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的挑战之声,在旷野之上激荡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北蛮士兵的耳中。
地道口,那浑浊的水流依旧在向外喷涌,夹带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堆积在呼延霸的脚边。
他站在这片自己造成的惨状前,面部肌肉抽搐,双拳紧握,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大单于!”
“大单于,不可!”
他身边的几名将领急切地围了上来,神情之中满是焦灼与不安。
他们都是跟随呼延霸多年的心腹,深知这位大单于的脾性,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担忧。
一名独眼的沙场老将,是呼延霸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一把抓住了呼延霸的手臂,声音沙哑地劝说道:“大单于,您是四十万大军的魂!您不能中了那个南朝小子的诡计啊!他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用心险恶,此番公然邀战,其中必然有诈!”
“是啊,大单于!”另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他想借此动摇我军军心!我们当即刻下令全军突击,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们连同城池碾成粉末!一切阴谋,在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开口,请求呼延霸三思而后行。
在他们看来,以呼延霸万金之躯去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阵前单挑,无论输赢,都是一件极不明智的事情。
然而,不等呼延霸对他们的劝说做出任何回应,城墙之上,苏哲那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再一次穿越了数百步的距离,清晰地送入了每一个北蛮士兵的耳朵里。
“呼延霸,看看你的脚下。那里躺着的,是你最精锐的工兵,他们死在了你亲手为他们选择的坟墓里,死在了你愚蠢的指挥之下。”
“现在,你也要像一只胆怯的地鼠一样,永远躲在你那些可怜的士卒身后,不敢出来见人吗?”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
不仅揭开他指挥失误的伤疤,更将他草原勇士的声名践踏在地。
这已非挑衅,而是当着四十万大军,对他个人尊严的公开羞辱。
所有的北蛮士兵都听到了这番话,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大单于,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怀疑,是动摇。
“吼——!”
呼延霸再也无法压抑胸中的怒火,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身边劝说的老将,对方被他臂力所震,踉跄后退数步。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个孑然的身影,一字一顿地低吼:“草原的狼,从不畏惧猎人的叫嚣!”
“锵”的一声脆响,他拔出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弯刀。
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刀,在阴沉的天色之下,泛着惨白而嗜血的光芒。
周围的将领们看到他这个动作,全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知道,当大单于拔出这把刀的时候,就代表着他的决定,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我接受你的挑战!”
呼延霸的声音嘶哑,透着暴戾与决绝。
他用手中的弯刀,遥遥指向城墙上的苏哲,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南朝的小子,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规矩得按我的来!”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底是对自己力量的笃信。
“我们不用战马,不带任何亲兵,就在两军阵前的这片空地上,徒步决战!”
“谁赢了,就拿走对方的头颅!”
他认定,苏哲那身板在马背上能耍些花招,不过是依仗兵器之利。
一旦双脚落地步战,自己开碑裂石的蛮力,足以将那单薄的身体撕碎!
他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找回失去的颜面。
四十万北蛮大军,在听到大单于这番话后,原本有些低落的气氛,再度被点燃。
他们开始大声呼喊着大单于的名字,期待着他们的战神,能够亲手拧下那个南朝小子的脑袋。
城墙之上,苏哲听完了呼延霸的条件,脸上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手中那杆还沾着敌人血迹的长枪,随意地递给了身旁的亲兵。
然后,他解下了身上的甲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独自一人,迈开脚步,向着城下,向着两军中央的那片空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
他这份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干脆利落的姿态,反而让原本喧嚣不已的北蛮军阵,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的预想中,南朝人一向奸诈,面对这种条件,必然会讨价还价,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借口。
可苏哲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种不假思索的应允,背后透露出的,是一股令人感到心悸的自信。
很快,苏哲便走到了两军阵前的中央地带。
他停下脚步,与数十步开外的呼延霸遥遥相对。
呼延霸看着他那单薄的身影,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
他活动筋骨,全身发出一阵爆响,蓄势待发。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
伴随着一声怒吼,呼延霸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脚下的地面被他蹬得泥土飞溅。
他双手握紧弯刀,自上而下,带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卷起一阵腥风,朝着苏哲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他自信能将苏哲从中劈开!
城头之上,所有大乾士兵都屏住呼吸,苏云曦紧张地捂住嘴,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就在那弯刀即将及体的刹那,苏哲的身子只是向旁边轻巧地一侧,便让开了这凶猛绝伦的一击。
呼延霸的弯刀,重重地劈在了空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沟壑。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仅仅是凭借着一双肉掌,便开始与呼延霸周旋。
呼延霸一击不中,怒火更炽。
他咆哮着,手中的弯刀舞成了一片刀网,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直取苏哲周身要害。
劈、砍、撩、刺,每一招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
苏哲的身形飘忽不定,任凭呼延霸的攻击如何狂暴,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
呼延霸的猛攻尽数落空,反被苏哲戏耍于股掌之间。
在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之后,呼延霸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攻势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隙。
就是现在!
苏哲目光一寒,不再闪避,欺身而上,贴近呼延霸怀中。
他的手掌快如闪电,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入了那片刀光之中,稳稳地抓住了呼延霸那只握着弯刀的手腕。
那只手掌并不粗壮,握住呼延霸手腕时,却有如铁钳,将他牢牢箍住。
呼延霸大惊,欲要抽手,却发觉对方力量奇大,自己的手腕分毫动弹不得。
“给我……断!”
苏哲吐出两个字,五指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数里之外都能听见的骨裂声响起!
在四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呼延霸那粗壮的手腕,竟然被苏哲用一只手,硬生生地给捏断了!
“啊——!”
剧烈的疼痛与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呼延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宝刀脱手落地。
苏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捏断对方手腕的同时,他的一记重踢,结结实实地正中了呼延霸的胸口。
“砰!”
那魁梧的身躯被踹得倒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摔在十几步外的泥地里,口喷鲜血,染红了衣襟。
战场上,呼喊声与厮杀声都消失了。
四十万北蛮大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草原战神,竟然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步战肉搏中,被一个南朝小子,赤手空拳地……击败了。
这个事实,对他们造成的冲击,远比之前水淹地道要来得更加巨大和直接。
苏哲没有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蛮兵,他一步步地朝着倒地不起的呼延霸走去,准备履行之前的约定,取下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北蛮的军阵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保护大单于!”
“快!保护大单于!”
呼延霸的亲卫队,那些最忠诚的汗帐勇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他们架起重伤的呼延霸,完全不理会苏哲,在城头之上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追射下,仓皇地逃回了自己的本阵之中。
看着敌军退去的方向,苏哲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白袍快步走到他身边,抱拳请示:“殿下,敌军阵脚已乱,是否下令全军追击?”
苏哲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不,让他们在惶恐里,再多待一会儿。”
他的视线,越过溃逃的亲卫,望向远方那庞大而混乱的敌军大营。
“下一道菜,是绝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