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高约三丈,宽约十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折子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色泽。洞中央有一潭清澈的地下湖,湖面泛着淡淡的磷光。而在规则视界中,那些暗金色的灵气流,正是从湖底深处涌上来的。
林简走近湖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凉刺骨。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湖面突然荡开一圈圈涟漪,不是从中心向外,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指尖。紧接着,一个低沉、苍老、仿佛从亘古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终于……又有人来了……】
林简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两步,火折子差点脱手。
“谁?!”
【不必惊慌……老夫没有形体……只是地脉意志的残留碎片……】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带着强烈的杂音和时空错乱感。
林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规则视界全开。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东西:整个岩洞的岩壁上,其实刻满了极其古拙的符文。这些符文不是天剑宗现在使用的标准化符文,而是更古老、更复杂、带着某种野性美感的东西。它们大多已经暗淡,但在湖底深处,仍有一些符文在微弱地闪烁,与暗金色灵气一同脉动。
“地脉意志?”林简试探着问,“你是……活着的?”
【活着?死亡?这些概念对老夫而言已无意义……老夫只是‘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的余响……】
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年轻人……你身上有‘古法’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纯粹……这是十万年来,老夫感应到的第三十七个……】
“古法?”林简心中一动,“是指《呼吸吐纳基础》那种修炼方式吗?”
【《呼吸吐纳基础》?呵……后人的命名真是浅薄……那不过是‘天地自然道’的入门呼吸法……在老夫的时代,三岁孩童都会的东西……】
林简沉默了。
三岁孩童都会的东西,在如今的修仙界,却是需要偷偷摸摸修炼的“违禁品”。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问吧……趁老夫还未完全消散……】
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林简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标准化、系统化,连呼吸和运剑都要规定角度和时机。”
【因为……‘他们’来了……】
“他们?”
【天外之客……或者说,‘系统架构师’……他们在三万年前降临此界,带来了所谓的‘修仙工业化革命’……起初是善意的,他们说这能让更多人修仙,能让资源分配更高效……】
声音里透出苦涩。
【我们相信了……将古老的传承交出,让他们‘优化’、‘标准化’……然后……然后一切都变了……】
湖面突然剧烈波动,暗金色灵气汹涌翻滚。
【他们用‘贡献点系统’取代了师徒传承……用‘功法专利’封锁了知识流通……用‘渡劫保险’阉割了真正的天劫考验……最终,用‘飞升劳动合同’将所有修行者变成了他们的……永久雇员……】
信息量太大,林简一时难以消化。
天外之客?系统架构师?修仙工业化革命?
这和他猜想的“修仙界内卷化”背后有推手,吻合了。但他没想到,这个推手竟然来自天外,而且已经操控了这个世界三万年。
“那反抗呢?”林简问,“没有人反抗吗?”
【有……当然有……十万年前,天剑宗的开宗祖师‘剑尊凌九霄’,就是最后的反抗者之一……他带领七十二位上古大能,与天外之客决战于‘天道之巅’……那一战,打碎了三十三重天,也打碎了此界的原始天道……】
声音开始出现严重的断档,像老旧的磁带卡壳。
【我们……败了……凌九霄被‘格式化’,七十二大能被植入‘系统核心代码’,成为维护新秩序的傀儡……所有关于‘古法’的记载被抹除,所有修炼‘古法’的修士被追杀……】
【老夫是地脉之灵,侥幸逃过一劫,躲入地底深处……但三万年过去,老夫的意志已与地脉融为一体,即将彻底消散……年轻人……你来得……正是时候……也是……最不是时候的时候……】
林简听出了话外之音:“你要我……继续反抗?”
【不……不是反抗……是‘重建’……天外之客建立的系统已经根深蒂固,强行对抗只会被‘清理’……你要做的,是在系统内部,种下‘变异’的种子……像你今天对那个小姑娘做的那样……】
苏清然?
