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对她是愧疚的

    沈婞容回到衙门,就见小五扯着哈欠从祖父的卧房走了出来。

    “沈娘子回来。”小五熟稔地打招呼,却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还在担心沈大人。

    “沈娘子别担心,大人已经好多了,刚刚大夫施了针,再过两三日就好了。”

    她打起精神,“没事。”

    当年祖父强卖那人的铺子,也是因为那人的仆从伤了人,致一死三重伤,涉事者判了罪押送了江陵府。

    而那人身为主家却耍无赖推脱家里没钱,不愿赔偿,祖父便强制卖了那人的铺子赔偿给了几位苦主。

    说着,她晃了下手中的菜,“你先去休息会儿,等会儿叫你,让你尝尝我的拿手菜。”

    小五立刻笑眯起了眼,“公子若是知道了,肯定后悔留下我。”

    公子都还没吃过沈娘子做的菜,先让他捷足先登了。

    下午,县衙封衙后,徐沛林又来了。

    沈棋正靠着软枕看卷宗,抬眼就看着一身靛蓝色圆领衫的徐沛林。

    “下官参见……”

    “祖……您不必起。”

    沈棋掀开被子就要起来,被徐沛林三步并两步上前按住他掀被子的手。

    他张口想要唤祖父,却又觉得不妥。

    沈棋拂开他的手,还是起身以下官对上官见礼,“下官沈棋见过徐大人。”

    徐沛林看着面前已经两鬓斑白的老人给自己行礼,心里生出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们是上下级,可照从前,他是后辈,更何况现在已经封衙。

    可显然,沈家祖父不想同他牵扯上其他关系了。

    他的唇角动了下,才低声道,“您……折煞晚辈了。”

    沈棋站直身子,“下官只是七品芝麻官,大人身居六品就是上官,自然受得下官一礼。”

    “昨日之事,下官已经听小五说过了,多谢大人。”

    他的声音客气,好像丝毫不知道他曾经是孙婿一样。

    徐沛林的声音顿了下,“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也请您放心,莲花村的此次事件伤了几人,万幸没有死亡,多亏您反应及时。”

    沈棋没接他谦虚的称呼,继续客气道,“大人过誉了,这些都是下官应当做的。”

    “大人亲临县衙可是有何事?”

    徐沛林听得出沈家祖父的意思,唇角微抿,随后才道出今日专程来一趟的目的。

    “前日前街的屋檐老旧掉落,险些伤人,昨日莲花村的事耽误了一日,今日那处的屋檐瓦片从残缺的屋檐滑落,砸伤了行人,现在行人状告屋主,屋主却说铺子早被大人强行卖了。”

    “所以特来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说,沈棋便知道是谁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的声音也变得冷硬。

    “那铺子卖了还是他家的,大人做过大理寺官员,这样的小案子不应该为难。”

    大理寺办得都是大案,只有十恶不赦之人才会层层移交到大理寺,这样的县城小案,县令都能判。

    徐沛林默然半晌后道,“案件不难,可是……房主一告沈大人强卖,二告沈大人悔婚。”

    “好一个鲜廉寡耻之辈!”

    听到他的话,沈棋气急,突然气血翻涌,剧烈咳嗽起来。

    “祖父!”

    沈婞容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就看到祖父痛苦呛咳的模样。

    她放下药碗,推开帮祖父顺气的徐沛林,“徐大人若不能体谅一个老人病中……”

    “容容。”

    沈棋抬手制止了她,他长长缓了一口气后才道,“不是徐大人的过错,我与大人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沈婞容抿紧了唇角,“祖父……”

    沈棋看着孙女的眼神柔软了几分,“容容,去买些藕来,祖父想吃藕酿圆子。”

    沈婞容看着祖父坚持的样子,离开前指着药碗道,“那您先把药喝了。”

    小五在外面警惕地望着屋里,怎么又来了,难道昨日他的暗示还不够明显了。

    公子一直清闲,从前不论去何地,都会先在巴陵待上个把月。

    偏偏这紧要关头有要事不得不离开。

    上回那般好的机会,公子专程从潭州赶来,就为了见沈娘子半个时辰,那张嘴却像蚌壳似的撬不开,急得他都想替两人把月老庙搬来!

    沈婞容出来后,小五立刻迎了上去,“沈娘子,那位大人……怎么又来了。”

    沈婞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拿出一块碎银给小五,“小五,你让厨娘去街上买些藕和大枣回来。”

    “我去就行,公子交代了,不能花沈娘子的钱,不然公子要扣月钱的。”

    小五将银子推了回去,转身就出了县衙。

    沈婞容回看了一眼祖父的房间,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年她回来后,什么也没有对祖父说,不仅是已经没有计较的意义,更是不想承认自己那一腔可笑的情思。

    徐沛林如今被贬,也只是多走了一段弯路而已,他始终都是上京的贵公子。

    况且,他应当已经娶了萧姑娘。

    再见,其实只有尴尬。

    徐沛林从沈家祖父的屋子出来,面色有些沉。

    案子确实简单,一个在上京有背景靠山的富绅,在巴陵作威作福,出了人命便是下人抗,看上了民女也是不管不顾强行掳回去,事后再补上点儿银子又息事宁人。

    沈婞容及笄的那年被这样的贼子看上,可她是县令的孙女,由不得他随意掳去,便带着聘礼上门求娶,沈家祖父怎么看得上这样的登徒子。

    恰逢此人名下的铺子伙计打死了人,一死三伤。

    案子简单,当庭宣判,这人却说家里钱财都给沈婞容做聘礼了,没钱赔偿沈家祖父当即让人从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聘礼中翻出了铺子的契书,宣判铺子由官府主张卖出,所得钱款就是几位苦主的赔偿。

    结案后,那人连同聘礼都被一并丢出了县衙。

    没成想,这人心胸狭窄,频频生事,还让下人捏造沈婞容的谣言。

    沈家祖父一气之下病倒。

    而此时,徐家恰好拿着信物前来提亲。

    沈家祖父面对徐家主动递来的橄榄枝却拒了,此后贼子越发大胆,甚至还想,还想逼沈婞容就范。

    沈家祖父越发病重,徐父第二次赴巴陵提亲,自觉不能为孙女庇护的沈家祖父终于应了。

    徐沛林站在长廊下,目光投向斜对面半开窗子里的侧颜。她将脸颊的发撩向耳后,额角半指长的疤露了出来。

    他当年意气风发,抗拒被一纸婚约定了一个他陌生姑娘为妻。

    却从未想过,她何尝又不是一纸婚约定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为丈夫。

    他们拜完堂,他便一走了之,将她一人扔在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徐府。

    这件事,他对她是愧疚的,可好像迟了,她已经不需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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