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漕河风云,再添佳丽(上)

    漕河烟雨,朱家船沉

    民国六年的夏,京杭大运河的水涨得正满,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码头石阶,溅起的水花带着河泥的腥气,黏在人脸上,又闷又潮。漕河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绿浪翻滚,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

    朱家的漕运总舵就扎在淮安城的运河边上,青砖灰瓦的院子占了半条街,门口的旗杆上挂着“朱”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往年这时候,总舵门口该是车水马龙,运盐的、装货的、交账的,人来人往,算盘声、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能掀翻屋顶。可今年,院子里却静得吓人,只有几个老伙计蔫头耷脑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朱振邦躺在正屋的太师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他咳嗽一声,胸口就剧烈地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喘不上气。旁边站着的丫鬟小翠赶紧递上参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

    “爹,您别急,大夫说了,您这是忧思过度,得好好静养。”说话的是朱明玥,她穿着一身月白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是朱振邦的独女,今年刚满十八岁,从小就跟着父亲打理漕运生意,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看货的眼光更是毒辣,在朱家的地位不亚于两个哥哥。

    朱振邦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静养?怎么静养?咱们朱家的船,一艘接一艘地沉,货全没了,银钱亏得底朝天,现在连漕运总督府都来刁难,说咱们夹带私盐,封了咱们的货栈,再这么下去,朱家就要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朱明玥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爹,您别激动,事情总会有办法的。船沉了,我们可以再造;货没了,我们可以再进;至于私盐的罪名,分明是有人陷害,我们一定能洗清的。”

    话虽这么说,朱明玥的心里也没底。这三个月来,朱家像是被下了诅咒,厄运接连不断。先是三艘运粮船在运河中段触礁沉没,船上的粮食和船工都没了踪影;接着是两艘运盐船在长江口遇到“鬼风”,船帆被撕碎,船身被浪头打翻,几万斤精盐沉入江底;就在昨天,漕运总督府突然派人查封了朱家的货栈,说有人举报朱家利用漕船夹带私盐,证据确凿,要将朱家的管事带走审问。

    朱家长子朱明轩性子急躁,一听货栈被封,就要带着人去总督府理论,被朱明玥拦了下来。“大哥,现在去理论,只会自投罗网。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总督府那边早就被人打点好了,去了也是白吃哑巴亏。”

    朱明轩气得直跺脚:“那你说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朱家被人欺负?我看就是韩世昌那个老东西搞的鬼!这些年他一直嫉妒咱们朱家的漕运生意,肯定是他买通了总督府的人,又在咱们的船上动了手脚!”

    韩世昌是淮安另一大漕运家族的族长,和朱家是死对头,这些年明争暗斗不断,手段向来不光彩。朱明玥也怀疑是韩世昌搞的鬼,可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根本奈何不了他。

    “二哥呢?让他去查查啊!”朱明轩又说道。朱明玥的二哥朱明辉常年在外跑漕运,认识不少江湖上的人,消息灵通。

    “我已经派人去给二哥送信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回来。”朱明玥说道,“但在二哥回来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浑浊的运河水,眉头紧锁。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大多是些小货船,像朱家这样的大船,最近很少见了。她知道,朱家的漕运生意一旦垮了,不仅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要喝西北风,跟着朱家吃饭的船工、码头工人,还有上下游的商户,都会受到牵连。

    “小姐,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帮咱们朱家渡过难关。”小翠突然说道。

    朱明玥回头看了她一眼:“哦?你说说,是谁?”

    “就是海州城的凌风凌先生啊!”小翠眼睛一亮,“前阵子漕沟渔港闹黑浪,渔民们死伤惨重,就是这位凌先生出手破解的。还有海州老街的瘟煞,也是他镇压下去的。我听我老家的人说,这位凌先生精通青乌之术,能观气辨脉,看透阴阳邪祟,不管什么邪门的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解决。咱们家的船接二连三地出事,说不定就是被人下了邪术,破坏了风水,凌先生说不定能看出门道。”

    “风水先生?”朱明轩嗤之以鼻,“小翠,你怎么也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咱们家出事,肯定是韩世昌那个老东西搞的鬼,找个风水先生来,能顶什么用?”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朱明玥打断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咱们的船都是新造的,船工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触礁、翻船?而且每次出事的地方,都是平时通航最安全的航道,这根本不是巧合。说不定,真的是有人用了邪术,破坏了咱们家的风水。凌先生既然能破解漕沟渔港和老街的邪事,说不定真的能帮咱们家找出问题所在。”

