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淬炼之日

    训练洞穴的黑色砂砾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站在场地中央,调整呼吸。昨日赤鸢教导的三个基础姿态已经重复了上千遍,肌肉记住了发力的轨迹,骨骼适应了重心的转移,就连体内那桀骜的月魄之力,似乎也在这单调的锤炼中被磨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棱角,流转得更顺畅了些。

    赤鸢站在我对面五步之外,右臂的暗银护臂在晶石冷光下流淌着微芒。她今天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带着评估。

    “你的身体协调性提升很快。”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不是天赋,是你在强行‘纠正’某种根深蒂固的‘错误习惯’。你以前接受的训练……或者说‘塑造’,很特别,近乎完美,却也近乎牢笼。”

    我沉默。月神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自我思考的战斗者,而是一个能完美复刻她姿态的镜子。三百年模仿,肌肉记忆早已刻入存在本身。

    “忘掉它。”赤鸢重复昨天的命令,但语气更深沉,“今天,我们加一点东西。”

    她抬手指向洞穴一侧。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几个粗陋的靶架,上面挂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圆形靶子。有的像是鞣制过的厚皮,有的是粗糙的石板,还有的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远程攻击,在无光海不是首选,但有时是唯一的生路。”赤鸢走到武器架旁,拿起几样东西。

    一柄通体乌黑、只有小臂长短的手弩,弩身上刻着简单的加速符文。

    三枚沉重的、边缘并不锋利的菱形钢镖。

    还有……一根约三尺长、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短矛,矛尖带着暗红色的天然纹路。

    “这是‘影蜥手弩’,上弦费力,射程短,但弩箭飞行时几乎无声,箭头上通常淬毒或涂抹扰乱能量的药剂。”她放下手弩,拿起钢镖,“这是‘破甲镖’,没什么技巧,就是重、硬、快,用来对付护甲厚的目标,或者击碎某些能量节点。”

    最后,她提起那根骨矛。

    “‘脊刺矛’,用成年蚀岩兽的椎骨制成,自带轻微的破魔和腐蚀特性。可以投掷,也可以当短矛近战。”她将骨矛递给我,“今天先用这个。它的重量和重心需要你重新调整发力方式,正好帮你打破旧习惯。”

    骨矛入手,比预想中沉。触感冰凉,带着一种生物材质特有的轻微弹性。矛尖的暗红纹路似乎在缓慢呼吸,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线。

    “站姿。”赤鸢退开几步,“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脊柱中正。感受矛的重量,感受它延伸了你手臂的长度。不是‘扔’出去,是‘送’出去。力量的起点在脚底,经腰胯扭转,传递到肩臂,最终通过手腕的轻微抖动释放,让矛带着旋转飞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做出示范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分明,像一幅分解的图画。

    “现在,对着最左边的皮靶,试一次。”

    我握紧骨矛,深深吸气。

    忘掉完美,忘掉模仿。感受脚下砂砾的支撑,感受腰腹核心的绷紧,感受矛身在掌心的平衡点。力量从足跟升起,沿着小腿、大腿、腰侧一路向上,脊椎如弓弦般微微拧转,肩胛打开,手臂舒展——

    “送!”

    骨矛脱手。

    它没有笔直飞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歪斜的弧线,旋转也不够稳定。但力量是实的,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皮靶的边缘,矛尖没入近半。

    “偏左三寸,旋转不足,出手瞬间手腕僵了一下。”赤鸢面无表情地指出问题,“但力量传导路径基本正确,没有用你之前那种‘模仿’出来的虚假发力。继续,同一个靶,直到你能连续五次命中靶心——记住,是稳定命中,不是蒙中。”

    枯燥的重复再次开始。

    一次,两次,十次……骨矛一次次飞出,有时扎中边缘,有时甚至脱靶。每一次失误,赤鸢都会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重心前倾了,转腰幅度不够,手腕发力时机不对。

    汗水再次浸湿额发,手臂开始酸痛,尤其是肩胛和手腕。骨矛的重量在重复中显得越来越沉。

    但我能感觉到变化。

    肌肉在适应新的发力模式,身体在记住正确的轨迹。体内月魄的力量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开始配合动作,在需要爆发的瞬间,沿着梳理过的路径涌出,赋予投掷更强的初速和穿透力。

    第二十七次投掷。

    骨矛在空中稳定旋转,划出流畅的弧线。

    “噗!”

