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昊的人头在半空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鲜血洒落在青灰色砖石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钟武一身白袍尽染红,双手血肉模糊,站在汤昊的无头尸体旁,势如凶虎,令人胆寒!
何微和刘景辞都被吓到了,他们没想过汤昊居然会死得这么快。
这位真的是武国皇帝?
与此同时,十几名兵修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墙,如猛虎扑入羊群,杀向守军,手中战刀舞出阵阵寒光!
更多的禁军正攀梯而上。
“他已经快不行了!”
刘景辞看着站在原地调息的钟武,咬牙道,“杀了他!”
这位渠县县丞催动灵力,手中竹简上青光闪烁。
就在术法即将成形的刹那,一旁的何微双目微阖,阴神已悄然出窍——
阴神从何微袖中拿出一枚三寸青铜钉,如一名身手矫捷的刺客,手持青铜钉刺向如刘景辞的腰腹!
只见暗芒一闪,青铜钉精准避开刘景辞周身流转的青光,‘噗’地刺入他的气海穴。
刘景辞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腰间。
青铜钉没入半寸,气海瞬间紊乱,灵力如决堤之水四散。
他喉头咯咯作响,鲜血从唇角溢出,手中竹简‘啪’地跌落:
“你......愚蠢!”
明明还有机会的......
青铜钉环绕刘景辞周身,又接连刺中他三处大穴,将他当场击杀!
何微这才睁开眼,阴神归位,面无波澜地收回青铜钉。
他看向钟武,高声道:“渠县守军听令!叛将汤昊已死,所有人即刻弃械投降!”
声波中蕴含着灵力,驱散狂战带来的影响。
先前施展狂战之术的兵修已经被钟武斩杀,没了施术人的控制,此刻何微又以渠县县令的身份动摇军心,城头上的守军终于撑不住了。
兵器哐当落地声连成一片,有人丢掉长矛瘫坐在地,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何微见状,立刻上前几步,在钟武十步之外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砖石上:
“渠县县令何微,此前被汤昊胁迫,犯下大罪。如今献城归顺,愿效犬马之劳,恳请陛下饶命!”
钟武盯着跪在地上的何微,并未上前。
白水法袍上的焦痕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肌肤上的溃烂处传来阵阵剧痛,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刻钟之内,朕要控制住整个渠县。”
何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臣,领旨!”
何微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迅速起身,脚步匆忙地离开。
“陛下,末将无能,救驾来迟!”
罗千帆此时才带着人赶到钟武身旁,单膝跪地请罪。
来之前,韩斗命令他必须守护好钟武,结果这一战最凶险的战斗都被钟武扛下了。
看着钟武一身血衣以及血肉模糊的双手,罗千帆惭愧至极。
钟武走向墙边,远处韩斗和耶律夏芒打得尘沙漫天,看不清楚。
王犀已经被顾飞烟的飞剑逼得只能以守矩尺防御,飞剑时不时会进入他身前三尺的范围,看起来十分惊险。
“城内留两百人,你带其余人去帮大伴和韩统领!”
钟武吩咐道。
“是。”
罗千帆领命而去。
虽然已经攻破了县城,但不代表战斗结束了。
县城被攻破,周椿并不会立刻跌境。
甚至哪怕整个渠县的人都被屠光,周椿也不会立刻跌境,因为渠县提供的【人气】已经融入周椿的辖境中。
想要让周椿跌境,攻破县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钟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渠县的官吏和人心,从根本上影响渠县产生的【人气】。
如此,他才真正有了撼动周椿境界的砝码。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杀何微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如果有渠县县令的全力配合,会顺利很多。
......
县衙大堂内,几十名渠县官吏被集中在堂下,有人站着,有人跪着,身上被绑了绳索。
而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人人都神情忐忑。
大堂外,何微对已经被松绑的沈溪连连赔笑。
“无论如何,我终究是在汤昊的刀下救了沈大人,还望沈大人能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求情。”
沈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何微:
“何大人向来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何微苦笑:“是啊,老夫能在这渠县县令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沈大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其实老夫年轻时,和如今你的一样。”
沈溪闻言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何微看着他:“沈大人你还年轻,有满腔热血和抱负,可等你在同一个位置上蹉跎许久,十几年如一日,看不到丝毫向上的希望,你还能保持初心吗?”
