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西厢房的蛛网与药香

    第五十五章 西厢房的蛛网与药香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艾草叶上时,阿禾已经站在西厢房门口。

    玄木狼给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像受惊的鸟群扑过来,呛得她直咳嗽。

    西厢房果然如洛风说的那样,蛛网结得像窗帘,墙角堆着蒙尘的木箱,房梁上挂着捆成束的干草,大概是前几年冬天用来引火的。阳光从糊着纸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像是幅褪色的水墨画。

    “先扫地。”阿禾拿起墙角的扫帚,刚挥动了两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来。”猎手抢过她手里的扫帚,“你去擦窗户,当心蛛网落头上。”他昨天说要给她做药碾子,今天一早就扛着块青石板过来,说是找石匠凿的,边缘还留着凿痕。

    阿禾搬来张板凳,踩着擦窗户。纸糊的窗棂早就破了洞,她索性全撕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木格。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墙角木箱上的字——“玄木狼亲启”。

    “这是什么?”阿禾蹲下来,拂去箱子上的灰。箱子没锁,她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旧账本,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标签上的字迹和玄木狼给她的《草木图鉴》一模一样。

    “是我娘以前配药用的箱子。”猎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放下扫帚,拿起包药草,“这是薄荷,你上次说喜欢它的味道,我娘就特意留了些。”

    阿禾捏起片干燥的薄荷叶,凑近鼻尖闻了闻,清清凉凉的,果然好闻。“玄木狼婶子以前也开过小药铺吗?”

    “开了三年,后来生了场病,就歇业了。”猎手把石板放在桌上,拿起凿子慢慢打磨边缘,“她说当大夫太苦,看不得生离死别,就把药材都收起来了。”他忽然笑了笑,“但她总在账本上记‘阿禾需用’,说等你长大了,要是想学配药,这些就都给你。”

    阿禾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翻着账本,里面不仅记着药材的用法,还有些零碎的话:“今日阿禾咳嗽,用枇杷叶煮水,加了冰糖,她喝了两碗”“阿禾摔破膝盖,用蒲公英捣敷,哭了半宿,说再也不爬树了”。

    原来她从小到大的病痛,玄木狼都记着,还配了对应的草药。那些她早就忘了的小事,被工工整整写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串被细心收藏的珍珠。

    “玄木狼婶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学配药?”阿禾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什么都知道。”猎手放下凿子,看着她手里的账本,“她说你眼睛亮,看药材时比看糖人还专注,是块当大夫的料。”

    阿禾低下头,手指抚过账本上“阿禾需用”四个字,忽然觉得手里的薄荷叶,比昨天的槐花糕还要甜。

    晌午,洛风背着半袋草药闯进院子,裤脚沾着泥,像刚从山里滚回来。“快看我找着什么了!”他把草药往桌上一倒,里面混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紫花地丁,玄木狼婶子说治疮毒最管用,我在石缝里挖了半天才挖着!”

    阿禾凑过去看,果然和《草木图鉴》里画的一样。“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

    “我听镇上的人说,张屠户家的小子长了疮,用了咱们的清瘟散也没好。”洛风拿起紫花地丁,得意地晃了晃,“这回去送药,正好带上它,保管药到病除!”

    猎手正在打磨药碾子,闻言抬头:“送药的事不急,先把这些草药分类晒好。阿禾,你照着图鉴认认,认对了,我就教你怎么炮制。”

    阿禾立刻来了精神,把草药摊在竹匾里,拿着图鉴一一比对:“这是蒲公英,这是金银花,这个带刺的是苍耳子……”她忽然指着株毛茸茸的草问,“这个是什么?图鉴上没有。”

    “是白茅根。”猎手走过来,拿起那株草,“能止血,小时候你割草割破手,我娘就是用它给你止的血。”

    阿禾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认药。洛风在旁边偷笑,被猎手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去墙角翻找晾晒草药的竹匾。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竹匾在绳子上排了长长的一串,草药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了满院。阿禾蹲在竹匾前,把认好的草药分类,洛风在旁边捣乱,时不时拿错几株,被她追着打。猎手坐在门槛上,手里的凿子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药碾子的形状渐渐清晰起来。

