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队部,陈建国已经急得团团转,他刚从公社开会回来,也听说了政审的事。
“简直是胡闹!”陈建国拍桌子,“夏丫头是什么样的人,全大队谁不知道?我这就去公社找李书记!”
“陈叔,别急。”林夏反而最冷静,“您这样去闹,反而显得咱们心里有鬼,咱们按程序来。”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试验田从立项到测产的所有材料整理成册,每一份材料都按时间顺序排列,装订成册。
最后一页,林夏用钢笔工整地写了一份《关于本人相关情况的说明》。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黑了。
煤油灯下,陆知行仔细校对了一遍材料,郑重地说:“这份材料交上去,足够说明一切。”
“还不够。”林夏摇摇头,“咱们得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林夏带着材料,先去了公社党委办公室。她没有找李书记,而是直接找了分管纪检的副书记,一位姓郑的老同志,以作风正派和讲原则著称。
“郑书记,这是我的政审补充材料,以及关于近期一些不实传闻的情况说明。”林夏把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我恳请组织彻查,还我清白,也还所有认真工作的同志一个公道。”
郑书记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严肃。
“林夏同志,你这些材料很扎实。”他抬起头,“但你要知道,政审问题很敏感,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
“所以我请求组织公开调查。”林夏坦荡地说,“可以召集相关人员开个情况说明会,我和陆知行同志当众接受质询。如果我有问题,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如果我没有问题,也请组织还我清白,并追究诬告者的责任。”
公开说明会?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郑书记沉吟良久,最终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在公社会议室,相关同志都要到场。”
从党委办出来,林夏又去了妇联。
孙副主任见到她,脸色有些不自然:“林夏同志,你还有什么事?”
“孙主任,我收到您的谈话记录了。”林夏礼貌地说,“关于上面提到的问题,我已经向党委郑书记提交了书面说明。另外,郑书记决定后天召开公开说明会,请您务必参加。”
孙副主任愣了一下:“公开说明会?这……”
“清者自清嘛。”林夏微笑,“也希望孙主任能站在公正的立场,帮我澄清一些误会。”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孙副主任架起来了,她如果不去,或者去了偏袒一方,那就是不公正。
从公社出来,林夏骑上自行车,没有回大队,而是拐上了去县城的路。
她要去找江明远。
县招待所里,江明远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
见到林晚,他有些意外:“小林?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在整理项目资料吗?”
林夏把政审的事简单说了。
江明远听完,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小林,你别怕,这个项目我说了算,只要我还在,没人能把你踢出去!”
“江老师,我不是来求您保我的。”林夏认真地说,“我是来请您后天参加说明会,以专家身份,对我的科研成果做权威鉴定。”
江明远看着她沉稳的眼神,怒气渐渐平息,转为欣赏:“好!我一定去!不仅要鉴定,我还要当面问问,是谁在阻挠国家的人才培养!”
一切准备就绪。
说明会当天,公社会议室坐满了人。
除了相关干部,还有各大队派来的代表,林婉儿坐在孙副主任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公开说明的程度。
郑书记主持会议:“今天召开这个会,是对林夏同志政审相关问题的澄清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希望各位同志坦诚交流。”
第一个发言的是孙副主任,她照本宣科地读了那份问题清单,语气干巴巴的。
读完,她看了林婉儿一眼。
林婉儿站起来,眼圈先红了:“各位领导,我……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林夏毕竟是我姐姐,我不能看着她走错路……”
她开始陈述:说看见林夏和陆知行深夜独处,说试验田的成果其实是陆知行在背后操刀,说林夏对亲生父母如何冷漠……
声情并茂,细节丰富,不了解内情的人,恐怕真会被带偏。
等她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说完了?”林夏平静地问。
“我……我也是为你好……”林婉儿抹了抹眼泪。
“那就轮到我说了。”林夏站起身,把那份装订成册的材料复印件,一份份发到每个人面前,“这是我整理的全部证明材料,请各位过目。”
她走到前面,打开准备好的小黑板。
“关于第一点,与陆知行同志的关系。”她用粉笔画了个时间轴,“这是我和陆技术员所有见面的时间、地点、事由,都有记录可查。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在田间地头公开场合,百分之十是在大队部会议室,每次都有其他同志在场。唯一一次单独相处,是测产当天晚上讨论项目细节,地点在会议室,门开着,值班的会计可以作证。”
她看向门口:“王会计,您说是不是?”
坐在后排的老会计站起来:“没错!那晚我就在隔壁对账,门一直开着,两人就是在讨论什么数据,吵得我账都算错了!”
底下有人偷笑。
“关于第二点,科研成果。”林夏换了张图表,“这是试验田每个技术要点的思考过程和实验记录。陆技术员确实给过我指导,但所有核心思路都是我提出的。这一点,江明远院士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江明远。
老院士站起身,声音洪亮:“我以三十八年科研工作者的名誉担保,林夏同志的科研思路具有独创性!她的那份可行性报告,我至今保存在档案室,作为理论联系实际的典范!如果有人质疑,欢迎来农科院,我们用学术标准公开辩论!”
“关于第三点,对待亲生父母。”林夏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国华和周淑芬,“林同志,周同志,你们说我冷漠。那么我想请问,在我被养母逼着换亲时,你们在哪里?在我熬夜学知识、搞试验时,你们在哪里?现在我靠自己的努力有了一点成绩,你们出现了,说要补偿我,要接我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千钧:“我不需要补偿,我的家就在这里,在这片我奋斗过的土地上。至于你们和养女的感情,我尊重,也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周淑芬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国华低下头,手微微发抖。
三条指控,全部驳回,证据扎实,逻辑严密。
郑书记环视会场:“还有其他同志要发言吗?”
一片沉默。
“那么我宣布。”郑书记站起身,“经调查,对林夏同志的指控均不属实。林夏同志政治清白,工作出色,是值得我们学习的青年榜样。关于诬告问题,公社将另行调查处理!”
掌声响起,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
林婉儿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孙副主任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时候再说话,就是找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