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迷途知返

    陆维仙师那日离开许家村时,神色郑重,叮嘱许家人务必暂将叶文灵根特殊之事保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小小的许家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嚼出十八个花样。

    先是许威在自家院里兴奋得语无伦次,虽被长辈再三喝止,但那句“我弟不是废柴,是连师傅都惊叹的奇才!”还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院墙。接着,有那日恰好路过、在院外听见只言片语的村人,结合陆仙师来时随和、去时凝重的反常,还有叶家人突然舒展的眉头和刻意压制的喜色,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足够惊人的传闻——那个被正阳门扫地出门的叶文,恐怕不是真废柴,而是身怀某种了不得的、连仙师都看走了眼的隐秘天赋!

    这传闻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带着怀疑和探究。但没过几日,随着灵剑宗一位执事弟子奉命送来一些基础的养气丹药和几本入门典籍,并客气地请叶文“暂且安心休养,静待宗门消息”后,传闻便被坐实了,且迅速发酵。

    叶文不再是那个灰溜溜的、带来灾祸的“麻烦”,而是一跃成为许家村乃至附近几个村镇津津乐道的“潜龙”。村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往的怜悯、疏远、讥诮被好奇、热络甚至隐隐的巴结取代。走在路上,不断有人“恰好”遇上,嘘寒问暖,夸他“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痛骂正阳门“有眼无珠”。连当初躲闪的李淑瑶,也红着脸在井边“偶遇”了他一次,欲言又止,最终低头快步走开,耳根却红了。

    外公外婆腰杆挺直了许多,招待上门打探的邻里时,言语间难免带上几分扬眉吐气的味道。许明珠更是整日里念佛,感谢上苍终于给了儿子一线光明。

    叶文自己,则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暖流裹挟,有些晕眩,又有些飘飘然。三年了,整整三年,他活在“废材”的标签下,忍受着白眼、欺凌和自责。如今,这标签被狠狠撕下,换上了“奇才”“潜龙”的华服。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往,仿佛都成了衬托今日荣耀的坎坷铺垫。陆仙师“平生仅见”的评价,灵剑宗送来的丹药典籍,无不证明着他真的与众不同,未来可期。

    他摸着怀里那几本崭新的练气期典籍,指尖都在微微发烫。这才是他该走的路!他要修炼,要变强,要洗刷所有屈辱,要让爹娘过上最好的日子,要让兰志才那些人付出代价!少年人的热血和雄心,在压抑太久后,猛烈地燃烧起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村东头老周家的独子周康,和镇西铁匠铺赵师傅的侄儿赵海,便是其中最不是滋味的两个。他俩与许威年纪相仿,当年也曾被测出灵根,却只是最次等的杂灵根,灵气感应微弱,修炼进展缓慢,在各自投靠的小门派里属于垫底的角色,时常被师兄弟取笑,宗门资源也轮不到他们。此番归家,本还有些衣锦还乡的意味,享受着乡邻的恭维。

    可叶文的风头一起,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瞬间被碾得粉碎。一个被正阳门退货的“伪灵根”废物,摇身一变成了连灵剑宗长老都惊叹的“特殊天才”?这让他们这些苦苦挣扎却依旧平庸的“杂灵根”情何以堪?

    嫉妒像毒草,在阴暗处疯长。

    “哼,什么特殊灵根,怕是陆仙师看走了眼,或者许家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故意造势罢了。”周康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啜着劣酒,对赵海嗤道。

    赵海眯着眼,眼底闪过恶意:“就算是真的,一个乡下小子,骤然得了大名,心性能把持得住?别忘了,他可是在正阳门那等地方混了三年,能是什么纯良角色?怕是早就学了些什么不好的习性。”

    两人一拍即合。他们不敢明着挑衅灵剑宗看中的人,但若能让这“天才”自己行差踏错,毁了前程,岂不快哉?既能发泄心中嫉恨,说不定还能在师门那些同样看叶文不顺眼的师兄面前卖个好。

    于是,他们开始刻意接近叶文。

    起初只是“偶遇”,热情地打招呼,称兄道弟,言语间满是对“叶兄弟”天赋的羡慕和恭维。叶文初时还有些戒备,但耐不住对方热情,又都是“修行同道”,年纪相仿,渐渐也就放松了警惕。周康和赵海绝口不提修炼正事,只说着镇上哪家酒楼新来了厨子,哪处有热闹可看,绘声绘色地描述外面世界的精彩,尤其是县城里的繁华,言语间充满了对叶文“久居山村,埋头苦修”的“同情”。