“你怎么知道——”林简话问到一半,突然明白了。
地脉之灵虽然躲在地下,但它的“感知”能通过地脉延伸到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它看到了小比,看到了林简和苏清然的对话。
【那个小姑娘是‘标准化模板’,但她的灵魂深处,仍有未被系统完全驯服的灵性……你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就够了……】
【记住……不要试图一次性推翻系统……那只会触发‘格式化程序’,让一切重来……你要做的,是让越来越多的人‘怀疑’,让系统的‘误差容忍度’不断被试探、被突破……直到有一天……】
声音戛然而止。
湖面的涟漪突然静止。
洞顶的钟乳石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时间到了……天剑宗的‘系统自检程序’每七日扫描一次地脉……老夫的存在已被标记为‘异常数据’……他们来了……】
“他们?谁来了?”林简急问。
【清理者……年轻人,快走……带着这个……】
湖心突然升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中包裹着一枚古朴的玉简。光球缓缓飞到林简面前。
林简伸手接住,触手温润,玉简表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古字,但在规则视界中,这个字与岩壁上的古拙符文同源。
【这是‘天地自然道’的入门总纲……比那本破册子完整万倍……记住,修炼时要在完全隔绝宗门监测的地方……否则会被立即标记为‘病毒’……】
岩洞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大块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
【走!现在!沿着你来的路,不要回头!老夫会暂时扰乱地脉灵气,掩盖你的踪迹……】
林简不再犹豫,将玉简塞入怀中,转身冲向洞口。
就在他钻进狭窄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岩洞,在规则视界中,林简“看到”无数深蓝色的符文如锁链般从天而降,穿透岩层,刺入湖中。
那是……清理程序?
他没有回头,拼命向外爬。
通道在震动,岩壁开裂,泥土和碎石不断落下。有几次,他几乎被落石砸中,全靠月华淬体后的敏捷反应才堪堪躲过。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林简冲出洞口,在地上滚了几圈,喘着粗气。
身后的洞穴传来一阵低沉的塌陷声,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他回头看去,那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已经不见了——不是被掩埋,而是“消失”了。原本洞口的位置,现在是一面完整的岩壁,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仿佛那个洞口从未存在过。
规则视界中,那里的蓝色监测符文恢复了正常流动,没有任何异常痕迹。
地脉之灵……被“清理”了。
林简坐在草地上,心脏狂跳。
怀中的玉简传来温润的触感,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休息了片刻,等呼吸平稳后,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的地脉波动,确实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扫描结果呢?”
“异常数据已消失,标记为‘自然灵气扰动’。”
“再检查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两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金属面具的人影,从树林中走出。
他们的装扮与天剑宗弟子完全不同,黑衣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面具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交错的红线。
在规则视界中,林简看到了让他寒毛倒竖的景象——
这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蓝色监测符文。
不,不是没有,而是那些符文在他们身体表面“融化”了,像水滴融入海绵,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他们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而且,他们的权限等级高得可怕:代表权限的光环是刺目的血红色,比内门师兄的淡紫色高出至少三个层级。
清理者。
地脉之灵提到的“清理者”。
林简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同时全力运转“气息伪装”能力,将自己的所有修为波动压制到最低——不是伪装成练气一层,而是伪装成“几乎没有灵气的凡人杂役”。
他慢慢向后挪动,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两个黑衣人走到原本洞口的位置,其中一人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对准岩壁。
铜镜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序列,快速滚动。
“地脉节点编号:甲-七十三。状态:正常。历史记录:最近一次异常波动,时间三千七百年前,原因为地龙翻身。”持镜的黑衣人念道。
“三千七百年?”另一个黑衣人皱眉,“刚才的波动明明……”
“已归入‘自然扰动’档案。”持镜者收起铜镜,“可能是地下暗河改道,或岩层应力释放。系统判定为无害。”
两人沉默了片刻。
“收队吧。乙-四十二号区域还有一处异常需要核查。”
“走。”
黑影一闪,两人消失在树林中。