沈溪就要开口说话,被何微摆手打断:
“沈大人不必说豪言壮语,没有意义。至于那些圣贤道理,我懂的一定不比你少。”
沈溪冷笑:“那何大人如今又是为何?”
何微:“没有谁会一心想当碌碌无为的官,不说求长生,能多活几十年,谁会不愿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站在周椿那边,等降了胡蛮,事后能勉强保住现在的官位就是极限了。
但新君天纵之才,有雄主之姿!
正逢大变之时,我何微当然要搏一把!”
沈溪有些意外:“何大人平日里视财如命,如今竟舍得将万贯家财都放上赌桌?”
何微大笑,自信道:
“前路断绝,老夫才惜财如命。如今柳暗花明,老夫如何不能千金散尽还复来?”
沈溪深深地看了何微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扒皮县令’。
很快,钟武带着一队禁军走进了县衙。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军中医修简单的治疗,双手都缠上了药纱,白水法袍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掉,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
“陛下!”
何微快步上前,在几步外跪下磕头,“臣已将渠县所有官吏都集中在大堂内,请陛下审查。”
钟武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
他只给了何微一刻钟的时间,从他带人下城墙,一路走到县衙,时间差不多刚好。
这一路上,钟武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县城内也没有发生大的动乱。
大堂内那些被捆绑住的官吏,想必都是忠于汤昊和刘景辞的。
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何微的手段。
“刚才在城墙上,你分明还有机会,为何选择投降?”
钟武问道。
何微保持跪姿,大声说道:“陛下神武,罪臣心悦诚服,不敢再犯天威!”
钟武冷冷地说道:“朕要影响渠县的【人气】,使周椿跌境,知道该怎么做吗?”
何微心中一喜:“臣知晓,臣一定全力配合陛下!”
钟武迈步向前,沈溪鞠躬行礼:
“渠县主簿沈溪,拜见陛下。”
渠县一共四位主官,三位都参与了叛乱,唯独不见沈溪的身影。
钟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对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不错,随朕来。”
“是。”
沈溪直起身,严肃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一句‘不错’,让这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年轻主簿觉得值了。
钟武带人走进大堂,在主位上坐下。
堂下的官吏们纷纷跪下:
“拜见陛下!”
钟武看着堂下众人:“汤昊起兵谋反,已被朕斩杀。落云州刺史周椿是此事主谋,朕已决定罢黜周椿官职,亲自掌管落云州!”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神色不一,愈发忐忑。
“陛下昨日已亲率禁军击败了落云城的精锐,今日又身先士卒,先登!破阵!斩杀汤昊!如此雄主,必能率领我等击退胡蛮,重振武国!”
同样跪在堂下的何微突然高声呼道:
“臣誓死追随陛下!”
这话让在场的官吏们纷纷变色,他们中很多人都还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此时看向钟武的眼神彻底变了。
新君竟如此神勇?
“臣誓死追随陛下!”
有了何微带头,剩下的官吏们纷纷高呼。
钟武看了何微一眼,对他微微点头。
何微大喜,立刻起身开始安排做事——
先派人去县城内通告全县百姓,周椿叛国,陛下已接管渠县。
再派人去渠县境内各处村镇通报。
对不同的村镇,何微有不同的手段,有的村镇是直接拉拢,有的村镇是威逼利诱、有的则直接下令拿下某些人......
人手不够,何微还向钟武借了些人。
钟武看着何微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同意借给对方几十骑禁军,还包括了十几名军中修士。
很快,几十骑离开县城,朝各处奔走。
渠县县城的城头上,旌旗很快换成了象征着天子身份的龙纛。
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条舒展的蛟龙,俯瞰着整个渠县。
......
“帝克渠县,亲犯矢石先登。破阵、斩将、夺旗皆一手为之。县令何微初叛,既而归降,助帝定城,直言:亲睹天威神武,肝胆俱震,岂敢复逆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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