    “叶兄弟,不是哥哥说你,修行也要张弛有度。你这般天资,未来是要做大人物的,岂能像那些苦哈哈一样,只知道闷头练气?也得见识见识世面,懂些人情世故才是。”周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搂着叶文的肩膀。

    赵海在一旁帮腔:“就是!听说县城‘百花巷’新近热闹得很,有些好去处,连州府来的客商都流连忘返。那儿的姐儿,啧啧,可不是咱们乡下能比的,琴棋书画样样略通,最会体贴人。叶兄弟这般少年英才,正该去见识见识,放松心神,说不定对感悟境界还有帮助呢!”

    叶文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陆仙师让我静心等待,我……”

    “哎~陆仙师是让你静心,又不是让你当苦行僧!”周康打断他,压低声音,“咱们修行之人,讲究的是念头通达,顺其自然。你心中好奇,便是念头,强压着反而成了执念,于修行不利。咱们就去听听曲,喝喝茶,见识一下,又不做别的。难不成叶兄弟还怕我们把你怎么着?”

    少年心性,本就对未知充满好奇,加上连日被追捧,心气正高,又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些意动。内心深处,或许还有一丝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只知修炼的土包子的叛逆。况且,只是去“见识见识”“听听曲”……

    某个午后,叶文终究没能抵住周康赵海的怂恿,瞒着家人,跟着他们去了县城。

    百花巷并非想象中的污秽之地,至少表面不是。楼阁精致,丝竹悦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腻的暖香。初入其中,叶文手足无措,被周康赵海引着进了一处颇为雅致的阁子。很快,便有身着绮罗、巧笑嫣然的女子进来奉茶,她们举止并不轻浮,谈吐间竟真能聊些诗词风物,嗓音软糯,眼神似水。

    叶文哪里经历过这个,几杯不知名的、入口绵甜后劲却不小的果酒下肚,加上女子有意无意的贴近和温言软语,他只觉头晕目眩,面红耳热,三年压抑和近日的飘然混杂在一起,理智的堤坝在甜美的诱惑和同伴的起哄声中,悄然松动。

    那一晚,他没能守住所谓的“底线”。在周康赵海“男人嘛,总要经历这一遭”“仙师也没说不让这个,别听那些老古板瞎说”“及时行乐才是正道”的蛊惑和女子半推半就的温存中,他稀里糊涂地破了元阳之身。

    起初是极致的欢愉和刺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将修行、责任、仇恨都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但事后的空虚和隐隐的不安,也随之而来。

    “叶兄弟,感觉如何?是不是心神都舒坦了?”周康挤眉弄眼。

    赵海笑道:“这才是人生嘛!修行清苦,偶尔放松,无伤大雅。以后常来,哥哥们请你!”

    叶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提醒:修仙者,元阳元阴至关紧要,尤其是入门之初……但他立刻用周康他们的话将其压了下去——那是老古板的说法,偶尔一次,不要紧的。自己天赋异禀,岂会被这点小事影响?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难再收住。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周康和赵海像是找到了最有趣的游戏,变着法子带叶文去不同的地方,见识不同的“花样”。他们出手大方,奉承到位,不断强化着“你是天才,享受这些是天经地义”“修行路长,及时享乐”的荒谬逻辑。

    叶文陷进去了。起初的不安和愧疚,在一次次感官刺激和同伴的吹捧中,渐渐麻木、沉沦。青楼成了他逃避现实、寻找存在感和快乐的温柔乡。那里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许,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没有对父亲的担忧,只有令人沉醉的靡靡之音、温香软玉和仿佛被捧在云端的虚荣。

    他的气色开始变差,眼窝深陷,眼下发青,原本因为希望而明亮起来的眼神,渐渐染上浑浊和懈怠。送来的丹药,他服得不那么规律了;该诵读揣摩的典籍,也常常搁置一旁。偶尔静坐尝试引气,却发现丹田那曾经让他激动不已的、温润的五彩光华,似乎……黯淡了一些?运转之时,也滞涩了不少,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埃。

    “定是近日心神不宁,休息不足所致。”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更迫切地想要去那温柔乡里寻求慰藉和放松,形成恶性循环。

    在他沉溺最深、心神最不设防的时候,那团潜藏的黑雾,悄然活跃起来。

    它不再急切地鼓噪夺舍,而是化作更为隐秘的侵蚀。每当叶文从放纵中归来,陷入空虚悔恨的短暂清醒时,黑雾便会化作模糊的人影,在他意念深处低语:

    “看,你又去了……何必自责?人生苦短,欢愉几何?”

