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腐烂的手臂终于完全扒上了窗沿,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几乎失去下半张脸、裸露着黑色牙床的丧尸头颅,它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档案室内唯一的活物——成天。
成天背靠着冰冷的档案柜,每一口呼吸都拉扯着腰侧崩裂的伤口,带出火辣辣的痛楚。鲜血还在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黏腻的暗红。手里的桌腿粗糙沉重,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逃?往哪儿逃?门外是空荡却可能藏着更多危险的医院走廊,甚至可能撞上折返的王大勇。守?他失血过多,体力濒临枯竭,别说眼前这只,再来一只他都悬。
笔记本扉页上那行新出现的银色字迹在脑海里闪烁:【初次‘干涉’完成……警告:频繁或高强度‘干涉’将导致不可逆规则同化风险。】
规则同化?变成外面那些东西那样吗?
成天扯了扯嘴角。那也比现在就被撕碎强。
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气音,另一只腐烂的手也攀了上来,整个上半身开始用力向窗内挤,破碎的玻璃碴在它溃烂的皮肉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拼了!
成天眼神一厉,不再等待。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抡起手中的桌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正在探入的丧尸头颅狠狠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桌腿结结实实砸在丧尸的太阳穴位置,颅骨发出令人不适的碎裂声。丧尸的动作顿了一下,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却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被一击毙命,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身体,加速向内挤来!
“操!”成天骂了一声,抽回桌腿想再补一下,却因为动作牵动腰伤,眼前猛地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丧尸那只率先伸进来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抓,尖利的、挂着腐肉的指甲,擦着成天的小腿外侧划过!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阵冰凉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感从小腿传来。成天低头,看到自己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血痕,虽然不深,但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被抓伤了!
成天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这比腰上的刀伤致命百倍!
恐惧、绝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难道费尽力气从背叛中活下来,最后还是要变成这种行尸走肉?
就在他心神剧震、动作停滞的瞬间,丧尸已经大半个身子挤进了窗户,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朝着他的脖子咬来!
躲不开了!
成天下意识闭眼,准备迎接最后的剧痛——
“砰!”
一声比刚才桌腿砸击更清脆、更短促的爆鸣,几乎贴着成天的耳朵炸响!
预想中的撕咬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臭粘稠的液体,猛地溅了他满头满脸,温热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成天猛地睁开眼。
只见近在咫尺的丧尸,眉心处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正汩汩向外冒着混合了脑浆的黑红色液体。它那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窗口滑落下去,摔在外面的尸群中,激起一阵更狂乱的骚动。
成天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腥臭的黏液,缓缓转过头。
档案室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李欣然。
她依旧穿着那身略显破损却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脸上的尘土和血污似乎打理过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她右手平举,握着一把造型简洁、枪管修长的手枪,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的青烟。左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救下队友的庆幸,也没有身处险境的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双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冷冷地看向成天,扫过他腰侧和腿上正在渗血的伤口,扫过他手中染血的桌腿,最后落在他脸上那混杂着震惊、茫然和尚未褪去的恐惧的神情。
“清理伤口,五秒。”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尸群被枪声和血腥味刺激,三十秒内会有更多尝试爬上来。”
说完,她根本没看成天是否照做,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档案室内部,目光在那扇破碎的窗户和地上成天留下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墙角那个印着“绝密”的金属盒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入手掂了掂,又看了看盒子上简陋的机械密码锁。
“血清线索?”她问,依旧没有看成天。
成天还处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刺鼻腥臭的刺激中,听到问话,才猛地回过神来。他顾不上脸上的污秽,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忍着腰腿的剧痛和大脑的阵阵眩晕,嘶哑着回答:“医院档案室找到的……应该和那家生物公司有关。王大勇想抢……”
“他人呢?”李欣然打断他,手指已经开始尝试拨弄那个密码锁。
“跑了……带着小雅。”成天咬咬牙,低头看向自己小腿上那几道开始发黑发痒的抓痕,心头一片冰凉。他摸索着从腰间(那里原本有个小急救包,但之前逃亡时丢了大半)扯出最后一点绷带,手忙脚乱地想往腿上缠。
“没用的。”李欣然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普通绷带阻止不了规则污染扩散。你腰上的刀伤感染风险是三级,腿上的抓伤……至少是六级。离彻底变异,你还有,”她终于侧过头,看了成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使用时限,“最多十二小时,如果不用特效药的话。”
成天缠绷带的手僵住了。十二小时……特效药?血清?