    矛尖精准地钉入皮靶中心那点暗红色的标记,尾端微微颤动。

    “一次。”赤鸢计数。

    第三十三次,再次命中。

    “两次。”

    第四十一次,第五十二次,第六十次……

    当第六十五次投掷,骨矛第五次稳稳扎入靶心时,手臂的酸痛已经麻木,但身体深处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掌控的愉悦。

    “可以了。”赤鸢终于叫停,“休息一炷香。然后换钢镖,目标换成石板靶。钢镖不需要旋转,要的是直线速度和贯穿力,发力方式需要调整。”

    休息时间,我走到洞穴角落的水槽边,用木瓢舀起冰冷的清水喝了几口。水中同样蕴含着微弱的暗素能量,清凉感顺着喉咙蔓延,稍稍缓解了疲惫。

    透过水面的倒影,我看见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那点银芒与暗金的交织似乎比昨日更清晰稳定了一些。

    “你的学习速度,确实超出预期。”

    墨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他不知何时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抱臂,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那五支命中靶心的骨矛。

    “赤鸢的报告里说,你正在快速‘覆盖’旧有的身体记忆。”他走近几步,“这是好事。但别忘了,你体内还有别的‘记忆’。”

    他意有所指。月魄的记忆,玄渊的印记。

    “智者想见你。”墨枭继续说,“关于你体内那份‘联系’的初步研究,有些发现。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去中央平台找他。”

    “什么发现?”我问。

    墨枭摇头:“具体内容,智者会亲自告诉你。我只知道,他们用‘溯纹仪’扫描了你的能量场,发现了一些……异常波动的规律。可能和暗月渊的封印状态,或者那位‘玄渊’的恢复情况有关。”

    他说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训练洞穴。

    我站在原地,掌心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月魄冰冷而稳定地搏动着,与遥远彼端那根无形丝线相连。

    异常波动的规律?

    休息时间结束,赤鸢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继续。钢镖。”

    下午的训练更加专注,也更具挑战性。钢镖的投掷需要更爆发、更直接的力量,而移动靶的加入,则要求瞬间的判断和精准的预判。我的失误率再次升高,但每一次纠正,都让身体对力量的掌控更精细一分。

    训练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分。我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火烧般灼痛,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回到星火之间,简单清洁后,我换上干净的衣物,拿起那枚烬羽符,走向溶洞中央平台。

    智者所在的地方并非帐篷或石屋,而是一座半嵌入岩壁的天然石台。石台上方垂落着无数细小的晶簇,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溶洞其他地方幽蓝的冷光截然不同。石台中央,智者盘膝坐在一张粗糙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块约脸盆大小、薄如蝉翼的暗灰色晶体板。晶体板表面不断流淌过细密的、明暗变幻的符文和数据流。

    “来了。”智者没有抬头,枯瘦的手指在晶体板表面虚划着,“坐。”

    我在他对面的一块扁平石块上坐下。

    智者又操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星辰般的眼眸在乳白晶光映照下,仿佛洞察着更深层的东西。

    “墨枭应该告诉你了,我们对你的能量场做了基础扫描。”智者开门见山,“结果……很有意思。”

    他手指轻点,晶体板上的符文和数据流迅速重组,凝结成一幅立体的能量图谱。图谱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银白与暗金双色光芒的光团——那应该代表我体内的月魄核心。光团向外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能量脉络,有些明亮稳定,有些黯淡混乱,还有些……是断续的、脉冲式的。

    “这些,”智者指着那些脉冲式的能量脉络,“是你体内异常的、周期性的能量波动。它们并非源自月魄本身,也并非你自主控制产生。波动频率非常固定,强度微弱但持续存在,并且……”

    他放大图谱的某个局部。

    “……与你的生命体征、情绪变化、甚至外界能量环境变化,都无关。它们独立运行,像某种……内置的‘计时器’,或者‘信号发生器’。”

    我看着那些规律跳动的脉冲光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契约联系?”我问。

    “不完全是。”智者摇头,“契约联系是那根贯穿图谱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主线,它更稳定,是持续存在的‘通道’。而这些脉冲……更像是通过那个‘通道’,定期发送过来的、极其微弱的‘信号’。”

    他深深地看着我:“信号本身不携带复杂信息,更像是一种……状态确认。每隔固定的周期,就发送一次,告诉你——也告诉所有能解读这种波动的人——‘连接’是活跃的,另一端的‘存在’是苏醒的。”

    我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

    “你是说,玄渊在通过这种脉冲,向外界……宣告他的存在?或者说,宣告‘我’作为信标的存在?”

    “更准确地说,是在宣告‘联系’的存在。”智者纠正,“这种脉冲非常隐蔽,若非我们动用了专门监测深层能量律动的‘溯纹仪’,根本察觉不到。它的目的可能不是广而告之,而是为了……让特定的人或装置能够捕捉到,并据此定位、或者做出反应。”

    “特定的人?比如谁?”