    “修炼?那么辛苦做什么?有了这天赋,迟早能出头,何必急于一时?”

    “他们说得对,你是天才,理当享受……那些清规戒律,是束缚庸人的。”

    “再去一次吧,就一次……你需要放松,需要那些慰藉……你能控制住的……”

    这低语并非强制,而是巧妙地撩拨、放大他心中本就存在的怠惰和贪图享乐的念头,将他的每一次“再去一次”都合理化。叶文的意志力,在持续不断的感官消耗和黑雾的潜移默化下,变得越来越薄弱。他的神魂,正如黑雾所期盼的那样,在放纵与悔恨的反复拉扯中,渐渐不稳,出现了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裂隙。

    黑雾在耐心等待,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夺舍一个神魂稳固、意志坚定的天才或许艰难,但若是这天才自己将心神耗损到摇摇欲坠呢?

    第一个敏锐察觉到叶文不对劲的,是许威。

    他起初也为堂弟高兴,但很快发现叶文经常魂不守舍,约定的修炼探讨心不在焉,问起典籍感悟支支吾吾,脸色更是一日差过一日。有几次深夜,叶文甚至悄悄溜出家门,天亮前才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气回来。

    许威起了疑心,暗中留意。当他亲眼看见叶文和周康赵海勾肩搭背,熟门熟路地拐进百花巷那脂粉气浓重的巷子时,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

    他强压怒火,没有当场发作。直到第二天,他将叶文堵在村后无人的小树林里。

    “文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许威双目圆睁,指着叶文憔悴的脸,“眼窝发黑,脚步虚浮,精气神散了大半!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叶文眼神躲闪,强笑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修炼不太顺……”

    “修炼不顺?是根本没修炼吧!”许威厉声打断,胸膛剧烈起伏,“我看见了!昨晚,百花巷!你跟周康赵海那两个混账东西在一起!叶文,你告诉我,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叶文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许威逼近一步,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发颤,“周康,在‘青木门’就是个打杂的,专会巴结逢迎,心思根本不在正道上!赵海,更是个泼皮无赖,在‘铁刀帮’混日子,欺软怕硬!他们为什么突然跟你称兄道弟?为什么带你往那种地方跑?你真以为他们是好心带你见世面?!”

    他抓住叶文的肩膀,用力摇晃:“他们是嫉妒你!见不得你好!他们自己修道无望,就想着把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也拉进泥潭,毁了你!你看不出来吗?!”

    叶文被摇得头晕,许威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嫉妒?毁了他?周康赵海热情的笑脸,劝酒时的豪爽,奉承时的诚恳……难道都是假的?

    “不……不会的,他们只是……”叶文挣扎着,还想为那短暂的、“快乐”的时光辩护。

    “不会?”许威冷笑,丢出一记重锤,“你知道赵海的表兄是谁吗?就在正阳门外院当差!周康的师姐,跟金虹峰一个执事弟子有旧!他们跟正阳门有来往!文儿,你醒醒吧!他们接近你,带坏你,说不定就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要彻底废了你这个被正阳门‘看走眼’的苗子!”

    正阳门!兰志才!

    这两个名字像惊雷,劈散了叶文脑中最后的迷障。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是了……兰志才那句“我们还会再见的”……赵乾的逼债……正阳门那些人的狠毒与不择手段……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有了“特殊灵根”,会怎么做?毁掉他,岂非一劳永逸?

    周康赵海那些看似无心的闲谈——“正阳门其实也就那样”“规矩大得很,没意思”“还是咱们这样自在”……现在回想,句句都像是在瓦解他对正阳门的忌惮,引诱他放纵。

    冷汗瞬间湿透了叶文的里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想起这几次试图引气时,丹田那晦暗滞涩的感觉;想起清晨照镜时,自己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浑浊和疲惫;想起体内那黑雾近来异常“安静”却无处不在的低语……

    他不是在享受,是在慢性自杀!是在亲手毁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更是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我……我……”叶文牙齿咯咯打颤,巨大的后怕和悔恨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腿一软,瘫坐在地。

    许威见他如此,心中怒气稍减,更多的是痛惜。他蹲下身,放缓语气,却字字沉重:“文儿,哥知道你之前苦,现在突然有了希望,心里乱,想放松。但路走错了,回头还来得及。别再跟那些人来往了,他们没安好心。也别再去那些地方了,修仙者,元阳早泄,根基受损,是大事!多少人就毁在这头!你想想爹,想想你娘,想想你受过的欺负!难道你就甘心这么毁了?让兰志才那些人看笑话?让那些散播谣言、说你人品有问题的人,觉得他们说对了?!”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叶文心坎上。爹远行未归,娘日夜担忧,外公外婆的期望,自己的血誓……还有那些欺凌过他的人,那些嘲笑过他的人……他怎么能?怎么敢?

