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诏坠河!陈家崩灭,恨起暗河
大乾历三十七年,冬月初七,夜。
京城陈府正厅。
十六岁的陈长安站在回廊下,手里攥着一卷边关战报,指节被纸角硌得发白。他身形瘦,肩窄,穿一身素青长衫,没戴玉佩,也没束金带,和这满府红绸灯笼、宾客喧哗的庆功宴格格不入。他是陈家嫡子,父亲刚从前线凯旋,带回北漠溃军的将旗,按律该封侯拜爵。今夜本是荣耀之夜,可他心里压着事——边关斥候传信,有黑骑绕过烽燧,往南直插三百里,像是冲着京畿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进厅禀报,大门轰地炸开。
铁甲撞地声像锤子砸在耳膜上,二十名黑甲禁军列阵冲入,刀锋染火,映得厅内屏风一片猩红。为首的正是首辅严蒿,紫袍玉带,脸上笑得平和,声音却穿透全场:“奉旨查案!陈家私通北漠,藏匿敌谍,证据确凿!”
陈父正在主位饮酒,闻言猛地站起,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脸色铁青,抽出腰间佩剑指向严蒿:“我陈家三代忠良,戍边十年未退一步,何来通敌?你说证据,拿出来!”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从禁军队列中闪出,刀光连斩。他们用的是严家私兵的“断魂刀”,刀身淬了寒毒,砍人不带血槽,但劈中后筋肉会瞬间麻痹。陈父刚格开第一刀,手臂就僵了半边,第二刀直接劈在腰腹,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厅里炸开。他整个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扑倒在玉阶前,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儿子的方向。
陈长安脑子嗡的一声,挣开身旁两名侍卫的手就往前冲。可没跑几步,一道冷光贴上脖颈——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手持龙纹剑,剑尖抵住他喉结。
“陈公子,莫挣扎。”太子声音很轻,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是圣意。”
陈长安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父亲尸身,看着满厅哀嚎奔逃的族人,看着那些被一刀捅穿喉咙倒下的仆妇幼童。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指甲缝里全是血。
严蒿踱步过来,靴底踩过血泊,发出黏腻声响。他低头看着陈长安,嘴角翘起:“忠臣?呵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抬手,身后八名弓弩手齐齐拉弦,箭头对准厅内残存人影。“今日陈家,一个不留。”
箭雨将至,陈长安跪在父亲尸旁,忽然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手腕。陈父最后一口气没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沾满鲜血,硬塞进他手里。那布上隐约有字,火光下一闪而过——“龙脉崩,天地变”。
他还想说话,可喉咙里只剩血泡声。
“爹!”陈长安哑吼,却被太子一脚踹翻在地。龙纹剑仍悬在颈侧,只要再进半寸,他就得断气。
岸上火把晃动,人声杂乱。严蒿冷声下令:“搜河三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收剑入鞘,淡淡道:“一个少年,翻不起风浪。”
暗河的水裹着京城冬日的寒气,灌进喉咙时像吞了碎玻璃,可胸口的血诏越烫,他越清醒——这寒气,比边关雪地里的冰碴子还烈,却冻不灭他心里的火。他在激流中下沉,四肢抽搐,肺部像被铁钳夹住,可那块布帛紧贴心口,热度越来越高,不仅护住要害,还让冻僵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闭气的时间也比平常久得多。他借着这点力气,在浑浊水流中睁开眼,看清了河底的暗流走向,避开了一处吞噬船只的漩涡口。
下坠途中,他死死记住两岸三块巨石的位置:左边是龟背岩,右边是断首桩,下游五十丈有处凹湾,像是人工开凿的暗渠入口。这些他都记下了。将来若回来,这条路就是杀人的捷径。
经过一名漂浮的禁军尸体时,那人手腕外露,陈长安猛然伸手,用自己带血的指甲在他腕内划出一道深痕,几乎见骨。血混在河水中散开,那人没知觉,但他记住了这个动作。以后只要见到这道疤,就知道是谁的人。
河水越来越深,意识开始模糊。他蜷缩身体,把血诏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烧穿黑暗的东西。就在快要昏死之际,布帛上的六个字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龙脉崩,天地变”。红光渗进他掌心被碎木划破的伤口,皮开肉绽的指尖竟开始缓慢止血,像有股热流在修补血肉。
他没松手。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几片碎木漂浮。岸边火把攒动,禁军持刀巡视河岸,弓箭手在高坡列阵。严蒿站在玉阶尽头,望着漆黑河面,冷笑一声:“跑了?不过是个没根的崽子。等咱们掌控了兵权,就算他活着回来,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太子负手而立,目光冷淡:“没了陈家,他就是条丧家犬!就算拿到龙脉线索又如何?没有兵权,没有人脉,他连靠近龙脉的资格都没有——敢来报仇,我让他死无全尸。”
暗流深处,陈长安的身体被推向下游,体温不断流失,可那块血诏始终滚烫。他牙关打颤,嘴唇发紫,却在昏迷前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他在心里刻下四个名字:严蒿、太子、断魂刀、龙纹剑。一个都不能少。
他记得那个弓弩手的眼神,记得严蒿踩过父亲尸身的靴子,记得太子说“圣意”时的平静。这些他都记住了。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回来杀人。
刑场岸边的浅滩上,碎石铺地,枯草伏泥。一具少年躯体随波推上岸,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右手仍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布。血诏边缘微微发红,像炭火将燃未燃。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