    朱振邦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女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原本是不信风水之说的,可如今朱家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试试了。“明玥,你说得有道理。事到如今,也只能请这位凌先生来看看了。小翠,你立刻派人去海州城,请凌先生来淮安,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请他来。”

    “是,老爷!”小翠连忙应声。

    朱明玥说道:“爹,让我亲自写一封信吧,把咱们家的情况详细说说,再附上一万两银票,显示我们的诚意。凌先生是有本事的人,想必不会轻易为钱财所动,但我们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朱家是真心实意请他帮忙。”

    朱振邦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明玥回到自己的房间,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开始写信。她的字娟秀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她详细描述了朱家近三个月来遭遇的变故,从运粮船触礁,到运盐船翻沉,再到被诬陷夹带私盐,货栈被封,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焦急和期盼。写完信,她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和信一起装进锦盒里,交给小翠:“让管家朱福亲自去,一定要把凌先生请回来。”

    “小姐放心,朱福是咱们家最靠谱的人,一定能完成任务。”小翠说道。

    朱福是朱家的老管家,跟着朱振邦几十年,忠心耿耿,办事稳妥。接到任务后,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锦盒,快马加鞭地赶往海州城。

    接下来的日子,朱家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朱振邦的病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精神萎靡。朱明轩每天都派人盯着韩世昌的动静,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可韩世昌行事十分谨慎,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朱明玥则一边打理家里的琐事,一边安抚船工和工人的情绪,告诉他们朱家一定会渡过难关。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朱家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货栈被封,无法出货,资金周转不开,连船工的工钱都快发不出来了。有些船工见朱家大势已去,开始偷偷离开,另寻出路。码头工人也人心惶惶,干活都没了干劲。

    朱明玥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每天都要去码头看看,望着空荡荡的码头和停在岸边的几艘空船,心中充满了焦虑。她不知道凌先生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能不能帮朱家解决问题。

    五天后,朱福终于回来了。他一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神色。他刚走进朱家大门,就大声喊道:“老爷!小姐!凌先生来了!凌先生真的来了!”

    朱振邦和朱明玥、朱明轩连忙迎了出去。只见朱福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贫自持的规整。他身形颀长,头发用一根素色绸带束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浮躁,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是浸在深水里的石子,温润而坚定。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有一个身穿红衣、手握弯刀的女子,英气逼人;有一个穿着旗袍、容貌秀美的女子,气质温婉;还有一个穿着短衫、眼神灵动的女子,像是个记者。

    “这位就是凌先生吧?”朱振邦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老夫朱振邦,今日冒昧请先生前来,是想请先生帮朱家看看,近来家中灾祸不断,到底是何原因。”

    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朱家的庭院和码头,说道:“朱老爷客气了。晚辈凌风,只是略懂些风水之术,不敢当‘先生’之称。朱府之事,朱管家已经跟我说了,晚辈尽力而为。”

    他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让人听着心里舒坦。朱明玥看着凌风,心中暗暗称奇。她原本以为,能破解那么多邪事的风水先生,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可看着他沉稳的气度,又觉得他确实有几分本事。

    “凌先生一路辛苦,快请进,喝杯茶歇歇脚。”朱明玥走上前,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凌风点了点头,跟着朱振邦等人走进了正屋。分宾主落座后,丫鬟奉上茶水。凌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屋里四处打量,眉头微微蹙起。

    “凌先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朱振邦连忙问道。

    凌风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放在桌上。罗盘上的指针不停地转动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稳稳地指向了运河的方向。“朱老爷,你家的煞气,来自运河之中。”

    “运河之中?”朱振邦和朱明玥、朱明轩都愣住了。

    “正是。”凌风说道,“运河本是‘玉带环腰’的吉地,滋养着沿岸的商户百姓。可不知为何,你家码头对应的这段运河,地气紊乱,煞气聚集,形成了‘断流截运’之局。这也是你们家运船接连出事的原因。”

    朱明轩忍不住问道:“凌先生,什么是‘断流截运’之局?”

    “‘断流截运’是一种非常阴毒的风水局。”凌风解释道,“通过在水中布置阵法,引动煞气,破坏水运的气场,导致船只触礁、翻沉,无法顺利通航。这种阵法不仅能破坏生意,还会影响家族运势,导致灾祸连连。”

    朱振邦脸色大变:“这么说,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害我们朱家?”

