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稻浪声里唱团圆
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的稻田就醒了。露水挂在稻穗上,把绿色的浪染成了银白,戏台的白纱幔在风里轻轻晃,像浮在绿海上的云。王婶带着几个媳妇在田埂上摆长凳,李奶奶揣着给阿禾的平安符,第一个占了前排的小马扎,嘴里念叨着“可算盼着这出戏了”。
槐香堂里,阿禾正对着铜镜插银钗。珍珠在镜中闪着温润的光,晚晴在旁边帮她系戏服腰带,指尖碰着月白的缎子,轻声说:“你看这银钗,猎手哥准是特意去北平打的,上次我见账房先生的随从戴过同款,说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
阿禾的指尖划过钗头的珍珠,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像被晨露浸过的桃。“别瞎说,”她转过身,看见洛风举着把木剑跑来,剑鞘上缠着紫苏藤,是他昨夜用红绳绑的,“这剑穗倒是比戏班里的好看。”
“那是!”洛风得意地转了个圈,剑穗扫过门框,“我还在剑柄刻了你的名字,不信你看。”
猎手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的米糕,还冒着热气。“别闹了,”他把竹篮往桌上放,目光落在阿禾身上,忽然顿住——月白戏服衬得她眉眼清亮,银钗的珍珠映着晨光,像把整个春天的暖都簪在了发间。
“看傻了?”晚晴推了他一把,笑得促狭,“再看下去,戏都要开锣了。”
猎手慌忙移开目光,往阿禾手里塞了块米糕:“垫垫肚子,台上唱久了会饿。”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被稻尖的露水烫了下,两人都往回缩了缩,又忍不住笑。
田埂上的人越来越多。货郎挑着担子赶来,把北平带来的酥糖摆成小山;戏班的伙计在调试胡琴,弦音顺着稻浪飘出去,惊飞了稻田里的白鹭;账房先生拄着拐杖,站在戏台边看师傅们挂灯笼,红绸在绿浪里晃,像朵炸开的花。
“开锣咯!”班主的声音穿透人群,白纱幔后的皮影忽然动了——是《药圃奇缘》的老故事,姑娘在藤架下采药,后生扛着锄头从稻田间走过,影子投在纱幔上,被风扯得长长的,引得台下的孩子们直拍手。
阿禾站在后台的竹帘后,听见李奶奶在台下喊“这姑娘像极了阿禾”,心跟着胡琴的调子跳得飞快。猎手握着木剑的手沁出了汗,忽然凑近她,声音压得低:“别怕,就当是在藤架下说话。”
竹帘“哗啦”被拉开,轮到“护坛”那段了。阿禾提着裙摆走上台,白纱幔外的稻浪涌成了绿色的海,台下的笑脸像撒在绿海上的星。胡琴起,她开口唱:“秋坛封,春酒香,藤架下藏着日月长……”
刚唱两句,忽然看见猎手从另一侧上台,木剑斜挎在肩头,晨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站在纱幔前,与她隔着三步远,目光撞在一起时,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
“你护坛来我守苗,”他接唱,声音比胡琴还稳,“一碗清酒敬今朝。”
台下的叫好声浪差点掀了纱幔。洛风举着皮影在后台跳,晚晴捂着嘴笑,账房先生捋着胡须点头,说“比北平的角儿唱得有滋味”。阿禾望着猎手眼里的光,忽然不怕了——那些背熟的唱词,那些批注里的字,都变成了藤架下的风,稻田里的浪,变成了彼此眼里藏不住的暖。
戏到高潮,后生要挥剑斩断缠在坛上的杂藤,猎手却故意慢了半拍,木剑划过时,带起阿禾的裙角,像只白蝴蝶掠过绿浪。台下的孩子们尖叫着“快斩呀”,李奶奶却抹着眼泪说“慢点好,慢点好”。
一段唱完,两人鞠躬下台,竹帘后的风带着稻花香扑过来,把鬓角的汗都吹凉了。猎手往阿禾手里塞了块薄荷糖,指尖的汗沾在糖纸上,像层细盐:“没忘词吧?”
“你才忘词呢。”阿禾含着糖笑,凉丝丝的甜漫到心口,“刚才剑穗缠到我裙角,是不是故意的?”
他挠挠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紫苏果:“就……想让你多待一会儿。”
正说着,班主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个红绸包:“该揭晓彩蛋了!”他把包递给猎手,“这是北平来的贺礼,得由你俩亲自打开。”
红绸落下,露出个红木托盘,上面摆着两本烫金的册子——是《药圃奇缘》的全本话本,扉页上写着“赠槐香堂阿禾、猎手”,下面盖着北平知府的印。最妙的是封底,画着槐香堂的藤架缠在北平的戏台上,藤上结着两颗并蒂的紫苏果。
“知府说,”班主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要把你们的故事刻成石碑,立在北平的戏园门口,再在槐香堂的药圃边也立一块,让两地的人都知道,这世上真有‘药圃奇缘’。”
台下的人涌过来,把两人围在中间。王婶往阿禾手里塞红枣,说“早该这样了”;洛风举着话本跑,喊“我要把这个画成皮影”;李奶奶把平安符塞进阿禾袖中,说“戴着保准事事顺”。
夕阳把稻田染成了金红,戏台的灯笼亮起来,像串挂在绿浪上的星。猎手牵着阿禾的手,往槐香堂走,田埂上的脚印被稻浪填了又满,像时光在轻轻写诗。
“石碑上要刻什么字?”阿禾问,指尖缠着他的袖口。
“就刻‘藤架下的日子’。”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灯笼光跳得像炭火,“不用写戏文,不用记唱词,就记着哪年哪月,你在架下晒药,我在旁边翻土,洛风偷了紫苏糕,晚晴追着他跑。”
阿禾笑出声,抬头时,看见藤架上的银锁在暮色里晃,红绳缠着新抽的葡萄藤,像个解不开的结。远处的戏台还在唱,胡琴的调子混着稻浪声,漫得满世界都是——那是属于他们的尾声,也是新的开头。
夜风掠过稻田,带来新米的香。阿禾靠在猎手肩上,听着他说“明年要把藤架搭到稻田边”,说“要教北平的人种紫苏”,说“洛风和晚晴的皮影该添段新戏了”。这些话像落在土里的籽,等着开春,长出满架的绿,满坛的香,长出无数个这样的黄昏与清晨。
话本被晚晴拿去传阅,银钗插回了镜前的瓷瓶,戏服叠进了木箱。可那些藏在唱词里的暖,稻浪里的笑,指尖相碰时的颤,都变成了槐香堂的年轮,一圈圈长下去,缠着北平的风,缠着戏台的光,缠着两个人掌心的温度,在岁月里,酿成了最醇厚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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