    智者沉默了片刻。

    “比如,与他有旧约的存在。比如,某些上古留下的、与暗月渊相关的监测装置。又或者……”他顿了顿,“是月宫‘溯光镜’这类追踪圣器,最擅长捕捉的‘规律性异常波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的意思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我身上这些脉冲,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闪烁,会吸引月宫的追踪?”

    “不是吸引,是提供坐标。”智者的语气沉重起来,“如果月宫掌握了解读这种脉冲的密钥——考虑到月神与玄渊的渊源,她很可能掌握——那么只要你在一定范围内,溯光镜就能通过这些规律脉冲,越来越精确地锁定你的位置。脉冲周期越稳定,坐标就越清晰。”

    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晶体板符文流淌的细微嗡鸣。

    “有办法屏蔽或干扰吗?”我问。

    “很难。”智者摇头,“脉冲源于契约联系的本质,除非切断联系,或者玄渊主动停止发送。但切断联系……对你而言可能意味着存在根基的崩溃。而让他停止……”

    他没有说下去。我们都清楚,玄渊既然设下这种脉冲,必然有其目的。让他主动停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们能定位脉冲的接收方吗?”我换了个方向,“或者说,除了可能引来的追兵,这些脉冲是否也在尝试‘联系’别的什么?”

    智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们尝试追溯脉冲的‘指向性’,但遇到了强大的干扰和加密。只能确定,它并非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有数个非常遥远的、模糊的‘倾向性目标’。其中一个目标的方位,与‘沉渊’禁地的方向有微弱吻合。”

    沉渊。地图上那片深黑色的禁地。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智者坦诚,“沉渊是无光海最深、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斥着狂暴的暗能量乱流和上古遗留的法则碎片。我们的人最多只探索过外围,折损了不少好手。只知道那里似乎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巨型结构残骸,以及某些无法解释的能量场。”

    他关闭了晶体板,能量图谱消散。

    “孩子,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智者缓缓道,“你不仅是一个‘信标’,更可能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信号发射器’。玄渊在你身上留下的,不只是庇护和引导,还有更深层的意图。而这些意图,可能会将你引向更危险的境地,包括吸引月宫,也包括……指向像沉渊那样的绝地。”

    我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我需要知道更多。”我看着智者,“关于玄渊的过去,关于他和月神的恩怨,关于沉渊可能隐藏的东西。如果我要活下去,如果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能一无所知地当这个‘信号发射器’。”

    智者与我对视良久。

    “可以。”他终于点头,“遗光之巢传承自一些上古流亡者,确实保存着部分关于那个时代的残缺记载。但那些记载……很多是矛盾的,有些甚至像是被刻意扭曲过。你需要自己去分辨。”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伸手按在某个特定位置。岩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向下的石阶通道。

    “下面是我们收藏古籍和残卷的‘默识之间’。你可以去查阅,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不得损毁任何载体;第二,不得抄录外带;第三,看到的内容,未得允许,不得随意告知他人。”

    他递给我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骨牌。

    “这是进入和查阅的凭证。每次最多在里面待两个时辰。记住,知识有时比刀剑更危险,尤其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我接过骨牌,触手温润。

    “谢谢。”

    “不必谢我。”智者转身,望向溶洞无尽的黑暗,“永夜已至,旧秩序正在崩塌。我们需要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才能找到活下去的路。而你,孩子,你已经身处风暴中心。希望这些知识,能让你多一分掌控,少一分迷茫。”

    我握紧骨牌,走向那条向下的石阶。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石阶盘旋向下,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太大、但格外高挑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高悬,上面用某种发光的矿物绘制出残缺的星图。四周石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格架,格架上摆放的不是书册,而是一片片颜色材质各异的薄片——有玉简,有骨片,有金属板,有鞣制的皮质,甚至还有像是某种巨大叶片风干后的产物。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干燥、混合着矿石与植物腐朽的气息。

    这里就是“默识之间”。

    我走到最近的格架前,骨牌微微发热。格架边缘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文字,像是目录索引,但许多字迹残缺模糊。

    我寻找着与“玄渊”、“暗月渊”、“上古月神”相关的条目。

    索引指向了几个不同的区域。我按照指引,小心翼翼地从格架上取出对应的载体。

    第一片是半块残破的玉简,触手温凉。我将意识沉入——

    【……光暗相生,日月同辉。太阴有双子,一曰‘曦’,掌普照清辉,无私无偏;一曰‘渊’,司深空暗影,蕴藏生灭……】

    文字到此中断,玉简的另一半不知所踪。

    第二件是一片暗金色的金属板,表面用极细的刻痕记录着文字,需要特定的角度和光线才能辨认:

    【……曦与渊,理念渐殊。曦谓光明当无私泽被,渊言至清则无情,至明则无暖。争执日深,终至……】

    后面是大片被暴力刮擦抹去的痕迹,无法辨认。

    第三件是几张用某种坚韧的暗紫色树皮鞣制成的薄片,用暗红色的颜料书写,字迹狂放:

    【……疯子!她竟引‘天律’为凭,设‘九曜封神阵’囚渊于永暗之眼!曦泣血相阻未果,怒而散其神格,坠入轮回……自此,太阴独存,月宫易主……】

    这段记录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曦?是指初代月神吗?她与玄渊是……双子?她反对囚禁玄渊,甚至因此散落神格,坠入轮回?那现在的月神是谁?