“你有药?”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李欣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已经“咔哒”一声,用某种成天没看清的手法打开了那个金属密码盒。盒子里没有针剂或药瓶,只有几份纸质文件,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还有一张老式的、带着芯片的数据卡。
她快速翻看了一下文件,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片刻,然后抽出那张数据卡,将文件和照片塞回盒子,顺手扔给了成天。“拿着。”
成天慌忙接住盒子,沉甸甸的。他看向李欣然手里的数据卡:“那个是……”
“真正的线索。存储着初期实验数据和部分未公开的实验室坐标。”李欣然将数据卡收入自己作战服内侧一个密封口袋,“血清可能就在其中某个地方,但具体是哪个,需要设备读取分析。”
“那我们……”
“没有‘我们’。”李欣然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我的任务是回收关键情报,并清除‘异常’。你现在是‘异常’的一部分,但情报优先。”她顿了顿,看着成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补充道,“看在……你刚才差点死了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医院地下二层,药剂库存备份点,可能有早期开发的、效果不明确但能延缓变异的抑制剂。拿到它,你或许能多活两天,运气好能撑到找到血清。”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似乎就要这样离开。
“等等!”成天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伤和失血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你就这样走了?王大勇跑了,外面全是丧尸,我一个人怎么下到地下二层?我腿伤了,走不快!”
李欣然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嘲讽?“那是你的问题。规则一,不要相信任何队友。我建议你也别完全相信我刚才的话。”她微微偏头,露出小半张线条冷硬的侧脸,“顺便,你脸上和身上的丧尸血液和脑组织,含有高浓度活性病毒和规则污染残留。不尽快清理,会加速你伤口的感染进程。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昏暗的走廊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档案室里,再次只剩下成天一个人。
还有窗外楼下,因为枪声和新鲜血肉刺激而越发狂躁的尸潮嘶吼。
以及,小腿伤口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麻痒和灼痛。
成天坐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背靠着档案柜,手里抱着那个金属盒子,脸上身上沾满恶臭的黏液。孤独、无助、伤口的疼痛、对变异的恐惧,还有被抛下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李欣然……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救了他,却又毫不犹豫地抛下他。给他指了条可能存在的生路,却又明明白白告诉他别完全相信。她就像这末世本身一样,矛盾、危险、难以捉摸。
笔记本在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发热。刚才那短暂的、神奇的“干涉”能力,仿佛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也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神。
成天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哭喊没有用,等死更没有用。
他看向自己被划破的裤腿,黑气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沿着抓痕边缘向周围健康的皮肤浸润。十二小时……不,可能更短。
地下二层……药剂库存备份点……
他咬了咬牙,用桌腿撑地,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再次尝试站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虽然身体晃得厉害。
不能待在这里。窗户破了,尸群迟早会涌进来。必须移动。
他看了一眼李欣然消失的门口。那个女人或许不可信,但她给出的信息是目前唯一的稻草。医院地下结构复杂,丧尸恐怕更多,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成天将金属盒子塞进自己破破烂烂的背包,捡起地上那根染血的桌腿当做拐杖和武器。他走到门口,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昏暗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照出地面上凌乱的血迹和拖痕。没有李欣然的身影,也没有丧尸。至少眼前这一段是安静的。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拖着那条越来越沉重麻木的伤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记忆中医院楼梯间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小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麻痒和刺痛。腰侧的刀伤也在不断渗血。汗水混着脸上腥臭的黏液,不断滑落。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桌腿点地的笃笃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不知道地下二层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所谓的抑制剂。
他甚至不知道,李欣然是真的给了他一个机会,还是……把他推向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昏暗的灯光将他踉跄而固执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正在走向深渊的、孤独的剪影。
而在楼上,某层破碎的窗户边,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狙击镜,默默注视着那个在走廊中艰难移动的身影,直到他拐进楼梯间,消失不见。
李欣然缓缓收起架在窗沿的狙击步枪,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按了按耳内一个微型的通讯器,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目标已按预定方向移动。伤势加重,感染深化,预计坚持不到预定地点。‘催化’条件初步达成。”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一个经过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收到。继续观察。确保‘钥匙’在彻底锈蚀前,抵达‘锁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