    “大概率是。”凌风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码头看看,实地勘察一下。”

    众人连忙起身,跟着凌风前往码头。朱家的码头在运河边上,原本十分繁忙,如今却冷冷清清,只有几艘空船停在岸边,船身蒙着一层灰尘。码头上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显得十分荒凉。

    凌风走到码头边,低头看向运河水。河水浑浊,泛着一股暗沉的黑色,与其他地方的河水颜色截然不同。他拿出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显然这里的煞气非常浓重。

    “朱小姐,你们家的运船,是不是都在这段水域出事的?”凌风问道。

    朱明玥点了点头:“是的,三艘运粮船在前面不远处的弯道触礁,两艘运盐船在下游的江口干翻。”

    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段弯道和江口,原本都是水运的吉地,水流平缓,航道开阔,不该频繁出事。看来,阵法的阵眼就在这两处。”

    他沿着码头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走到龙王庙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龙王庙不大,庙里的龙王像漆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庙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

    “朱老爷,这符纸是谁贴的?”凌风指着门上的符纸问道。

    朱振邦摇了摇头:“不清楚。这龙王庙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平时很少有人来。”

    凌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符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断流符’,正是‘断流截运’阵的引符。有人在龙王庙门上贴了这符,引动运河中的煞气,才导致你们家的运船出事。”

    朱明轩气得咬牙切齿:“肯定是韩世昌那个老东西干的!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大哥,别冲动!”朱明玥拉住他,“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找去了,他也不会承认。”

    凌风说道:“朱小姐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阵法的主阵眼,破坏它,才能化解煞气。这‘断流符’只是引符,真正的主阵眼,应该在运河深处。”

    他又看向一位老舵手:“老舵手,你经常在这段运河上航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水流、反常的风浪,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老舵手想了想,说道:“凌先生,说起异常,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前阵子夜里航行,路过下游江口的时候,看到水面上有黑浪如墙,还隐隐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当时我以为是眼花了,没敢多想,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有问题。”

    凌风点了点头:“这就对了。黑浪如墙,正是煞气聚集的表现。看来,主阵眼就在洪泽湖口与运河的交汇处。那里是运河水系的主节点,一旦被人布置了阵法,就能影响整个淮安段的运河水运。”

    朱振邦连忙问道:“凌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您有办法破解这个阵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凌风说道,“但需要大家的帮忙。我需要三斤朱砂、十丈红绳、十张黄纸、一把桃木剑和一壶白酒。另外,还需要几位水性好的船工,随我一同下湖,找到阵法的主阵眼,将其破坏。”

    “朱砂、红绳这些东西,我们现在就去准备!”朱明玥立刻说道,“水性好的船工,我们朱家有的是,我让他们随时待命。”

    “好。”凌风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准备,明天一早,就前往洪泽湖口破阵。”

    朱振邦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凌先生,多谢你!只要能化解朱家的危机,你要什么,我们朱家都给你!”

    “朱老爷客气了。”凌风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能够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当天晚上,朱家为凌风等人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席间,朱明玥看着凌风,心中暗生敬佩。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风水先生不仅本事高强,还如此沉稳细心。他对风水阵法的了解,让她大开眼界;他面对朱家的困境,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又让她心生信赖。

    她亲自为凌风倒酒,笑着说道:“凌先生,今日多谢你肯出手相助。这杯酒,我敬你。”

    凌风接过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微微一笑:“朱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明玥忍不住问道:“凌先生,你觉得,布置这个‘断流截运’阵的人,会是谁?”

    凌风放下酒杯,沉吟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与朱家有竞争关系的漕运家族。这个阵法需要对运河的水系和风水格局非常了解,而且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朱明轩立刻说道:“我就知道是韩世昌那个老东西!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恨我们朱家!”

    凌风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否定:“一切还要等破了阵法,找到证据才能确定。不过,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只要我们破坏了阵法,化解了煞气,朱家的运势就会慢慢好转。”

    朱明玥点了点头:“凌先生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破阵。”

    宴席结束后,朱明玥亲自送凌风等人去客房休息。走过庭院的时候,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运河上的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水汽,凉爽宜人。

    “凌先生,一路辛苦了。”朱明玥说道,“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

    “多谢朱小姐。”凌风说道。

    朱明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凌先生,明天破阵,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的。”凌风坦诚地说道,“运河深处煞气浓重,而且布置阵法的人肯定也做了防备。但请朱小姐放心,我有《青乌玄经》的记载,又有几位朋友相助,应该能应付。”