    第四件载体是一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晶体。我将意识探入时,感受到的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充满扭曲噪音的影像碎片:

    ……无尽的黑暗虚空,九颗燃烧着不同色泽火焰的星辰组成巨大的环形阵列,镇压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挣扎,黑暗沸腾,清冷的月光化作亿万锁链缠绕……一个银发女子的背影跪在阵列之外,双手向天,似乎在哭泣或呐喊……画面剧烈震荡,最终被刺目的白光淹没……

    影像结束。

    我放下晶体,指尖冰凉。

    这些破碎的记载相互矛盾,又隐隐指向一个被掩盖的、充满背叛、牺牲与争夺的上古秘辛。玄渊与初代月神曦是双子,因理念不合,被第三方(很可能就是现任月神)借助所谓“天律”和“九曜封神阵”囚禁。曦反抗失败,神格破碎坠入轮回。

    那么我呢?玉无痕,月神点化的玉髓替身……

    一个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月神点化我,要求我完美模仿她,是否不仅仅是为了有一个替身?是否还因为……我与“曦”,或者说与那段被掩盖的过去,有着某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关联?

    还有那些脉冲信号,指向沉渊……

    沉渊里,又藏着什么?是被囚禁的曦的残骸?是玄渊留下的后手?还是……与“九曜封神阵”相关的秘密?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我将载体小心地放回原处,走到石室中央,仰头望着穹顶上残缺的星图。

    星图的核心,原本应该有两颗紧邻的星辰,但现在,其中一颗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粗暴凿刻掉的凹陷。

    双子失其一,太阴独存。

    我闭上眼,掌心月魄微微搏动,那根遥远的联系之线冰冷而清晰。

    玄渊,你在我身上留下信号,指向沉渊,是想让我去那里吗?

    去那里,寻找什么?

    真相?力量?还是……某个被遗忘的、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

    石室中只有我轻微的呼吸声,和古老载体散发出的、仿佛时光本身在低语的沉寂。

    两个时辰很快到了。

    骨牌微微震动,提示时间结束。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格架,转身走上石阶。

    回到中央平台时,智者已经不在。只有乳白色的晶光静静洒落。

    我走回星火之间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残缺的字句,那些模糊的影像。

    曦与渊……理念之争……九曜封神阵……神格破碎……沉渊……

    以及我身上那些规律跳动的、可能引来灾厄的脉冲信号。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我开始触碰到了迷雾的轮廓。

    回到石屋,关上门,激活屏障。

    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石床上,尝试内视,去感知那些智者提到的“脉冲”。

    意识沉入体内,摒弃月魄稳定搏动的干扰,专注于那些更细微的、规律性的能量涟漪。

    找到了。

    它们像心跳,但比心跳更冰冷,更机械。每隔约莫一个时辰,便有一次极其微弱的、从月魄核心深处产生、沿着那根暗金联系之线向外扩散的波动。波动本身几乎不蕴含能量,更像是一种……确认频率的“嘀嗒”声。

    我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去干扰其中一个即将产生的脉冲。

    毫无作用。脉冲按既定节奏产生、扩散,不受我意志影响。

    果然是设定好的程序。

    玄渊,你究竟想通过这些“嘀嗒”声,告诉谁,我在这里?

    又或者,是在提醒谁,时间……快到了?

    窗外,永夜无声。

    而我体内的“时钟”,正在冰冷地、规律地,走向某个未知的时刻。

    ---

    【第七章·完】

    (女主在默识之间窥见上古秘辛碎片——玄渊与初代月神曦为理念相争的双子,曦因反对囚禁玄渊而神格破碎坠入轮回。女主身上的规律脉冲被证实为“信号发射器”,可能引月宫追兵,亦指向沉渊禁地。真相的冰山一角浮出,却带来更多谜团:女主与曦是否存在关联?玄渊设下脉冲意欲何为?沉渊中隐藏着什么?女主在知晓部分真相后,将如何应对体内这无法控制的“定时信号”?遗光之巢对这一切又知晓多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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