    玄木狼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阿禾举着株苍耳子要往洛风头上扔,洛风躲到猎手身后,阿禾追过去,正好撞进猎手怀里。三个人笑作一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老婆子,你看我买了什么?”玄木狼举起篮子,里面是块刚出锅的米糕,还冒着热气,“给阿禾当点心,认药认得辛苦了。”

    “我也要!”洛风伸手去抢,被玄木狼拍开。

    “就不给你,谁让你总欺负阿禾。”玄木狼把米糕递给阿禾,又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对了,这是你爹托人捎来的信,说他在北平一切安好,让你别惦记。”

    阿禾接过信,指尖有点抖。她爹在北平做生意,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信上的字迹还是那么刚劲有力,说让她跟着玄木狼好好学配药,还说等他回来,就送她去北平的医馆深造。

    “北平……”阿禾喃喃道,“那里的医馆,是不是比咱们这‘槐香堂’大得多?”

    “自然是大得多。”玄木狼摸了摸她的头,“但咱们的槐香堂,有阿禾认药的认真,有洛风跑街的勤快,还有猎手做的药碾子,这才是最好的。”

    阿禾看着院里的竹匾,看着正在雕刻药碾子花纹的猎手,看着蹲在地上给草药翻面的洛风,忽然觉得,北平再大,也未必有这西厢房的阳光暖,药香浓。

    傍晚,药碾子终于做好了。

    青石板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刻着圈槐花,花心处还刻了个小小的“禾”字。猎手把它放在桌上,示意阿禾试试。

    阿禾拿起根甘草,放进碾槽里,握着碾轮慢慢滚动。甘草被碾成细碎的粉末,药香混着木头的清香,从碾槽里漫出来。

    “真好用。”阿禾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就好。”猎手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还有这个,给你的。”

    布包里是支木簪,簪头刻着朵槐花,和药碾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我娘说,女孩子家总披头散发不像样,让我给你做支簪子。”

    阿禾接过木簪,指尖触到光滑的木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把簪子插在头上,却被洛风打断。

    “快看!晚霞!”洛风指着西边的天空,火烧云红得像块巨大的绸缎,把院子里的草药都染成了金红色。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晚霞一点点变暗,直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玄木狼婶子,”阿禾忽然开口,“咱们的槐香堂,什么时候开张?”

    玄木狼笑了:“等你把这些草药都认全了,就开张。”

    阿禾用力点头,手里的木簪在暮色里闪着微光。她偷偷把簪子插进头发里,转头时,正好对上猎手的目光。

    他的眼里,映着晚霞的余光,和她头发上的槐花簪,一样亮。

    夜里,阿禾躺在床上,摸着头发上的木簪睡不着。窗外传来虫鸣,还有猎手在院里晾晒草药的动静——他说有些草药得趁夜露晾晒,药效才好。

    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下,猎手正弯腰翻晒竹匾里的草药,动作轻得像怕吵醒谁。药碾子放在窗台上,月光落在上面,槐花的纹路清晰可见。

    阿禾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账本,想起玄木狼婶子写的“阿禾需用”,想起猎手刻在药碾子上的“禾”字。

    原来有些牵挂,不用挂在嘴边,就藏在账本的字里行间,藏在木簪的纹路里,藏在这满院的草药香里。

    她回到床上,把《草木图鉴》抱在怀里。扉页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

    槐香堂的药香,很快就要漫出西厢房,漫出这个院子,漫到镇上去了。

    而她的日子,也会像这被精心炮制的草药,苦过,晒过,碾过,最终酿成回甘。

    第二天一早,阿禾在药碾子里发现了张纸条,是猎手的字迹:

    “今日学炮制苍术,记得带围裙,灰大。”

    她拿起纸条,对着阳光看了看,忽然笑出声。

    西厢房的蛛网被扫干净了,草药的清香漫了进来,新的日子,正从这满院的药香里,悄悄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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