    他身边的红衣女子林红玉说道:“朱小姐放心,有我在,一定保护好凌先生。”

    朱明玥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那就多谢林小姐了。凌先生,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会的。”凌风说道。

    回到客房,凌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他能感觉到,朱家的这场危机,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个“断流截运”阵布置得十分精妙,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而且,幕后黑手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朱家的漕运生意,很可能还想彻底搞垮朱家,吞并朱家的产业。

    他拿出罗盘,放在桌上,指针依旧指向运河的方向,微微转动着。他知道,明天的破阵,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朱家的安危,为了那些跟着朱家吃饭的船工和工人,他必须成功。

    另一边,朱明玥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毫无睡意。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凌风的身影,他沉稳的样子、从容的谈吐、破解阵法时的专注,都深深地吸引着她。她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凌风能成功破阵,也期待着能再和凌风多相处一段时间。

    她走到窗边,望着运河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希望凌先生能成功破阵,让朱家渡过这个难关。”

    夜色渐深,朱家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运河上的船只都已经靠岸,只有几盏渔灯在黑暗中摇曳,像是在坚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家的码头就热闹起来。朱明玥已经按照凌风的要求,准备好了朱砂、红绳、黄纸、桃木剑和白酒。十几名水性最好的船工也已经集合完毕,个个精神抖擞,随时准备出发。

    凌风等人也早早地起了床,来到码头。林红玉依旧一身红衣,手握弯刀,眼神锐利;白蝶衣背着相机,准备记录下破阵的过程;沈玉竹则站在凌风身边,帮他整理着需要的东西。

    “凌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朱明玥说道。

    凌风点了点头:“好,我们出发。”

    众人登上一艘小船,船工们奋力划桨,小船朝着洪泽湖口的方向驶去。运河两岸的芦苇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河泥的腥气。朱明玥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水面,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凌风坐在船中央,手里拿着罗盘,仔细观察着指针的变化。随着小船不断前进,罗盘上的指针转动得越来越快,显然他们离阵法的主阵眼越来越近了。

    “前面就是洪泽湖口了。”老舵手说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运河与洪泽湖交汇处,水面开阔,雾气缭绕,隐隐能看到一些暗礁露出水面。雾气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了。”凌风说道,“阵法的主阵眼,就在那些暗礁下面。”

    他让船工们把小船停在安全的位置,然后拿出朱砂、红绳和黄纸,开始绘制镇煞符。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笔尖在黄纸上游走,一个个玄妙的符文很快便跃然纸上,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朱明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凌风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觉得,这个年轻的风水先生,身上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绘制完镇煞符,凌风又将红绳缠绕在桃木剑上,蘸了蘸朱砂和白酒,对众人说道:“等会儿,我和林小姐、沈小姐潜下水去,找到阵眼,将其破坏。朱小姐,麻烦你带着船工们在船上接应我们,如果遇到什么异常,立刻用信号弹通知我们。”

    “好,凌先生,你们一定要小心!”朱明玥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凌风点了点头,和林红玉、沈玉竹一起,跳入了水中。湖水冰冷刺骨,刚一入水,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凌风拿出罗盘,借着罗盘发出的微弱光芒,在水下辨认方向。

    水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周围的水很浑浊,夹杂着一些水草和淤泥。凌风带着林红玉和沈玉竹,朝着暗礁的方向游去。

    越往下游,阴寒之气越重,周围的水压也越来越大。突然,凌风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暗礁缝隙中,摆放着几个黑色的陶罐,陶罐上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正不断地散发着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正是煞气的来源,显然,这就是“断流截运”阵的主阵眼。

    “找到了!”凌风对着林红玉和沈玉竹比划了一下。

    林红玉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弯刀,警惕地看着周围。沈玉竹则拿出驱邪粉,撒在周围,防止阴煞鱼和其他邪祟靠近。

    凌风游到一个陶罐旁边,举起桃木剑,朝着陶罐劈去。桃木剑带着红光,劈在陶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陶罐应声而碎,黑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周围的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条阴煞鱼从暗礁缝隙中钻了出来,朝着他们扑来。这些阴煞鱼通体发黑,眼睛血红,模样十分狰狞。

    “不好,有埋伏!”林红玉大喊一声,挥起弯刀,朝着阴煞鱼砍去。弯刀锋利无比,阴煞鱼一碰到刀刃,就被齐刷刷地斩断。

    沈玉竹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驱邪粉,不断地撒向阴煞鱼,逼退它们的进攻。凌风则继续劈砍剩下的陶罐,每击碎一个陶罐,黑色的雾气就会减少一分。