林简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才从巨石后走出。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如果被那面铜镜照到,后果不堪设想。那铜镜显然是某种“系统检测工具”,能读取地脉节点的所有数据记录。
而更让林简在意的是那两人的对话。
“乙-四十二号区域”——这是编号。意味着天剑宗范围内,像刚才那个地脉节点一样的“异常点”,至少有几十处,甚至更多。
系统在持续监控、清理这些“异常”。
林简摸了摸怀中的玉简。
这东西,是地脉之灵用最后的力量凝聚出来的“古法传承”。如果被系统检测到,他会立刻被标记为“病毒”,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
当天傍晚,林简回到杂役院时,院里的气氛比平时更加压抑。
王二狗不在——听说他申请去灵草园做长期任务,搬出了这个院子。李铁柱的房间依然黑着灯,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咳嗽声。有人私下说,李铁柱因为伤势过重,修为倒退到练气一层初期,已经主动申请离开宗门,回老家去了。
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林简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查看那枚玉简,而是先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规则视界中,房间里没有任何新增的监测符文。
但这不意味着安全。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进入那种《呼吸吐纳基础》带来的自然状态。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沉入怀中的玉简。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行行古朴的文字,直接映入脑海:
【天地自然道·入门总纲】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今人修道,多求速成,以功法为阶梯,以境界为楼阁,以渡劫为门扉。殊不知,道本自然,何须强求?】
【呼吸即吐纳,心跳即周天,行走即炼体,观想即炼神。】
【放下‘我欲修道’之念,方入‘我本是道’之门。】
文字不多,总共不过千余字,但每一句都直指本质,与林简这段时间的感悟完全契合。
更关键的是,玉简中还记载了三篇配套的法门:
《先天胎息法》——不是用口鼻呼吸,而是模拟胎儿在母体中的“内呼吸”,直接从天地间汲取最纯粹的先天灵气,完全绕开口鼻呼吸可能沾染的浊气。
《星辰感应篇》——不是观想具体的星辰图案,而是感应星辰本身的“存在韵律”,与之共鸣,以此淬炼神识。
《地脉共鸣术》——通过调整自身灵气频率,与大地脉动达成共鸣,从而获得地脉加持,同时也能通过地脉“聆听”远方信息。
每一篇,都与现在流行的标准化功法截然不同。
没有精确到毫厘的灵气运行路线,没有必须掐诀念咒的固定程序,只有原则、意境、和与自然共鸣的方法。
这根本不是“功法”。
这是“道”的入门指引。
林简退出意识,睁开眼睛,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要抹除古法了。
因为古法的核心是“悟”,是“变”,是“自然”。每个人悟出的道都不同,每个人与自然的共鸣方式都不同。这根本无法标准化,无法量化,无法纳入统一的贡献点兑换体系。
而系统的本质,是“控制”。
标准化、数据化、可量化、可预测——只有这样,系统才能高效管理,才能最大化“产出”,才能让每一个修行者都成为流水线上的工人。
古法,是系统的天敌。
林简将玉简贴身藏好,决定暂时不修炼里面的内容——至少在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之前。
接下来的几天,他恢复了规律的生活:扫地,吃饭,睡觉,偶尔用《呼吸吐纳基础》温养身体。
但暗地里,他开始用规则视界,仔细观察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了更多东西:
食堂的饭菜里,添加了微量的“镇定成分”,能平复弟子情绪,减少“非礼性-行为”。
功法阁的玉简,除了表面记载的功法外,内层都嵌入了“思维引导符文”,会在阅读时潜移默化地强化标准化思维模式。
甚至外门弟子每个月领取的灵石,内部都有极细微的“标记灵气”,用于追踪灵石的流向和使用情况。
无处不在的控制。
林简越来越理解地脉之灵的话:不要试图一次性推翻系统。
因为这个系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每一个角落,深入每一个细节。
硬碰硬,必死无疑。
第七天夜里,当林简再次潜入后山——不是去废弃演武场,而是更深处的一片原始山林——时,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清然。
她独自一人站在林间空地上,仰头望着星空,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上倒映着点点星光。
没有练剑,没有打坐,只是站着,望着。
林简本想悄悄离开,但苏清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清澈依旧,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迷茫。
“林简?”她轻声说。
“苏师姐。”林简只好走出阴影,“这么晚了,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看星星。”苏清然的回答很简单,然后反问,“你呢?”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当然是假话。他是来寻找能够安全修炼《先天胎息法》的地方——需要完全隔绝宗门监测,同时又有充足的先天灵气。后山深处,或许有这样的地方。
苏清然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望向星空。
“林简,”她忽然说,“你觉得星星是什么?”
