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个年头,改革开放才刚开始,未来前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没人能拍着胸脯说这片土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前景不明,自然也就没人敢下血本往里砸钱。
三千万,在一九八八年,搁哪个国家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投这么多钱进去,还得被人分走一部分,将来干什么事都得看别人的脸色,处处受掣肘。
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就连站在台上的拍卖师,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他握着拍卖槌的手微微出汗,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又一圈,看到的全是摇头、撇嘴、交头接耳。
他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宣布这块地流拍。
就在这时候——
“三千万。”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过来,不大,但很稳,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37号座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身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
他手里举着号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哗——”全场炸了锅。
“三千万?这人疯了吧?”
“那块地顶多值两千万,还要跟国资委分,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这谁家的孩子?家里大人知道吗?”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此起彼伏,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合不拢,有人摇着头笑,有人一脸不可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陆唯身上,像是在看一个脑袋被门夹了的傻子。
韩甯坐在他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她瞪着陆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的眼神呆滞,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不,是在看他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很大。
后座的牟三也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
他本以为自己正在实施的那个大计划已经够有魄力了。一旦成功必将震动全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砸出去三千万,买的还是一块没人要的地,还得跟别人分一部分。
这小子,比他还不按常理出牌。
拍卖师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手里的拍卖槌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三千万!37号先生出价三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全场鸦雀无声。
“三千万一次!”
没有人举牌。
“三千万两次!”
还是没有人。
“三千万三次——咚!”拍卖槌重重地敲在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恭喜37号先生,拍得本次拍卖会压轴地块!”
掌声响起来了。
稀稀拉拉的,带着几分敷衍,几分好奇,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有人鼓掌是礼貌,有人鼓掌是真心佩服,还有人鼓掌纯粹是因为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不鼓两下对不起这出好戏。
陆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主席台,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像刚才不是花出去三千万,而是在路边买了一斤橘子。
他心里却在暗暗苦笑——钱是有,但这么一花,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去了大半。
薇薇治病的事儿,又得往后拖了。
韩甯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在陆唯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又急又怕的劲儿:“你……你有那么多钱吗?”前前后后加起来四千多万了,那不是四千块,那是四千万啊!
她简直不敢想,自己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在摆摊卖水果,现在眼睛都不眨就砸出去四千万。
陆唯侧过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放心吧。”
他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薇薇的事不能再拖了。
哪怕他在这个世界忙活,蓝薇薇那边的病情不会有任何进展,但这件事压在他心里,始终是个疙瘩,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不踏实。
他本来还有个B计划,不想用,觉得没必要。
但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无论是空间升级,还是这些地要开发、工厂要建,都需要大笔的钱,他必须走那条路了。
拍卖会结束,接下来是交接付款环节。
陆唯被请到旁边的会议室,签了一摞文件,盖了章,按了手印,每签一份,旁边的工作人员就接过去仔细核对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档案袋里。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大概也在琢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先生,款项在一周内汇入指定账户即可。这是相关的文件,请您收好。”
陆唯接过文件,道了声谢,出了会议室。
门口有人端着香槟和点心,招呼他去参加庆祝酒宴,他摆了摆手,说还有事,带着韩甯出了开发办的大门。
拿着那份文件,陆唯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仿佛重于千钧。
100亩的地3000万。
30年后,不,20年后,这份文件价值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出了大门,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了,带着一点橘红色,照在院子里的那排自行车上,车把上反着光。
陆唯推出那辆28大杠,韩甯侧身坐上去,搂着他的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谁也没说话。
回到住处,陆唯陪着韩甯腻歪了一下午。
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台,放的是老掉牙的电视剧。
韩甯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唯没有叫醒她,就那么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看着对面的楼房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等韩甯睡熟了,他才轻轻把她从怀里挪开,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照着他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他走到那个旧仓库,推门进去,站在黑暗里,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