    可阴煞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地从暗礁缝隙中钻出来。林红玉和沈玉竹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上也被阴煞鱼划伤了几处。

    凌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击碎所有的陶罐。他集中精神,加快了劈砍的速度,桃木剑在他手中挥舞得如同一道红光,一个个陶罐被击碎,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淡。

    就在他击碎最后一个陶罐的时候,暗礁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一股强大的煞气从下面喷涌而出,整个水下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凌风等人被这股力量冲击得东倒西歪,险些被冲走。

    “快走!”凌风大喊一声,拉着林红玉和沈玉竹,奋力朝着水面游去。

    当他们冲出水面的时候,发现小船已经被煞气冲击得摇摇晃晃,船工们正奋力地稳住船身。朱明玥看到他们上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凌先生,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凌风喘着气说道,“阵法的主阵眼已经被破坏了,煞气很快就会消散。”

    话音刚落,就看到洪泽湖口的雾气渐渐散去,浑浊的湖水也慢慢变得清澈起来。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船工们看到这一幕,都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知道,朱家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凌风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朱家的期望。但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幕后黑手还没有找到,朱家的冤屈还没有洗清。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船缓缓地朝着朱家码头驶去,朱明玥站在船头,看着凌风,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她觉得,这个年轻的风水先生,不仅拯救了朱家,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走到凌风身边,轻声说道:“凌先生,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朱家恐怕真的就完了。”

    凌风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朱小姐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而且,朱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在危难之际,临危不乱,这份胆识和魄力,也让晚辈十分敬佩。”

    朱明玥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凌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小船在运河上缓缓行驶,阳光温暖,微风和煦。朱明玥看着身边的凌风,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洗清朱家的冤屈。而她也隐隐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凌风将会是她最重要的帮手。

    与此同时,淮安城的韩府里,韩世昌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当他得知朱家请来了凌风,并且成功破坏了“断流截运”阵时,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废物!都是废物!”韩世昌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倒在地,“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请了那么厉害的风水先生,布置了那么隐秘的阵法,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破坏了!”

    手下的人吓得不敢说话,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韩世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断流截运’阵没用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传我的命令,让玄通大师再想办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垮朱家!”

    “是,老爷!”手下的人连忙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韩世昌走到窗边,望着朱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朱振邦,朱明玥,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等着吧,朱家迟早会落在我的手里!”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凌风与朱明玥,也即将面临新的挑战。他们能否找出幕后黑手,洗清朱家的冤屈?这场漕河风云,又将如何收场?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可以肯定的是,凌风与朱明玥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小船渐渐靠近朱家码头,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都是朱家的船工和工人。他们看到小船归来,都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朱振邦也亲自来到码头迎接,看到凌风等人平安归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凌先生,辛苦你了!”朱振邦走上前,紧紧握住凌风的手,“朱家能渡过这个难关,全靠你了!”

    “朱老爷言重了。”凌风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现在,阵法已经被破坏,运河的煞气也会慢慢消散,朱家的运船可以正常通航了。至于私盐的罪名,我想,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就能洗清。”

    “好!好!”朱振邦激动地说道,“凌先生,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凌风说道:“朱老爷,我怀疑,布置‘断流截运’阵和诬陷朱家夹带私盐的,是同一个人。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方面入手,寻找证据。一方面,调查那个布置阵法的风水先生的下落;另一方面,派人去漕运总督府,打探一下是谁举报的朱家,有没有什么破绽。”

    朱明玥说道:“凌先生说得对。我二哥也快回来了,他认识不少江湖上的人,让他去调查风水先生的下落,应该会有收获。至于总督府那边,我可以托人去打探一下。”

    “好,就这么办。”朱振邦说道,“凌先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留在朱家,帮我们出出主意。朱家上下,一定好好招待你。”

    凌风点了点头:“朱老爷客气了。我会尽力帮忙的。”

    接下来的日子,凌风留在了朱家。他一边帮助朱家恢复漕运生意,一边和朱明玥等人一起,调查幕后黑手的下落。朱明玥的二哥朱明辉也回来了,他果然人脉广阔,很快就查到,布置“断流截运”阵的风水先生,名叫玄通,是韩世昌从外地请来的。