林简愣了一下:“星星?就是天上的星辰啊。”
“不,我的意思是……”苏清然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在《天文学基础》里,星星被定义为‘发光的等离子体球体’,距离我们若干光年,有固定的质量、亮度、光谱类型。但当我真正看着它们时,我觉得……它们不只是那些数据。”
她转过头,看着林简:“它们有生命。”
这句话,如果被任何一位传功长老听到,都会被认为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星辰有生命?荒唐。星辰就是星辰,是可观测、可计算、可分类的天体对象。
但林简听懂了。
“师姐是说,星星有自己的……韵律?”他试探着问。
苏清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对,韵律。就像心跳,像呼吸,像潮汐涨落。我能感觉到,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简心中震动。
这少女,竟然凭着本能,感应到了《星辰感应篇》中描述的“星辰韵律”!
她没有古法传承,没有师傅指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星星,就自己悟到了这一步!
“师姐,”林简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标准化的修炼方法,并不是唯一的道路?”
苏清然沉默了很久。
“想过。”她最终说,“但这很危险。”
“危险?”
“传功长老说,任何偏离标准路径的修炼,都可能导致灵气紊乱、经脉受损,甚至走火入魔。”苏清然的声音很轻,“但我最近开始怀疑……这种‘危险’,是不是被夸大了?或者说,是不是只有我们这些被标准化培养出来的人,才会遇到这种‘危险’?”
她看向林简:“就像你。你战斗时不按标准剑法,灵气运行肯定也不标准,但你没有走火入魔,反而赢了。”
林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真相?说他修炼了古法?说她感应到的是真实存在的星辰韵律?
风险太大了。
“也许……”他最终说,“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适合的修炼方式也不一样。标准化是给大多数人的‘平均解’,但不是每个人的‘最优解’。”
苏清然若有所思。
“平均解……最优解……”她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忽然问,“林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宗门的整个修炼体系都是错的,你会怎么做?”
林简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也许……会试着找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苏清然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但那条路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但已经被……抹去了。”
抹去。
这个词,让林简背脊发凉。
她知道些什么?
但苏清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收剑入鞘,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林简,小心些。外门年度大比的选拔名单里,有你的名字。负责选拔的……是内门执法堂的人。”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简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
年度大比选拔名单?
更重要的是:内门执法堂的人负责选拔?
他想起了后山洞穴前遇到的那两个黑衣人——清理者。他们穿的不是执法堂的制服,但那种冰冷、非人的气质,何其相似。
也许……执法堂里,就藏着系统的“清理部门”?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林简抬头,望向星空。
那些星星,在规则视界中,不仅仅是发光的点。他能隐约看到,每颗星星都延伸出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与大地、与人、与万物相连。
那是……星辰与万物的共鸣之线?
《星辰感应篇》里提到过:若能感应到星辰韵律,便能以身为弦,以星辰为琴,奏响天地共鸣之曲。
但此刻,林简看到的还不止这些。
在那些银色丝线交织的网络深处,他隐约看到了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结构——像是一个由无数星辰组成的巨大符文,笼罩着整个天地。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这个被系统控制的修仙世界,其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地脉之灵告诉他的,还要深邃,还要……可怕。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棋局。
怀中的玉简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林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星空依旧。
而在天剑宗主峰最深处,那座从未对弟子开放的“天机殿”底层,一面高达十丈的玉璧上,数以百万计的光点中,有两个光点被标记了特殊的符号。
一个,是淡淡的金色,标记为【观测对象:变异因子-α,威胁等级:低,处置建议:持续监测】。
另一个,是纯净的银色,标记为【观测对象:标准化模板-七号,状态:波动,偏差值:0.7%,处置建议:执行‘认知矫正程序C’】。
玉璧前,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静静站立。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操作某个看不见的界面。
“变异因子-α与标准化模板-七号,已发生首次非计划接触。”他低声自语,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接触导致模板偏差值上升0.3%,超出预期波动范围。”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接收某种信息。
“准许执行认知矫正程序C。时间:三日后的‘剑法舞’表演期间。方式:群体暗示,强化标准化认同。”
“至于变异因子-α……暂时保持监测。他的‘古法’气息微弱,不足以触发清理阈值。且可作为诱饵,引出其他潜在变异因子。”
指令下达。
玉璧上,那两个被标记的光点周围,浮现出淡淡的红色边框,像是被圈定的实验样本。
身影转身,走入玉璧后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最后一句低语:
“系统稳定性,必须维持。”
“任何偏差,都必须矫正。”
“此乃,天道之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