    “啊——!”叶文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枯草,指甲陷入泥土,眼泪混杂着泥土,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彻骨的悔恨和清醒的剧痛。

    许威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叶文渐渐止住哭泣。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不再是迷茫和浑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清明和决绝。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许威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哥,我明白了。谢谢哥打醒我。”

    回到家中,叶文紧闭房门。他盘膝坐下,不顾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强行内视丹田。

    果然,那原本温润流转的彩色光华,此刻黯淡了许多,光芒晦涩,仿佛明珠蒙尘,甚至边缘处有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隐隐透出一丝衰弱的迹象。全身经脉也显得淤塞不畅,气血亏虚。更让他心悸的是,识海深处,那团黑雾虽然依旧潜伏,却传递出一种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兴奋和贪婪,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冷汗再次渗出。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

    他没有立刻尝试修炼,而是翻出了外公早年收藏的、一本纸张泛黄的《清静经》。据说是某位游方道士所赠,当时只当是寻常劝善书。此刻,叶文却如获至宝。

    他洗净手脸,点燃一支劣质线香,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一字一句,艰难却无比认真地诵读: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起初,读得磕磕绊绊,心神不宁,那些字句进不了心里。青楼的暖香、女子的软语、放纵的快感、同伴的喧笑,如同鬼魅般在脑中盘旋,诱惑着他。身体深处更是升起一阵阵烦躁、空虚、渴求的难受劲,像是犯了某种瘾症。黑雾的低语也适时响起,带着嘲讽和引诱:“何必自苦?读了又有何用?不如……”

    叶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闭上眼,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反复地、固执地念着: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一遍,又一遍。嗓子读干了,就喝口水;腿坐麻了,就略略活动;困意袭来,就掐自己一把。他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欲望回忆和身体本能的反噬上。每当快要坚持不住时,他就想起父亲远行的背影,母亲红肿的眼,许威痛心的眼神,还有兰志才冰冷嘲讽的笑……这些画面像鞭子,抽打着他的灵魂,让他不敢松懈。

    白天,他帮着家里干活,劈柴挑水,用身体的疲惫来冲淡心魔。晚上,雷打不动地诵读经文,有时直到东方泛白。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戒除最烈的毒瘾。欲望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堤坝,黑雾的低语无孔不入,身体的渴求让他夜不能寐。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妥协,想着“就出去走走,不进去”,但最终还是用更强的意志力把自己按在屋里。

    许威时常来看他,不说话,只是默默陪他坐一会儿,或者带些清淡的吃食。

    一日,两日,三日……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那反复诵读的经文,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不是立刻驱散了欲望,而是在他心中筑起了一道粗糙却逐渐坚实的壁垒。那些纷乱的念头、诱人的回忆,出现的次数在减少,冲击力在减弱。丹田处那晦暗的灵根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那种衰弱的波动,似乎稳定了下来,甚至,在极其专注地诵读经文、心神进入某种空明状态时,那七彩光华会极其微弱地、仿佛呼吸般亮起一丝。

    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被掏空般的、摇摇欲坠的感觉减轻了些。最明显的是,识海中那团黑雾,传递出的不再是兴奋和蠢蠢欲动,而是逐渐增加的烦躁和……一丝忌惮?似乎这枯燥的诵读,这顽强的对抗,真的在净化着什么,稳固着什么。

    这一日深夜,叶文诵完最后一篇,放下经卷。窗外月明如洗,清辉洒入屋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名为“放纵”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角。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心魔未除,诱惑仍在,黑雾潜伏,前路漫漫。身体和灵根的恢复,更需要漫长的调养和真正的修炼。

    但至少,他靠自己,从那个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深渊边缘,爬了回来。

    迷途知返,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他看向窗外皎洁的明月,眼神沉静而坚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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