    而漕运总督府那边,也有了消息。举报朱家夹带私盐的,是一个匿名的商人,而这个商人,正是韩世昌的远房亲戚。

    证据越来越多,都指向了韩世昌。朱明轩气得咬牙切齿,想要立刻去官府告发韩世昌,却被凌风拦住了。

    “朱大哥,现在还不是时候。”凌风说道,“我们虽然有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充分。韩世昌在淮安根基深厚,官府里有不少他的人,如果我们现在告发他,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逃脱惩罚。我们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一举将他扳倒。”

    朱明玥也说道:“凌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冒险,必须一击即中。”

    朱明轩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凌风说得有道理,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

    几天后,朱明辉传来消息,说玄通大师藏在韩世昌的一处秘密庄园里。凌风决定,夜探庄园,抓住玄通,逼他说出真相。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凌风、林红玉、朱明辉和几名身手矫健的船工,悄悄潜入了韩世昌的秘密庄园。庄园守卫森严,到处都是巡逻的家丁。但在凌风的风水术和林红玉的武功掩护下,他们顺利地避开了守卫,找到了玄通大师的房间。

    玄通大师正在房间里打坐,看到凌风等人闯进来,脸色大变,想要逃跑,却被林红玉一把抓住。

    “玄通大师,别来无恙?”凌风笑着说道。

    玄通大师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脸色苍白地说道:“凌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无冤无仇?”凌风冷哼一声,“你为韩世昌效力,布置‘断流截运’阵,害朱家损失惨重,还敢说无冤无仇?我问你,是不是韩世昌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他买通了总督府的人,诬陷朱家夹带私盐?”

    玄通大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是韩世昌让我做的。他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布置阵法,破坏朱家的漕运生意。私盐的事情,也是他安排的,他让他的远房亲戚匿名举报,又买通了总督府的官员,想要置朱家于死地。”

    凌风让朱明辉拿出纸笔,让玄通大师写下供词,并按下手印。拿到供词后,凌风等人没有停留,立刻带着玄通大师,悄悄离开了庄园。

    第二天一早,朱振邦带着玄通大师的供词,以及其他收集到的证据,来到了漕运总督府。这一次,证据确凿,总督府的官员再也无法包庇韩世昌。他们立刻派人包围了韩府,将韩世昌和他的亲信全部抓了起来。

    韩世昌被抓的消息传开后,淮安城的百姓们都拍手称快。朱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货栈也被解封了。朱家的漕运生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荣,运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码头,驶向全国各地。

    朱振邦为了感谢凌风,特意在朱家摆了一场盛大的宴席,邀请了淮安城的名流绅士作陪。宴席上,朱振邦端着酒杯,走到凌风面前,郑重地说道:“凌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朱家的恩人,只要你有任何吩咐,朱家上上下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老爷言重了。”凌风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与朱振邦碰了一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能够帮到朱家,我也很高兴。”

    朱明玥看着凌风,眼中满是爱慕和敬佩。她走到凌风身边,轻声说道:“凌先生,我有话想对你说。”

    凌风看着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朱小姐请说。”

    “凌先生,自从你来到朱家,帮我们化解了危机,我就……我就对你心生爱慕。”朱明玥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愿意执你的手,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

    凌风看着朱明玥真诚的眼神,心中深受触动。朱明玥不仅美丽善良,而且胆识过人,聪慧睿智,他对她也颇有好感。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感受到了她的坚韧和温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云台山玉簪,轻轻插在朱明玥的发髻上:“明玥,我愿意。这支玉簪,是我在云台山寻得的,送给你,作为我们定情的信物。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朱明玥看着头上的玉簪,又看了看凌风,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握住凌风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幸福。

    宴席上的众人都送上了祝福的掌声,朱振邦看着女儿幸福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女儿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朱家的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几天后,凌风要离开淮安,前往上海。朱明玥舍不得他离开,想要跟他一起去,却被朱振邦拦住了。“明玥,凌风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现在跟他走,只会给他添麻烦。等他在上海安定下来,你再去找他也不迟。”

    朱明玥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父亲说得对。她送凌风到码头,依依不舍地说道:“凌先生,你到了上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

    “我会的。”凌风握住她的手,“明玥,等我在上海站稳脚跟,就来接你。”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朱明玥站在岸边,看着凌风的身影越来越远,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这一次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她会在淮安,好好打理朱家的生意,等着凌风来接她。

    凌风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朱明玥,心中也充满了不舍。他知道,这个聪慧勇敢的女子,已经深深走进了他的心里。他回头望了一眼淮安城,心中暗暗发誓:“明玥,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小船顺着运河,朝着上海的方向驶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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